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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那个师父一样,嘴上说着再也不想管他,却还是把自己的毕生心血交给了他。

    好师父?

    这个词让韩昭沉默了。

    不,他根本算不上。

    他明明知道荆州不是善地,还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将赵寄推了下去。

    如今赵寄的祸福他都无能为力,如今这些举动与其说是想帮赵寄,还不如说是他自己想求个安心。

    山风萧萧中韩昭目送着程琚的身影远去。

    如今凉州覆灭,伪朝占据了中原腹部与西、北大片土地,北方佟荣割据,东部多个势力混战,南方刘赐与刘斐争雄,西南又有诸州府与百越……

    程琚此去又将为这割裂的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赵寄又将以什么样的姿态再度出现在世人眼中?

    这天下又将如何实现一统?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法预测。

    天下的风云从未停歇,韩昭自己也不过是世浪浮沉中的一叶孤舟,竭力向想要的未来靠拢……

    ……

    几天后孙尧归来,韩昭去拜见了他。

    八年过去孙尧并未添多少老态,依旧精神矍铄。

    一番谈话后,韩昭被允许留在宣宗。

    哦,不。按照孙尧的说法是宣宗从未收留过什么韩昭,有的只不过是在此治学的兵家学者,顾崇明。

    三年转瞬,韩昭也算习惯了作为顾崇明的生活。

    1.0在两年前被召走,只留下了保留基本功能的系统,如今韩昭只能靠自己了,不过——他也一直都是靠自己。

    初夏的第一场雷雨伴随着兵法课的结束收尾,雕花的窗楹边被水洗过的紫阳花楚楚可怜。

    韩昭从讲堂内走出,路过他身边的学生纷纷朝他行礼。

    “顾先生好!”

    “顾先生!”

    “顾先生万安!”

    韩昭颔首回礼。

    忽然,韩昭若有所感地抬眼看向回廊的右侧。

    那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从众学子身下挤过,迈着短腿,哒哒地朝韩昭的方向跑来。

    孩童穿着一身儒衫,还戴着小号的纶巾,一副小儒生的做派,颇为机灵可爱。

    众学子看到他都忍不住和蔼地笑了,为他让出一条路。

    孩童一路不停,最后一头撞在韩昭的腿上,抱住韩昭的大腿,没了动静。

    就在旁观的人以为孩童撞蒙了的时候,却见他抬起头,对着韩昭笑弯了眼,开口糯糯地叫了韩昭一声:“师师公。”

    这个孩子便是刘曦了。

    当然,他现在叫顾彬。

    似乎是当初韩昭没把他照顾好,曜光发育得比普通似岁孩子慢,不过好在心智并没有迟滞。

    如今曜光已经能口齿清楚地说话,但就是这声“师师公”如何也纠正不过来。

    韩昭弯腰把曜光抱了起来,而曜光献宝似的把一直握着的小拳头递到韩昭面前,打开:“糖糖,柳姨姨给的,师师公吃!”

    曜光小小的拳头里躺着一块小纸包,看来是柳芸又给他做糖果了。

    韩昭拿走曜光手里的纸包:“谢谢。”

    曜光甜甜地笑了:“不谢。”

    在一大一小亲近的时候被曜光丢在后面的柳芸也走了过来。

    如同卫遥被韩昭引起的变数改变了姻缘,前世身为明帝妃子的柳芸至今未嫁,但为了在外行走方便便干脆梳上了妇人髻。

    见到曜光已经赖到韩昭怀里,柳芸无奈地笑了,叹道:“还没下课就吵着要来找你,我没办法只能带他过来了。”

    韩昭朝柳芸颔首:“辛苦了。”

    柳芸又道:“彬儿交给你了,我要给书院的师叔送药,先走了。”

    韩昭点头,与柳芸作别。

    柳芸离开后,曜光又开始吵闹着与韩昭分享自己的进步:“师师公,彬儿会背《千字文》了。”

    韩昭佯装惊奇:“哦?那可真厉害。背给师公听好不好啊?”

    曜光高兴地笑了:“好!”

    几年前的韩昭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耐心每天不厌其烦地回应一个四岁孩童数不尽的幼稚想法。

    在曜光软糯的背诵声中,韩昭用没有抱曜光的手拿起放在檐下的竹伞,撑开,拾级而下。

    ……

    顺着书院外的小道向上,沿着起伏的青山向前,韩昭的茅屋坐落在一片松林边。

    天来山幽谧宁静,无论外面的风云怎样变换,这里有的只是一岁一枯荣而已。

    住在这种山灵水秀的偏远之所,有时韩昭都会怀疑自己真的成了一个避世修行的隐者。

    但每当外界的消息传来时这种错觉就会消失,他还是无法放下俗世的纷争,他不是什么高洁的隐士,只是韬光养晦的赌徒。

    韩昭抱着曜光走近小院,却忽然在竹篱外停下了脚步——他感觉不对劲。

    若要问韩昭如何做出这种判断的,他说不太清楚。

    如同常人很难说清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这是韩昭在多年的出生入死中磨练出的察觉危机的本能。

    或许是院子里少了啄食的鸟雀,或许是青芋叶上该凝集的水珠比想象中少,总之韩昭判断出有人来过,且走的不是正门。

    若是以前韩昭会仗着艺高人胆大进去一摊究竟,但如今他抱着曜光,他不会涉险。

    韩昭轻轻合上竹篱,转身欲离开。但一个低沉的声音叫停了他的脚步:“十九,原来真的是你。”

    韩昭的动作僵住了,如今他一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不寒而栗。

    韩昭转身,从屋后走出来的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五。

    他比韩昭当初刚穿过来时见到的样子沧桑了许多,眉眼间也失去了那股青年人的生气,透出一股萧瑟落魄。

    当初老五随计良重回组织消失,如今突然寻来韩昭不知他是敌是友,但是为了不伤及曜光,韩昭会尽量避免动手。

    他与老五隔着数十步说话:“你来做什么。”

    老五开口安慰:“不必紧张,我此来不是任何人的意思。”

    韩昭并没有放松警惕,他问:“计良呢?”

    自从三年半前的一别,韩昭便再未听说过计良的消息,暗卫办事都是见不得光的,即使他听说了一些消息,也未必能知晓就是计良干的。

    提到计良,老五的神情低落下来,片刻的沉默后他低喃:“我找不到他。”

    韩昭眼中露出些许疑惑。

    老五补充道:“这半年我走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但我找不到他。”

    他是在半年前失去计良消息的。

    那次计良说要出一趟院门,但是他等了一个多月也不见计良回来,后来二爷来了安置他的别苑,对他说了一句“你自由了”。

    他问二爷计良的下落。

    二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打从从生下来阿良就注定“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他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

    接着,他被赶出了东都。

    这几个月他找遍了所有计良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踪迹。

    计良其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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