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殿中的大太监看了眼上首的皇帝,小心翼翼的道:“……在井里,死透了。”
话落瞬间,李顺心脏一片冰凉,他与荷月是同乡,俩人一起进宫,暗中扶持多年,却不想……
眶中的泪似乎想涌出,但想着自己此刻同样是高空钢丝的行走,他到底这还是死死的抑住了心中最后的怜悯。
“死透了?”念叨着这三字的江连风一声冷哼,随之狠戾着眸道:“剁碎了去喂狗。”背叛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见到人的离去,江连风看了眼下面的李顺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残忍,这么对待暗阁里的人。”
“奴才……奴才不敢。”脸色苍白的李顺一个字都不敢驳。
“记住,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奴才这一生都忠于皇上,只做皇上的狗。”
“呵,说的好,朕就需要像你这样听话的狗。”
虽这会已经有了猜测,缘由,甚至是尸体,证据,但上首江连风脸色依旧还是有些阴晴不定。
他总觉得就这么放了江靖越,保不准哪天就会出事,可是这会儿他如果动手杀了这么个痴儿,于整个天下人眼中,他可不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刽子手。
他好不容易才收了点民心回来,可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部功亏于溃。
敛下眸中的杀意,他重新抬头道:“既然你这么忠心,那朕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
荒凉的勤风殿,曾经高高在上世子江靖越,脖子上栓着条长长的铁链,他呲牙咧嘴的多次想向不远勤风殿前站岗的侍卫扑去,但除了被他们捡起的石子砸的满头鲜血,偶尔惊叫着乱窜的惹得一阵哄笑外,没有任何用处。
正待几个侍卫跟耍猴似的砸着玩时,忽的见到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来,而当看清来人的样貌时,几个侍卫立刻行礼。
“奴才参见,李太医。”
身侧响起的声音令神情恍惚的李顺定了下脚,抬起头,他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勤风殿门前,面对周围侍卫的行礼,他张了张唇,到底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跪下的侍卫在见到人走进勤风殿时,额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里面的人这会可是满头是血。
瞧着不远满头鲜血,红着目,对着自己龇牙咧嘴,脖子上栓着条大铁链的江靖越时,李顺动了下唇,“小……小世子。”
对于他的呼唤,江靖越没有任何动容,觉察到有活物靠近的他立刻转移目标,发出阵嗬嗬嘶吼声的同时向着李顺扑去。
那片血红的目中,满是嗜血的残忍。
然因受铁链的限制,哪怕他脖子上的整块皮都磨掉了,哪怕簇簇鲜血都将衣衫给浸红了,他依旧没有停止这想攻击人的动作。
见到这幕,李顺艰难的笑了下,“别拽,会受伤了……。”说着他抬起脚步缓缓的靠近了面前的人。
“小世子,我有时候也挺恨自己这么没骨气的贪生怕死的,可是人哪,谁不怕死呢,我这个人啊,最怕死了……”
猛的被扑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自手臂上传来,李顺白着脸也没有挣扎,而是继续自言自语道:“我很羡慕荷月,有那种勇气,如果让我主动去死,我肯定不愿意,生命多可贵啊……”
衣衫混合着大片的鲜血被嘶咬下来,李顺额上满是冷汗,他喘着气,强自镇定道:“我总想着,再等些年,再等些年,我就出宫了,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尖利的牙齿嚼着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小世子啊,我其实在暗地里娶了个妻,她啊很贤惠,就是个很普通的姑娘呢,她啊……为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我怕死啊……但是……我更怕他们娘俩死啊……我的孩子啊……才满月……才……满月……。”
门外,跪了半天的侍卫见到半响的没动静,其中一个壮着胆子抬了下头,没见到人又将头往殿内伸,下一秒。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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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中小人物的悲哀,各种身不由己,还好咱们没活在古代皇权之下
疯了?没疯?谁知道→_→
第66章 尊师重道的重要性 8
尖而利的叫声划破长空, 惊的在场所有人抬起了头,而在看清殿内的画面时,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跑到墙角吐了个稀里哗啦。
旦见殿内不远,满地的鲜血中,江靖越正将一个已看不出人形的人按在地上, 跟只野兽般的吃着人的肉,不远地上到处是一地散落的鲜血与残肢内脏, 整副画面看起来血腥又恶心。
勤风殿的怪物将前去诊脉的李太医给生吃了!
这个流言立刻在皇宫中四散而开, 瘫痪在床的皇帝听到这件事,又急又怒的直接晕厥了过去,待清醒后,已是过去了两天,没有食物没有水的勤风殿内早已是蝇蚊一片。
面对大敖战神被刺激到得了失心疯的嫡子, 面对自己唯一的侄子,皇帝不忍将之囚禁,但为保宫中安全,忍痛下达了封锁勤风殿一带的命令, 为保障人基本生活所需, 命人每天定时将熟食与水送到指定地点。
整个大敖子民知晓这件事,民间兴起一波叩谢皇恩,赞皇帝英明大度, 善待遗孤的举措, 皇帝民声第一次得到了全面的上涨。
春季不知何时悄然过去了, 夏季的雨来的又凶又急, 电闪的雷鸣中,江靖越如同一个失去灵魂般的傀儡,呆呆的坐在雨中,任由着冰凉的雨水冲刷着全身上下的一片狼藉。
雨水将他满是污秽的脸冲刷的干干净净,在雷霆乍起的冰冷的闪电中,那上原本灵动单纯的眸,已不见丝毫光彩。
“如果你想死的话,就继续坐在那。”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不远响起,令江靖越的睫轻颤了一下,抬起满染温热的脸,他看向了不远雨中。
一片淋漓大雨中,白衣男子骨节修长的手执着木纹伞柄,他就静静的站在不远,用着一种极为冷漠的眼睛看着他。
那分明不远遥遥数步距离,却让这刻的他有种,无论自己怎么伸手无法触及的遥远。
见到人没有动,顾唯舟自顾自的抬步走向了不远殿檐下,将伞收好,他侧了下脸道:“……我只在这边待一盏茶的时间。”
话落,抬步进了幽暗一片的殿内。
刚坐下,顾唯舟就见方才还在外面一心求死的人颤颤的走了进来,紧接着满身狼狈的小少年看着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教我。”
泛着颤抖的两个字,蕴藏着无尽的恨与仇。
而面对这一幕,顾唯舟特别高贵冷艳的笑了下,紧盯着面前人他道:“凭什么……?”你又不是八块腹肌的颜值boy。
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的江靖越怔愣了几秒,凭什么?
对方不是出手救了自己吗?如果不是他,自己就真成傻子了,如果他不想教自己为什么要救自己?
为什么救你?
顾唯舟表示,当然是想让你死的更难看些,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帮我把大敖的皇帝给弄死,顺便将我从这个鬼地方放出去,不然我这一辈子可都得被关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但很显然,顾唯舟绝对不会这么告诉面前人,所以,顾唯舟是这么说的。
“救你不过是因为想还江连壁当初信守承诺保我云湛的人情,我向来信奉救人到底,所以救你这件事,跟你可没半点关系。”
说完,顾唯舟估算了下时间道:“你还有半盏茶的功夫,今天过后,我不会再来。”所以,求我啊。
江靖越猛的抬起了眼,他想伸手抓住面前这个唯一可以帮他的人,但看着男子那一身整洁白衣,到底还是没有伸出自己满是污秽的手。
“我……我……我可以的,我父王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的……”
顾唯舟极为冷艳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道:“你……?呵……你觉得我会信吗?”
听闻这话,江靖越只感自己剩余仅有的丁点儿尊严也被无情的践踏着,他想出口反驳些什么,但张唇的瞬间,他忽的想到了此时自己的狼狈样。
他哪里还有什么尊严,他现在不过一条随时可能死去,苟延残喘的疯子而已。
想到这,他到底是颤抖的闭上了唇。
未理会地上人的心思,顾唯舟道:“起来,我给你看伤。”
“……教我。”
脸色一沉,“我从来不说第二遍相同的话。”
本来还想坚持的江靖越在觉察到自身侧人身上传来的那股冷冽的气息,止住了音,近十息的沉默后,他抬手扶着满沾灰尘的凳子起了身。
给人看伤的过程很快,因为不能包扎的关系,不能残留药味的关系,顾唯舟只能将药剂量减缓了不少给人抹了药,随后又拿出一瓶伤药放到桌上后道:“每晚一次,半个月就可痊愈。”
说着起身拿起自己的伞打算着离开了,紧握着桌上那微沁凉意的药瓶,江靖越转头忽,带着种无法令人忽视的灼灼目光道:“……你有什么愿望。”
一字一顿,“你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我只要你教我,把你会的那些本事……全部教给我!”
雨中的顾唯舟唇角轻勾,缓缓转过身,他看着不远房中的小少年一字一句道:“我的愿望是,大敖。”将逼装给全世界看。
轰隆——!
一声炸雷于夜幕中响起,腰粗的闪电划破深蓝的天幕,瞬间的光亮点亮了整片漆黑的夜,同时也点亮了江靖越眼帘中,那个不远雨中执伞而立青年的模样。
容颜秀丽,顾盼之间,手只执伞的手修长若玉,曾经冷淡若潭的眸,似一朝被彻底引燃的全部光彩,竟比夏夜中天边最皎洁的明月还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