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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繇与荀攸知道吕布的身份,心中各有想法。听崔颂说完最后一句,两人有了计量,面对吕布时的态度更自然了些。

    崔颂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拍吕布的马屁,实际则是给荀攸二人的提醒。

    吕布对其中的暗喻毫无所知。听了崔颂真诚的赞扬, 他十分高兴, 但还是遵循时下人的美德谦虚了几句。

    又见钟繇、荀攸二人举止大方、神情泰然,吕布对二人生起了几分好感。尤其是荀攸, 吕布从董卓那里知道了荀攸在牢狱里的表现, 对他既有好奇, 又有敬佩。

    吕布先与崔颂、郭嘉二人对饮了一杯,而后自己满上, 举着酒杯面朝荀攸的方向, 做出敬酒的姿态。

    “这杯为荀门郎接风洗尘。”

    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又道:“布斗胆一问——不知荀门郎对太师, 究竟是何想法?”

    吕布这一发直球打得在场的几人有些难以反应。

    崔颂下意识地看向郭嘉。郭嘉见他将目光投向自己,便往崔颂坐着的茵席那儿挪了挪,提起炉上的酒壶给他倒酒。

    崔颂会意,低头看向酒杯,只用耳朵捕捉另一边的动静。

    有些警惕的钟繇见到郭嘉的举动,借饮酒的动作掩去眉眼间的焦虑,同样竖起耳朵关注着荀攸与吕布之间的问答。

    荀攸自这次牢狱之灾后,变得内敛沉静、寡言少语。听到吕布这一不走寻常路的询问,他的脸上没有额外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吕布刚刚问他的不是敏感的话题,而是“什么饭菜好吃”、“是圆月好还是弯月好”之类的再平常不过、又有些无聊的问题。

    “不知将军想要从我这听到哪一种答案?”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知道荀彧在长安狱最底层那一处逼人发疯的地方平安地度过了几个月,没有被逼疯,也没有变得偏激癫狂,显然心性了得。

    如今见荀攸进退自如,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几个月的精神折磨而变得软弱唯诺,吕布发自真心地感叹:这荀攸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么想着,吕布爽朗一笑,行了个代表歉意的酒礼:“是布冒犯了。布并无他意,只近日心有所惑,故冒昧问之。”

    说完,他便把前两天对崔颂郭嘉二人的说辞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又道:“虽然我已知道说这话的人别有用心,但他最初说的话,确实有着几分道理。”

    狡兔死,走狗烹,鸟未尽而良弓藏。眼见董卓愈加刚愎、暴虐,行事肆无忌惮,作为半路加入的部将,吕布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样的顾虑。

    荀攸听出了弦外之音:“将军的意思是……?”

    吕布知道空口白话不能让几人撤开心防,遂从怀中取出一物,交给几人传阅。

    “这是我与某位朝臣的盟书。”

    吕布所说的盟书,不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盟约,而是双方或多方共谋大事之时,为了防止其中一方轻易背叛所签订的限制性条例,颇有几分现代合约的味道。当然,因为共谋之事见不得光,盟书上的内容十分隐晦,还加了立誓赌咒。约束双方的不是无意义的赌咒,而是相关的利益。

    就如吕布拿出的这份盟书,上面有王允的字迹与官印,虽然并未写明盟约的内容,却清清楚楚地陈列了二人所交换的利益。一旦其中一方反水,另一方将盟书公布于众,绝对能拉另一方下水,来个典型的“要死一起死”。

    吕布将这种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传阅,也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心思实诚,竟对他们的人品毫无防备之心。

    ……不,或许并非毫无防备。单论武力值,几人非吕布的对手,无法从他手上抢到盟书。何况吕布乃是董卓亲信,若就此空口白牙地去董卓那儿揭发,最后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

    不止崔颂和郭嘉,荀攸、钟繇二人也都参与了王允组织的反董计划,怎么可能认不出王允的字迹。

    只在场的都是人精,故作不知,把舞台腾出来任吕布发挥。

    “诸君请看,此书上面写着:事成之后,我将右迁升任上级将军,仪比三司,进封列侯——你们也知道如今掌权的是何人。以诸位的才智,应当能看出这封盟约背后的内容吧。”

    吕布大咧咧地说道,语序有少许混乱,可在座的几人全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和谁结盟能获得爵位的好处?

    那人总不是董卓,吕布作为下属,不可能订立这份带有平等性质的盟书。

    可权柄又在董卓手上,吕布要跳过董卓封侯,必定要董卓下台才行。

    吕布这话摆明了就是向崔颂几人宣布:自己已参与了反董大业。

    在吕布拿出盟书之时就已猜出吕布用意的几人想法各异。荀攸不动声色地往崔颂和郭嘉的方向看了一眼,猜到这是他们的手笔。

    钟繇听着吕布堪称真诚的劝说,顿时生出几分微妙之感:他们与王允谋划已久,理应是他们劝吕布一起反抗董卓,没想到现在竟然反了过来,变成吕布千方百计拉他们入伙?

    这样的结果称得上卓有成效。正所谓劝降不如诱降,能诱得吕布主动参与此事,比起用言语策反吕布,其中的低风险与高收益是显而易见的。

    在场的都是经历大风大浪、绷得住的,只适时表现出惊讶与犹豫,不曾让吕布发现异常。

    又过了几日,在吕布坚持不懈的劝说下,几人终于有所“松动”,向吕布“投了诚”。

    另一边,当江遵知道崔颂亲自去接荀攸,以为自己已经摸透崔颂帮他的真实用意——为了救荀攸出狱——原本因为崔颂答应帮他而提至十成的警惕顿时减轻了不少。

    “原来他与荀门郎不但有交情,还交情不浅。”

    江遵对此颇为满意:只要能抓住对方的弱点,他就能让对方乖乖地为他所用。

    是故,再次去信时,江遵措辞客气地请崔颂指点,话里话外却总是不经意地带上荀攸。

    不是威胁,更甚威胁。

    江遵借此机会,成功收到数个实用“策略”,一时之间,意气奋发,在董卓席下获得更多的话语权,插手了不少政务。再看回信中隐隐压抑着的、敢怒不敢言的漂亮字迹,他倍感心情愉悦,深觉扬眉吐气。

    因此,当他有一日惬意地在房中品酒,房门突兀地被人凶狠地撞开,董卓的卫兵煞气十足地举着兵器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

    吕布(爽朗笑):王温侯,这几位是我耗费数日才拉拢到的高才,总算不辱使命。

    王允(看着那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第103章 董卓之死(上)

    当董卓的卫兵破门而入的瞬间, 江遵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这几日在董卓帐下呼风唤雨惯了,潜意识里坚信自己不会踏上末路,遂怒喝道:“谁许你们进来的?!给我出去!”

    领头的卫兵“呸”了一记:“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逞威风。”

    那一口痰正好吐在江遵造价不菲的衣袍上。江遵搁在膝上的拳头紧了紧,但他仍不肯起身, 色厉内荏道:“你们胆敢如此放肆, 等我禀告太师——”

    “哈哈哈, 太师?太师现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说完,不再跟江遵多作纠缠, 命令身后的卫兵, “给我绑起来!”

    江遵机关算尽,却至死不知道自己为何走到了这一地步。

    他恐惧,慌张, 愤怒;咒骂,疯语, 求饶。

    直到被拖出门的那刻, 他目眦欲裂,充满血丝的眼直直地瞪着火烧天际的霞云, 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用力挣扎并大喊:

    “崔颂害我!崔颂害我!”

    因为他的反抗过于激烈,卫兵毫不犹豫地将他打晕。

    其中一个卫兵迟疑道:

    “他刚才口中念着‘崔颂’……”

    另一个卫兵嗤笑了一声:“这人疯言疯语, 就当没听见吧。”

    又一人大笑:“正是如此。我今日真是解气得很, 这龟犊子平日里嚣张成什么样, 合该有今日。你要想向太师邀功, 不如想想戏志才、游将军是何下场。”

    最先开口的卫兵一凛,不再提这个话题。

    太师府正堂,被汇报已将江遵处以五刑的董卓尤不解气,提着长戟乱刺了一通。

    “奸邪小人,竟敢诈我!”

    董卓气恨不已,恨不得将江遵的尸骨拖出来再狠抽一顿。

    气罢,想到如今的局面,他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他分明见江遵想出行之有效的对策,安抚了士族与朝臣,又为自己献策,帮助自己集中权柄。哪知道这一切竟是假象。

    等董卓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在关东的兵线上吃了好几场败仗。朝中运作看似正常,实则多有凝滞。想要整顿,身边竟无可用之人。

    董卓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发现得用的下属与门客,外调的外调,病的病,死的死,剩下的不是酒囊饭袋,就是已与自己离心。董卓怒不可遏,准备责问江遵,却不料原本暗波汹涌,但能勉强维持平静的朝廷再次炸开了锅。

    士人之间突然开始流传起一则赋文。董卓对诗赋这类文人的东西不感兴趣,因而不曾留意,等他察觉不对之时,那篇赋文已传得人尽皆知。

    原来,那篇赋文是之前江遵献上的“促进民生之策”的完美补充。赋文里针对“因为颁布策行而导致士族利益受损”这一现象进行剖析,并提出解决之策,力求双赢。

    赋文的结尾还有一段与正文不相关的话,大意是:士子江遵,枉读圣贤书,窃取前人的心血为自己谋利。为了不使这利民之策被曲解、被利用,遂放上完整版本,以正视听。

    文人最忌剽窃,对此深感不齿。何况因为江遵这剽了一半的策文,不少世家的利益受到冒犯,世家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经此一役,众人心中的不满全都爆发了出来。只短短的时间,盗窃策文的江遵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董卓迫于压力,另一方面因为震怒,连当面对峙都不曾,直接叫人把江遵拖去杀了。

    江遵死后,无人可用、两眼摸瞎的董卓再次想起了戏志才和李儒,甚至还想到了崔颂。

    他派人请来李儒,一见到面,就起身相迎,朗声大笑道:“文优,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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