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言见此，微微松了口气，他再次低头行礼道：“小人蒋言见过主子。”
周沐听闻起身，绕过前方的桌子来到了蒋言的身前。
“起来吧。”他冷淡的道。
“是。”蒋言小声的应着，卑微而胆怯的从地上爬起，十足十一个下人的模样。
只不过，他跪了许久，起身之初腿有些酸软，站起的时候往前坡了一下。
周沐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了他。
蒋言一愣，抬眼看向周沐。
两人此时，面对着面站着，靠的极近，近得蒋言都能看清周沐面上的细绒汗毛。
他邪眉飞插入鬓，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下敛，带了丝若有所思，令人琢磨不透，蒋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
自己的手有什么吗？
蒋言微微动了动手指，露出了微长的指甲，突而发现，那些指甲缝里头塞满了粉底。
蒋言错愕的瞪大了眼。
单单靠别人洒粉底在身上，很难弄到指甲缝里去，这指甲缝里头的是他方才没注意弄进去。
蒋言一惊，连忙抽回了手，并握拳将手指头与指甲藏了起来，明面上则朝周沐行礼道：“多谢主子相扶。”
周沐手上一空，视线便收了回来，定在了弯腰行礼的蒋言身上。
这小奴才机灵得很。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蒋言，将手背在了身后，走到了前方的客桌边坐了下来。
蒋言颓然松了口气，亦步亦趋的跟上，他见周沐伸手取过了桌面上的茶壶，便会意的上前接下了周沐的动作。
“主子，让小的来吧。”
周沐一顿，收回了手，默认了蒋言的动作。
蒋言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桌面上的茶杯先倒了一杯水，待茶杯温了温，将那水倒掉，才给他重新沏上了七成满的茶水，递到了周沐的身前。
这是蒋言这段日子得知的周沐一个小习惯，周沐每晚睡觉前都要喝一杯水，每次倒水他都是这么倒的。
送到了周沐的身前，蒋言将水壶放下，才退候在了周沐的身后。
周沐望着斟好的茶水，斜眼轻瞥了他一眼，伸手端起那茶喝了几口，悠悠叹息出声，神情满足。
蒋言见状低头抿唇一笑，看来，他这段时间的偷窥也是有成效的。
茶水尽，周沐并未将茶杯放下，反而抬手将茶杯举到了自己的眼前，把玩般轻轻晃动，而后，他突而说道：“你对我的生活习惯了解的不少，很不错。”
他的话状似嘉奖，又似带着意有所指。
蒋言的笑瞬间僵在了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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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贴身小厮
蒋言的笑瞬间僵在了面上。
他忙跪下，额头抵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主动请罪而解释道：“主子恕罪，小的不是有意探听主子消息的，是……是有一次内院的姐姐们去后院取东西的时候，私下交流被小的听到了，小的才会知晓主子的习惯。”
“我在夸你，你紧张什么？”周沐饶有兴致的望着跪在地上一副诚服模样的蒋言。
蒋言一怵，心下乱了方寸。
这个周沐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是找自己来问话的，可却不见他问半个问题，反而绕着弯子的试探自己。
若再这样下去，不待他开口问，自己就要被他绕进去、什么都招了。
不能这样下去。
蒋言如此想着，咬了咬牙主动出击道：“回主子，小的确实紧张，因为小的听闻昨夜内院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顿了顿，蒋言偷偷抬眼去看周沐，却见他神色如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蒋言敛眸，心越来越不安，但已开下了话头，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道：“小的听闻，这个偷窥者如今就潜藏在府上，混在小的这些奴仆当中，正是这个时候，您却召唤了小的，小的……小的只是后院的一个小仆人……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才紧张……才错会了主子的意思，望主子恕罪……”
面前的小奴仆，姿态放低，颤抖着身体，整个人几乎都快趴在了地上，明着是一副任人拿捏的奴才狗腿样，但实际上，他微微侧头，正悄悄通过缝隙打量着周围，那模样机灵而谨慎，就似一只外出寻食的松鼠，警惕着周围任何潜在的危险，透着一股狡黠的意味。
周沐忍俊不禁。
这小奴才，确实有意思的很。
蒋言听闻笑声，不解的皱眉，却仍不敢动作。
周沐道：“我从未说过他是偷窥者，事实上还没人知道他的目的，你何曾得知他偷窥？”
询问的声音轻飘飘的从上方洒落，落在蒋言的心头却沉重的好似千斤重石一般，他懊恼的皱眉，找寻着说辞道：“小的……小的……猜的……”
“猜的？”这话明显不能让周沐信服，周沐的询问带着质疑的味道。
蒋言连忙补救道：“不止小人一人猜测，府里得知昨晚的事又见护卫开始查府里的人，都人心惶惶，各个都开始猜测昨晚之人。”
“都猜测了些什么？”周沐饶有兴致的问。
蒋言恭敬的答道：“回主子，有人猜是小偷，有人猜是刺客，也有人猜是杀手。”
周沐漫不经心的问：“那你为何与他们猜测的如此不同？”
蒋言道：“小人听闻主子之前就察觉过那人，也就是说那人出现不止一次，可府上并没有丢失贵重物品，是以不会是小偷，主子也未曾受伤……也不会是刺客或是杀手。”
“可他出现在主子身边暗处却是事实……小人见识浅薄，除了偷窥，小人想不到其他。”蒋言面不改色的分析。
周沐微微勾了勾唇角，又询问道：“那你觉得他偷窥什么呢？是我案桌上的账本还是我书桌上往来的密信？”
账本？密信？
周沐把偷窥的自己当成敌方情报员了吗！
蒋言忙开口引导周沐的思绪道：“主子……或许可以换个想法，那人说不定偷窥的是……人呢。”
周沐眼中微显意外。
蒋言继续说道：“主子英朗俊美，心地良善，倾慕、敬仰主子的不说外头就是府里头都比比皆是，若是有这么一人，因为这个目的而偷窥主子呢……”
小奴仆话里话外都想把自己的思想牵引到另一个方向，但他殊不知，他用他那软糯的声线叙说着夸赞的话，配上带了点讨好的机灵模样，是多么的讨喜，那上翘的尾音不知不觉中，竟还透露出了一丝丝引/诱的意味。
周沐眉眼动了动，站起了身，蒋言忙跪挪开了一个位置，给周沐让出了一条道。
周沐低头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确认般开口问道：“你说你叫蒋言？”
“是的，小人蒋言。”蒋言应道。
“蒋言……”周沐咀嚼着这个名字，轻声说道：“那咱们来日方长。”
这话说得格外耐人寻味。
蒋言错愕的抬眼去看周沐，却只看见周沐离去的背影。
他撇下蒋言出了门。
蒋言一下瘫软在了地上，内心困惑不已。
没过多久，外头进来一人。
那人眉清目秀，一身劲装格外干练，此人正是周沐身边的婢女，绿竹。
蒋言忙撑起身子，往前相迎行礼。
这人是内院的总管，职位比他大，他见着了也是要行礼的。
绿竹见蒋言行礼，手虚抬阻止道：“不必了，主子觉得你伺候的不错，命我安排你来内院当值，今后起，你就是主子身边的贴身小厮了，负责主子的三餐与日常生活起居。”
“……”蒋言错愕的呆愣在了原地。
“听说，主子的生活习惯你了解了很多，我就不用特意叮嘱你什么了，你只要记得一点，主子在府里的时候你是他的贴身小厮，但主子若是外出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内院呆着，主子没叫你跟着，你就永远不要跟着，明白吗？”
蒋言回神，立马回道：“小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