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谢简文是知情人士,很了然地摇头说:“表情包攻击也是攻击。”
对此黎央显然无法反驳,想了想,忽然问:“咱们还得录好几期,对吧?”
谢简文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什么转到这里,但还是诚实地说:“按合同来说,对的。”
黎央立马转身,把镜头招呼到自己面前,郑重其事地申明:“导演,我坦白,我是发过表情包,但表情包全都是从铭玮那里偷的,他还有好多存货,而且天天怂恿我发,真不是我本意。”
他甩锅甩得是干脆利落,可却摊上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冉铭玮恰好这个时候进来跟他们换食材,把黎央的话一字不漏地给听了进去。
纵使只是掐头去尾听了几句,还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冉铭玮对其后果也十分明白,对接下来的应有流程更是门儿清——他一点没犹豫,篮子一扔,当即就要上来拼命。
黎央也没想到这么巧,发现事情败露,赶紧一个箭步冲到另一边,迅速绕后躲避。
可惜,一波走位之后,他仍然不敌冉铭玮的追杀,被命运扼住了痒痒肉,咬牙同意了以三个西红柿换两根葱三根黄瓜半斤牛肉加其他若干调味品的不平等条约。
冉铭玮大捷而归,黎央不甘不愿地把人送走,看着被洗劫一空的灶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简文专心致志地当了半天的观战人员,等冉铭玮走后,才终于笑出声来,拍了拍黎央的肩膀,安慰说:“没事,我们的菜都做的差不多了,留着食材也没地方用。”
黎央盯着门口,仍然不甘心,痛定思痛,说:“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就知道了,关上门再说这些话。”
“可以,”谢简文倚着墙壁,笑道,“我还能给你望风。”
这话里透着些熟人间的打趣意味,黎央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稔有点讶异,探究地抬眼去看,但才刚看了一眼,就想偏开视线。
怎么会有人把脸长成这么好看的样子?见鬼了,他还笑,这一笑,简直好看得要命了。
这张脸太犯规了,要说黎央从前在娱乐圈混了好些年,也是阅人无数的水平,反正那些按着完美标准整出来的所谓神颜不知道见过多少,现在对着谢简文的脸,居然都不太敢多看。
但或许是为这不经意间增加了的亲近,本能虽然想把视线转开,到底是没有转开。黎央直直地盯着他,也笑了起来:“那铭玮可惨了。”
两位戏中人为发现搭档身份而一同高兴着,距离似乎也无意识地拉近了几分。
此时,在海边一栋独立别墅的客厅里,气氛却截然相反,空气里就跟要结冰似的,低冷沉闷。
苏兆游已经摔了一整套茶具,仍然气得脸色发白,握着手机,屏幕恨不得怼到李倾塬脸上,高声质问:“你不是说谢简文跟黎央没有交情吗?啊?看看,看看你害得我现在什么处境!”
他做了多年歌手,深感这一行出名容易,出头太难,自己天赋也有限,热爱更谈不上,因此有意向影视发展。公司愿意捧他,便挑了个公司有投资的剧的配角,让他跟导演联系,最好能提前拿到手,省去试镜的麻烦。
那个角色的设定是一个选秀歌手慢慢成长,跟苏兆游本身经历有部分重合,演起来难度也小一些。
选这个角色还考虑了一个原因,就是那部剧的主演谢简文,有他在,完全可以保证收视率和口碑,实在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本来一切顺利,他的经纪人跟导演接洽后,谈了几天,导演差不多快要松口了。
只要能拿到那个角色,苏兆游都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名气和地位必定能再上一层楼。
可就因为前几天的热搜,谢简文那一席话,似乎暗示了他们之间存在隐隐的不合。
于是再联系剧组时,导演直接说了,所有人都要试镜,没有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们要不要考虑收藏我一下吖???
第12章
苏兆游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一个歌手,根本没演过戏,去试镜能和谁竞争?
这个拒绝十分之委婉,就差没把滚蛋俩字摆脸上了。
就算有公司的投资,可是谢简文已经一年没拍戏了,以他那个影响力,这是回归后的第一部 戏,必然更认真,能带来的好处根本就不可估量。苏兆游自知无法抗衡,公司也不会为了他去跟剧组对着干。
因此就更气了。
其实在娱乐圈混到现在这个高度,苏兆游绝不是不能隐忍的人。相反,他很擅长伪装。
那天之所以明目张胆地忽视黎央,后来又故意把责任推给他,一方面当然是因为私人恩怨,另一方面则是李倾塬说过黎央和谢简文根本就关系不好,他才肆无忌惮。
没有靠山的十八线糊咖,又是前情敌,正好撞上了,不趁机仗势欺人一回对得起谁?他才不屑跟黎央装。
他真的没想到这都能翻车。
谢简文明明白白地维护了黎央,还是在那么一个大庭广众的场合,连一点掩饰的可能性都没给他留。
看到谢简文那个采访的时候,苏兆游就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控制,只是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
现在角色没了,他总算知道有多严重了——这还是在谢简文根本没有授意的情况下,导演自己权衡的结果。
如果谢简文有心追究,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几天。
虽然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苏兆游知道赖给李倾塬绝对不冤枉。他看着导演冷冰冰的留言,越想越气,索性把手机狠狠扔向了李倾塬:“我这么多年的经营,都让你给毁了!现在我还把谢简文得罪了!你简直蠢的要死!你怎么不蠢死?”
手机落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李倾塬差点被砸到头,吓了一大跳,躲开之后还心有余悸,虽然也不敢反驳或责备。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捡起手机放在茶几上,凑到苏兆游身边,小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说到得罪谢简文,也是我们俩一起得罪的,我陪着你……”
“你?你得罪谢简文?”苏兆游没等他把软绵绵的情话说完,一把推开他,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嘲讽说,“你当时屁都没敢放一个,还有脸说呢。再说就你这样的,也配让他介意吗,谢简文那天看你一眼了吗?他能知道你是谁吗?”
诚然,那天李倾塬是一个字都没说,尤其是当谢简文表露不爽后,他怕被那些人记住,更是连头也不抬了,所以苏兆游这话确实是没毛病。
但语气也确实是太不客气。
李倾塬早先虽然没什么名气,好在身边的人也都差不多,不存在谁看不起谁。而今听到苏兆游这么不加掩饰的轻蔑,他一时情绪上来,也有点不悦。
但苏兆游并不在乎李倾塬是不是高兴,甚至看到李倾塬表情微变之后,鄙视得更加变本加厉:“怎么,不爱听?你是不是没看清自己是什么档次?连黎央那种白痴都能骗的了你,是我太高估你这个傻逼的脑子了,才他妈的让你连累成这样!”
苏兆游身为最近流量明星发展的典范,艺人基本素养一向贯彻得非常到位,无论在内在外,哪怕是当面遇见对家竞争艺人,都严格控制措辞的文雅,让黑粉都不能从风度礼仪上挑出半点差错。
这回他对李倾塬说的这话却无比难听,某些语句称得上粗俗,可也一下提醒了李倾塬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现在要靠苏兆游的人气得到资源,不能生气,不敢生气。
攀附树干的喇叭花也敢对大树生气?
喇叭花敢不敢不知道,反正李倾塬不敢。所以他下一秒就收起了脸上的不满,用力掐住手心,强行在脸上堆出一个笑脸。
“是我的错,”他小心地凑到苏兆游身边,赔着笑脸道歉,“我也……”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传来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是苏兆游的经纪人。
苏兆游想也没想就推开李倾塬,让他闭嘴,皱着眉头接通了语音:“喂?”
经纪人:“游游,角色的事,导演跟你说了?”
“说了,”苏兆游烦躁地说,“现在怎么办?”
经纪人:“之前发消息你怎么没回,我快到你家门口了,这件事有点麻烦,我们必须当面商量下。”
果然,刚挂掉语音,门铃马上响了起来。
苏兆游扔下手机去开门时,见李倾塬在原地呆站着,不满地说:“你杵着干什么,没听见我经纪人来了?去倒两杯咖啡啊。”
他吩咐李倾塬做事的语气无比的理所当然,仿佛对方就该这样服务自己,可周末家政公司的阿姨来的时候,他连让人家擦桌子这种分内事都会轻声细语地说个请和谢谢。
李倾塬愣了一下,苏兆游已经快步走向门口,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李倾塬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完全确认关系之前,苏兆游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当时李倾塬甩黎央的时候,才那么毫不犹豫。
那时候他相信自己会从苏兆游这里得到庇护,然后事业有成,也拥有当年那个白月光一般的爱人——多么美妙的生活啊,像梦一样好。
可是现在真的完全在一起了,梦也醒了,他才发现苏兆游已经变得太多。不停上涨的关注和吹捧惯得他几乎换了一个人,从温柔可人变得蛮不讲理,骄横跋扈。
只有当着外人,当着镜头,当着粉丝,才会装出一副阳光开朗的少年形象。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想象中的恋人已经面目全非,他不甘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既对爱情失望也失去苏兆游能够提供的资源,最后什么都赚不到。
李倾塬使劲握了握拳,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给两个人准备咖啡。
*
“本期录制,戏中人获胜!”导演笑眯眯地宣布,“请本期戏中人坦白身份。”
扛到最后的两位胜者齐齐往前一步,应付完成员们的嬉闹,一起接下了赞助商给的奖品。
奖品赞助商瑟瑞夫是一家口碑很好的奢侈品品牌,送了一人一个来自同系列但款式不相同的胸针。
胸针确实精致,成色也上好,不过黎央对这些东西从来就不太上心,分不出来是好是坏,只觉得还挺好看,但也不是好看到惊艳的地步。他跟着谢简文象征性地表示了惊喜,然后念完广告词,就结束了录制。
来的时候,黎央坐了冉铭玮的车。但刚刚冉铭玮公司通知他立即过去,摄像机一关,他经纪人就拉着人跑了。导演组拉的赞助里并未包括汽车品牌商,而且默认艺人肯定有车或者有人接,就安心在里边收拾残局,没有安排返程的通行。
没开车也没人接的黎央站在酒楼大厅思索半晌,还是决定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