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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无用看着他,没说话。

    虞药躺下,盖上了毯子:“睡了,师弟,吹个火。”

    权无用无语:“这火是吹的吗?这火要灭是需要扑灭的。”

    虞药闭着眼睛摆摆手,不在意地换了个词:“师弟,扑个火。”

    权无用:“……”

    夜晚的虫鸟在低鸣,声音悠远沉钝,也许沾上了晚露,叫声也不能清亮,闷闷地响在树林里,声声催人困。偶尔河边有蛙叫,和虫鸣合奏,更衬出这静夜的凉。

    权无用望着扑闪的火苗,伸手烤着火,他倒也不冷,可是点上了火,放着也是放着。

    流水静悄悄地流,偶尔卷起浪花,也轻轻地滚过。树枝静悄悄地晃,偶尔起了阵风,也柔柔地卷过。虫鸟花草静悄悄地吹奏与摇曳,偶尔抬高声调,伏地而倒,也重回原声与原位。什么都不曾改变,安静的就像时间停了一样。

    死气沉沉。

    虞药翻了个身:“师弟,扑个火。”

    权无用叹了口气,站起来,扑灭了火。

    第78章 隐藏代价

    虞药和权无用一进门,权中天就迎了上来:“怎么样?”

    权无用拜他:“师——叔——好。”

    权中天有些尴尬,看看他二人:“那先请坐,喝杯茶洗洗风,一路辛苦了。”

    虞药却拉住他,告诉他:“放心,一切仍照计划。”

    权中天终于松了口气,也感谢虞药为他着想,他眼底的黑眼圈昭示着主人实在是很疲惫了。

    他们落座,虞药将一路的情况大致交代了一下,权中天和权飞烟听得明白。

    听罢,权中天问道:“你出发去东湖前曾来信说要布此阵,还说四界皆有阵点,最后一个阵点便在我北海。自你去后,我们也一直在找,已经找到了祥龙镇夜华池有一地可做阵点。但问题是,不知道为何,我等难以起阵,只好等你回来了。”

    虞药点点头,阵法起阵式未曾教给权家人,做不到也正常。他站起来:“那事不宜迟,师弟随我来,我们去布最后一点。”

    权无用站起来跟上。

    他刚走两步,从门边跑来的冥火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腿上,小小的冥火扒扯着虞药的裤脚,黑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眨着。

    虞药按捺不住,蹲下来把他抱起,手指刮过他的脸,掰了掰他的嘴,摸到了他缩小了的但仍然凶狠锐利的不属于小奶狗的牙,才清醒过来,把他放在地上:“你是一只成熟的煞犬,你该自己走。”

    于是冥火可怜地呜呜了两声,跟在他脚边。

    夜华池在行商大户陆家,权中天早前已与陆家相商,陆家同意将地方让出布阵,也让权家子弟住在其宅。

    虞药来到之时还与陆家主人寒暄了一番,各自道谢。

    一切都非常顺利,阵成之后,虞药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就要等那三地的人回来,静待九月初八。

    ***

    入夜,虞药早早回了房间,上了床,盖上了被子合上了眼。

    刚要入梦,听见有人敲门。

    虞药点着烛起身,开了门,门口是权中天。

    权中天欠了欠身:“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虞药请人进来,把门关上:“不用。”

    他看见权中天憔悴的神色也不忍心,怕是在北海的事要操的心也不少。

    权中天穿的是睡服,看着像是就寝后又起来的,披着外套,坐在了桌旁。

    虞药也走过来,把蜡烛插进烛台里,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真的困。”

    权中天抬起眼:“我记得您最早寄来的信里,说这个地缚绞杀阵,是击杀之阵,召唤另一头斥灌,需要人献祭。那么……”

    权中天突然停了口。

    烛火摇曳。

    虞药笑了笑:“什么?”

    权中天再看他:“我愿……”

    虞药抬手打断了他:“您大可不必,权家之事还要您操心,战后北海之事也要靠您处理,不必在此事上跟我争。”

    权中天张了张嘴:“您的意思是……”

    虞药笑了笑,把烛台往旁边移了移:“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不管到底是什么阴差阳错,总归来说,这就是我要做的事了,这就是我回来的目的。”

    权中天皱紧了眉头,十分苦恼的样子。

    虞药便靠近他,安抚地笑笑:“右堂,你我都是成年人,各自也都有为别人负责的立场,当然要做最合适的选择,不必太过自疚。”

    权中天沉默了。

    虞药抬眼看他:“我倒是想问,召我回来的是你吗?”

    权中天顿了一下:“您问召权清风?”

    虞药点了点头。

    “不是。”权中天回答,“按照我们的计划,本来是应该召唤权清风的。我们连您是否活着都不清楚,毕竟叛逃事件一出,七金溃败,关于您暴死的消息漫天都是……”

    虞药点了下头:“所以召唤我的那个人,知道我没有死,知道我在哪里。”他陷入沉思,“为什么召唤我呢?”

    权中天抬了抬眼:“会不会……是某些对七金执念很深的人……”

    虞药看了他一眼。

    权中天继续:“您也知道,对七金感兴趣的人……”

    虞药捋起了右边的袖子,上面有一道红色竖线,成长得很快:“现在到底是谁我没有时间去追查了,但为了仪式正常进行,接下来我们要多加小心。权清风没有完全泯灭,到时候你派些人手来我这里看着,待我献祭之后,不要让权清风占体还魂。”

    权中天点了点头。

    虞药又捋开左边的袖子,那里的绿色还是一个点:“这个人应该就是当时献魂的那个小修,我走以后就把身体还给他。”

    权中天垂下了头。

    虞药给自己倒了杯茶:“权家的事,按道理轮不到我说话。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权中天。

    权中天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

    虞药笑了一下,用轻柔的语气:“不过作为修仙之道的同行,修行的前辈,你也姑且听我一句吧。”

    权中天干咽了一下,他面容已近不惑,面对着这刚及冠不久的脸,认真的有些谦卑,他透过这位权家后辈的身影,看向另一个人。

    虞药叹了口气:“能不能登仙,实在是造化问题。北海之地无神乡,人当为豪杰,成英雄。权家门楣荣耀,靠炼煞极恶之道,一时或可逍遥,但门高道远,于门内弟子,如何脱凡尘开仙门?于北海百姓,或可保一时平安,但久煞之地,必将有其他炼煞之辈,为得煞种手段愈加残忍,希求力量便践踏他人。炼煞,下下路,害人终害己。”

    权中天低了低眼。

    虞药苦笑了一下:“当然,我这么讲也是因为我登过仙吧,所以才能讲得这么轻松。”

    权中天没有否认。

    虞药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啊,积弱才是最难过的。”

    权中天没有抬头。

    “可是啊,”虞药放下了手,拍在权中天的肩上,“简单的事不是给我们做的。”

    权中天猛地抬起头,他曾说给虞药的话原封不动地被送还给了自己,他睁着眼睛,试图在虞药的脸上,找到曾经自己的影子,那个反对炼煞、一心修道、统率权家,继承师父遗志的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权清风轻易地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开始,从权清风保护了自己保护不了的人开始,从权清风救了自己救不了的人开始。他站在权门前,祥龙阵也好,北海也好,都承受着攻击,天上飞来的煞、地下攻来的妖、躲不开的普通人、逃的伤的绝命的、惨淡的死亡,这一切太可怕了。权清风的出现意味着,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伤亡,他的北海会一直平安喜乐,而唯一的要求,就是权中天转过脸去,不要看那些煞种的苦苦嚎叫,不要理会无辜之人被炼煞人选中的悲哀命运。

    这是平安的代价,这是一小部分人和一大部分的人博弈。

    权中天告诉自己,艰难的选择也需要人来做,恶人要有人来当。

    那么,他来做。

    他望着虞药,这个传说中的七金老仙,失去了法力,带着破烂金丹不情不愿还魂的北海曾任荣耀,像一个废物一样无能为力,就像自己一样。

    ……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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