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地抬起头，然后再次看向了这个长得跟仙人似的少年。
不，就是仙人。
眼神中和他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怨毒和恨世渐渐消退了，男孩看了看对面三个面色已经变得格外苍白的华家修士。
“……可……以。”男孩磕磕绊绊地道。
再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的心情如此剧烈起伏了，华梵不出现，男孩本以为他能够大仇得报。但就在三日之期快要到的时候，华梵偏偏来了，而且让场中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男孩的心情一下子因此而跌到了谷底。
当看到扶葭朝他走过来的那一刻，男孩是不甘到了极致的，他没想到世界会如此之不公。
可是很快，他便发现他以为助纣为虐的恶人竟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不用着急，你且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
扶葭的声音传到了耳边，男孩能够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仿若冰雪相融的冷香。
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和狠劲，男孩乖巧地抬头仰望着扶葭，然后看着对方慢慢蹲下来了身体和他平视着。
他是特意来为他做主的。
而且好温柔。
心跳早就因为之前情绪的剧烈起伏而跳动得极快，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男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他的身体了。
耳尖一下子泛红了，男孩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不那么奇怪。
“是在两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那个时候华家派人来我们村子收保护费。本来保护费是凑够了的，但华家他们突然说从今年开始他们就要提高保护费，说我们村子交的不够，让我们赶紧补。但凑够之前的保护费已经是把村子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全都卖掉了，我们根本凑不够。”
“当时华家来的人就是他们三个。”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孩一边咬着牙，一边指了指被捆起来的那三个人，“我们求了他们好久，说从明年开始保护费绝对不会再少交，但他们就是不肯答应。后来没有办法，我的兄长就去了迷雾森林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什么灵植去补齐差的医药费。”
“我兄长当时运气很好，他救了一只受重伤的灵兽，那灵兽为了报恩，便将自己看守已久的玄灵草赠予了兄长。他们三个当时迷雾森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的，他们开始想要抢走兄长的玄灵草。但因为那只灵兽还在庇护着兄长，他们才没有得逞。”
“后来，他们才提出让兄长主动将玄灵草给他们，作为代价，他们不但会免了剩余的保护费，还让我兄长进入玄云峰修炼。”男孩的拳头重新攥紧了，“玄云峰是什么地方，我兄长本来是不相信他能这么顺利地进去的。但他们说他们……在玄云峰上的人背景很大，只要那个人准许，别说是当外门弟子就是当内门弟子也是轻而易举的。而且，还说了好几个因为他们而进去修炼的修士的名字，后来兄长答应了，他们便让兄长回村子等消息。”
男孩的眼神中重新流露出来了不甘，虽然看出来他已经在竭力压制了，但他的面容还是变得有些扭曲，“兄长回来之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里的所有人，村里人都很高兴，还说我们村终于有人可以出人头地了。但我们并没有等来我们想要的消息，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们的到来，但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被他们杀了。我们整个村子都被他们屠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时正在和兄长玩捉迷藏，躲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他们村子真的就一个活口都没有了。
虽然没有看到当时的场景，但他却什么都听到了。
那些惨叫、哀鸣、求饶，依旧华家人的冷漠。
他在躲过了这一劫之后，知道不能再去华家，便跑到了玄云峰想要找回一个公道，但玄云峰完全不搭理他。
男孩会进入试炼之地便是无可奈何之下而做出的决定，只有进来了，他才可能会有报仇的机会。
不过，在他有一次控制不住说了华家的坏话后，旁边突然有人来询问了他原因。
男孩本来是不想说的，他知道如果让华家人知道他还活着，华家他们一定会来追杀他。
但在那个人的问话下，他却控制不住地将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然后男孩便被带到了这里。
玄云峰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和他第一次去找时不一样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男孩有些手足无措地道，“你可以搜魂。”
扶葭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搜魂，我相信你。”
他是不知道华家的这些事情的。
小说中也从未提及过。
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很正常。
华家能够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成为名门望族，全靠着原主。华家之前不过是个小家族，不然也不会和杨家定下娃娃亲。
只是原主的资质出众改变了这一切。
原主虽然会经常给华家不少东西，但华家能够发展得这么迅速，单凭原主的那点东西是绝对不够的。
所以，华家应该是用原主的名声做了不少事壮大了自己。
虽然男孩没有明说，但他口中提到的那位玄云峰上的人绝对指的是原主。
看在原主的面子上，虽然原主没有主动提及，但要是华家要送什么人进来的话，玄云峰是不会拒绝的。
而且，从男孩的话语中不难推出，华家已经以同样的方式送进去不少人了。
只是——
扶葭看向了林易他们。
可能因为林易他们占领了玄云峰，所以这次玄云峰没有答应华家的请求。
但因为玄灵草已经收下了，而他们又是瞒着原主做的这些事情，为了不暴露，不让原主知道，也不毁了华家和原主的名声，他们便选择斩草除根了。
如果男孩没有活下来，或者林易他们没有占领玄云峰的话，这一切都是不为人所知的。
但偏偏，这一切就这么凑巧地发生了。
男孩并不知道扶葭已经将真相看出来了。
他的脑海里都是扶葭的那句话，“我相信你。”
他相信他！
男孩心里先是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了一些甜蜜，但他的眼神立马慌乱了起来。
少年怎么能够这么容易相信他！
扶葭可是立了誓的，如果判错，他便要受到天道的惩罚。
而且，扶葭的道心绝对会因此而毁了的。
如果他说谎的话，这个跟仙人一样的人就要被他毁了。
他有什么资格让扶葭这样信任他？
就在男孩一脸慌乱的时候，他又听到扶葭的声音。
“你想要怎么惩罚他们？”
“血债血偿！我要他们的命！”男孩终于因为扶葭的这句话而想起了自己的正事，他本能般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只是下一秒，他便怔住了。
因为他发现扶葭站起了身子，他手中握起了一把剑，然后转身利落地划过了那三名修士的脖颈。
他的出手漂亮极了，果断至极，剑气凛然。
醒目的血珠顺着他的剑滴落在地面上，不过是一瞬，剑上丝毫的血迹都没有了。
他这招本应让在场的修士心生骇然。
但修士们只觉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瞬，明明做出这样狠辣的举动，明明背后是一片鲜血，但扶葭的神情却依旧平淡。几乎是和周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种剧烈的冲突让他们不由心悸，觉得现在的扶葭好看极了。
他们便看着扶葭朝着男孩继续道，“然后呢？”
那向来平淡的语气竟是带出来了一些说不出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修士或多或少地都涌现出了几分嫉妒。
男孩也怔住了，他总有一种感觉，不论他说什么，扶葭都会答应他。
这种若有若无的宠溺让他有些想上瘾。
“我想让华家……”但男孩的声音很快便顿住了，他本来的想法是想毁掉华家的。但他突然想到扶葭也是华家的人，华家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坏，而且，他如果再这样过分，可能会让扶葭为难的。
“没有了，我的仇已经报了。”男孩僵硬地摇了摇头。
但他发现扶葭依旧看着他，对方的眼神好似要将他看透似的。
就在男孩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他听到扶葭的声音。
“既然你这样说了，这件事我便不好再插手。有些事终究是需要你自己去做，从今日起，我在玄云峰位列核心弟子的所有俸禄都归你，我会让玄云峰收你为徒，并且让其全力培养你。你究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能不能达到你想的，便全看你自己。”
扶葭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他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修士，然后望向了娃娃脸少年，“供奉可有异议？”
少年的脸色立马变了，他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他哪里敢去质疑，先不说天道，就是林易那边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扶葭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平淡地看向了天空上的那只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