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宣亦。
他立在桥心望着不远处高耸的宫墙,好似一个陌生人。
栾华道:“那道宫墙还跟以前一样”
宣亦回道:“你当我是来找你追忆年华的?”
栾华又道:“大局已定,只要你们肯安分,我不会像我父亲那样赶尽杀绝,先辈们都已经不在了,尽释前嫌怕是谁也做不到,但我希望你能给这西梁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不要再起战乱”
宣亦垂下眼帘,望着幽深的湖水:“那些事情从不在我心上,今日我来只问你一件事”他言语间有须臾停顿,仿若将一件旧事从尘封中慢慢拔出一般,“竹心的死是不是你们所为? ”
栾华斩钉截铁道: “绝与我西梁无半点干系,父亲虽痛恨南宫家扶持你,却决不至于枉费兵卒杀害一个于我们无半点利益的弱质女流”
那年雨夜,他再醒来时,云扇一行人告知他,他们遇到了贼梁细作,庇护竹心不利,令她命丧,并说大小姐的遗言是让他好好匡复故国大业,但这样的话断不会出自她的口中,如今栾华的话竟是释了他心中的疑问,竹心之死,果真有隐情。
他冷声嗤笑道:“你父亲安插在南宫府的细作,你作何打算?”
栾华坦然道:“这些年,那些女孩子或被南宫府以配给马夫、管事为名活活打死或被废去武功卖入青楼,我还能作何打算?左右不过是她们命该如此”
宣亦抬眼看向水榭:“那水榭里的女子呢?”
栾华自嘲道:“我西梁是无人了吗?这女子一看便不通武学又无上佳品貌,有的不过是几分不知天地的莽撞,我西梁怎会挑选这样愚笨的女子做细作,你有疑,大可或杀或卖,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小丫头多费心力”
“竹心在世时心性纯良不喜这样的恶行,这丫头既有幸在我手中活命我又何必多造杀戮” 原来她真的不过只是个言语有些怪异的普通女子,却原来云扇差点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如释负重般与宇文秀作别,梁后依依不舍的攥着宣亦的衣袖:“亦哥哥,再回来看我”
宣亦爱怜道:“一定”
只是他与栾华皆知,自此一别,愿永不相见,再见怕是厉兵秣马。
还是来时的侍卫长带着他们出国舅府,到了大门外在客栈被烛心戏弄的宇文公子突然窜出来指着烛心道:“我说巡遍全城都没找到你们,原来躲我家来了,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拿下”
这小国舅,真像一头发狂的小犀牛,咋咋呼呼的样子又可笑又可气。
引路的侍卫长对他低语了几句,他愤愤然甩了甩袖子不忘撂下几句狠话挽回面子:“哼,下次再遇见,你定没今日这般好运”
出了城门,两人就这样静默的坐在马车内,他不说话,她不敢相问。直至夕阳西下,烛心有些坐立不安扭捏着身子暗怪自己不该喝太多水,宣亦扫过帘外隐隐看见几户人家错落有致,旷野间炊烟袅袅安静祥和,道:“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马车外应承一声,停在了一户人家院外。车夫下车安排好后,院子里的主人拉着孩子迎了出来,烛心跳下马车与主人寒暄:“大哥、大嫂,谢谢你们肯让我们留宿”
男女主人相视一笑:“姑娘不嫌我们乡野茅屋简陋就好”再看向不远处是位白衣胜雪的公子立在夕阳的余晖里,一瞬间让人呆怔。莫不是神仙?世人哪有这般纤尘不染的光华,烛心却在光流婉转间喜哀瞬息变幻,跟他月余以为彼此称得上是朋友了,不想却依然隔着天地凡尘,敛去失落跟主人笑道:“这是我家公子”
主人回过神来把客人让进屋内,女主人忙前忙后的烧水煮茶,男主人尴尬的立在屋门边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孩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躲在父亲身后不时偷看。烛心冲孩童招招手那孩子却不敢过去,她拿出手绢塞进手心合十吹了口气撑开手,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孩童好奇的走过来抓着烛心的手左看右看,烛心又把手合住示意他吹口气,那孩子鼓起腮帮认认真真的吹了口气,烛心再摊开手一颗红红的山楂骨碌碌的在手心打转,孩子瞪大眼睛惊奇不已。
烛心把山楂递给孩子,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发,笑嘻嘻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只顾啃山楂果,孩子的父亲道:“叫毛豆儿,我和他娘不识字,不知给孩子起个什么学名好”
宣亦看着烛心跟这一家人谈着家长里短,晚霞将尽,他模模糊糊的有些在梦中飘荡的感觉,一瞬间好像是他和妻子日落归家,妻子在逗弄小儿,他在一旁乐得津津有味。这是当初他和竹心向往许久的生活,只是苍茫天地再也看不到那女子灿靥如花的笑颜。这一世只盼着早日手刃仇家,不想让她在奈何桥边等的太辛苦。
女主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看姑娘像是有学问的人,不知可否给小儿起个名子”
烛心接过茶水:“我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我家公子才是真的有学问呢”说着看向正在出神的宣亦,“公子,你给毛豆儿起个名字吧!”
宣亦猛然回过神思,不知道烛心在说什么,主人家看到宣亦不说话,自觉有些唐突,急忙道:“没关系,公子喝茶,这孩子长大又不为官坐宰,用不着好名字,有个贱名儿到是好养活”
宣亦温言道:“我是在思忖什么字寓意最好,请问府上贵姓”
女主人急忙道:“姓王”
宣亦略一沉思:“王烨可好?取其光耀之意”
主人喜滋滋的道:“公子说好,那一定很好”
烛心思忖须臾道:“大嫂,当今的皇帝可还算是个好皇帝?”
王大嫂笑道:“好不好的我也说不好,不过前年有三个郡县欠收,当时太子监国到是全免了赋税,近些年也不打仗了,不征劳力,大家过得还算不错”
烛心试探道:“难道梁国遗民不怀念前朝皇帝吗”
“有什么好怀念的,谁坐天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草芥贱民但求安稳”
老实巴交的王大哥低声道:“别乱说话,小心招来祸端,快去烧饭吧”
烛心偷偷看看宣亦见他神色如常,便捡了树枝拉着毛豆儿的手一笔一划的在院子里写他的名字。
夜里,烛心和女主人带着毛豆儿睡一间屋子,男主人和车夫睡一间屋子,侍卫们歇在柴房里,独独让出最好的屋子给宣亦住,足见主人家对宣亦的礼待。毛豆睡在他娘和烛心中间,似是做了什么梦挥舞着小拳头,一拳不偏不倚的打在烛心下巴,烛心惊醒揉揉略痛的下巴,再看看身旁吧唧嘴的垂髫小儿,刮刮他的小鼻子,看着他可爱的模样睡意淡了许多。
也不知是几更天了,院子里突然有人踱步,夜阑人静尤为听的清晰。烛心披上衣服小心翼翼的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