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江蓠酒醉而归,药堂的小学徒急忙将他扶住:“师父,师娘回来了”
“哦”他略微清明了几分,踉踉跄跄向后堂走去。灯烛摇曳在窗纱上,辛夷似在挑拣整理药材。
他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入,扫了一眼案几,当归、黄芩、白术、川芎皆是安胎养血之用。
江漓问道:“你还在想为她保胎?”
辛夷眼皮也未抬一下,依旧在整理打包药材。
“胡闹”江漓气急斥责,“胎儿在母体中靠的是母亲的血液供给养分,她的血中沉淀的是什么,你不知道么?若想肃清她血液中的余毒,除非换血,我且问你,你可能做到”
当日为保其性命,用的本就是以毒攻毒的法子,烛心如今吃的丸药里是解药也是毒药。
辛夷冷笑:“我医术不精,自是没有你们毒门手段高明”
“既做不到,你若强行为其保胎,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你想要谁的命我不管,但是帝王心思难测,若有朝一日,你们北黎的天子知晓此事迁怒于你,你作何解释?难不成让茶茶小小年纪陪你去送命吗?”
辛夷也怒急:“我们北黎,你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从未将我的国家当做是你的”
“若非不是你,我断然不会留驻北黎”他借着酒力冲口而出。
“好”辛夷气的发抖,“你大可立时带着你的女儿回西梁去,今日你我夫妇和离,永不相见”
二日,江蓠酒醒,辛夷早已收拾行李去了浮玉山,且留下休夫书一封。想到昨夜冲动之言,虽极为后悔,却拉不下脸去赔礼道歉。
崇吾宫内,烛心跟着辛夷悄悄为孩子学做衣服,每日纵使胃口不佳也强制自己吃许多东西。有些事情真的难以解释,她的气色已于常人无异,吃得多睡的香,人也渐渐显得莹润了起来。看着她蹩脚缝制的小衣,辛夷暗想,或许江蓠说的也不全然是对的,他低估了一个女子成为母亲的力量,也许她能平安诞下孩子,这世间确有许多奇迹无法解释,不是么?
“姑姑”
“母亲”
院中响起孩童奔跑的脚步声。
两人相视一笑,急忙将针线簸箩收整好,是禔儿和茶茶来了,不必说定是江蓠派来的小说客。
茶茶一进来就扑到辛夷怀中,毛茸茸的发髻蹭来蹭去,抱着她娘亲的脖子撒娇道:“娘亲,茶茶和爹爹好想你的,娘亲不在家,茶茶都饿瘦了”
辛夷刮一刮她的小鼻子,真是个小机灵鬼。
禔儿虽只比茶茶年长几岁,但入学早,宫中太傅又整日将国之大任挂在嘴边,教的孩子都不似从前活泼跳脱了。
烛心招招手让他近前来,摸了摸他的脸颊问道:“最近读书累不累?”
禔儿摇摇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温柔沉静的目光,她的手上带着好闻的气息,让人觉得暖暖的。自他懂事起宫中常有传言说他其实是姑姑的亲儿子,他小小的年纪心中虽添了诸多疑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父皇说过,成大事者要学着将心事隐忍,他抿了抿嘴唇在心里偷偷喊了一声母亲。
烛心笑了笑让阿昭吩咐小厨房做些乳酪羹来。
禔儿看着她道:“姑姑,你的病都好了么?什么时候回宫呢”
这两个孩子真真是来做说客的,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烛心想了想道:“再过几日吧!”
“几日,是几日呢?”父皇让他来问,他总得问清楚了才好回去告诉父皇呀!
烛心抬眼看了看院中硕果累累的梨树,笑道:“等梨子熟了,就回去”
七夕月明,辛夷令人在葡萄藤架下支了凉榻,榻上放了张光色润泽的梨花案几,上陈列着鸿烈命人自宫里送来的精致瓜果点心,尤为扎眼的是那两颗黄澄澄的月梨,似是承载了无尽的思念。
整个凉榻外又罩了层薄若蝉翼的轻纱帐子,防着飞蚊小虫。辛夷将所有人都支的远远的,独留两人窝在榻上看着夜空中细碎的星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烛心想起少年时七夕节与梅姐姐在劈柴院对月乞巧的趣事来,梅姐姐的手那样巧,一段彩线都能编出好几样手绳。她学了许久只学会了最简单的平安结,徐青时常嗤笑她只惦记着吃,什么都学不会。
时光荏苒,去的去,散的散,终归是再聚不到一处去了。
辛夷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道:“苏槿如今被褫夺妃位,降为宫婢,关押在四壁萧条的花溪棠,身边只有个送饭的内侍跟着,她骄矜一世这样的下场只怕比死还要难受”
姐姐,我连为你报仇都得借着别人的名义,原来在这世间人之生死可如蜉蝣无人问津,也可震惊朝野上下,牵连整个家族命脉,烛心微微翘了翘嘴角道,苏家为了自保,已经放弃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女”了,所以姐姐,你放心,以后在我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让苏槿去真真切切的感受,什么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只是,姐姐,如今所有的事都要暂且放上一放,我有了孩子终究是多了一份顾虑。姐姐!我有了孩子你也一定很欢喜吧!若是你在,孩子的小衣服小鞋袜定是做的最合我的心意!
风吹过藤叶沙沙作响,烛心轻声道:“你听,是牛郎织女说悄悄话的声音”
天将微亮烛心已然起身,唤了阿昭一道回宫。时日还早不忍扰了辛夷,让小婢子等她起来了再告诉她!行过半熟的梨树下,凉凉的香气沁人心脾。
孕三月半,因着人瘦弱了些,还不显怀,她未觉有害喜的症状,心里想这一定是个极其孝顺懂事的孩子,知晓娘亲有疾在身,所以一点也不闹腾!
打眼自马车的梅花窗望出去,暑热将去,这样的初秋好不快意!
眼皮黏合着微微打了个盹儿,睡梦中似乎是看到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女孩柔软的发髻上挂着两只小灯笼样的发饰,眨着一双像极了鸿烈的眼睛,甜甜的唤她娘亲,似是在求她搬起脚边一只硕大的南瓜。她笑着行过去,伸手一提,南瓜突然漏了底,只剩个空壳子。
车身晃荡了一下,烛心蓦地睁开了眼,面色却不复清早时的红润,额发之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阿昭忙取了软帕为她拭干汗珠:“夫人是做噩梦了吧!”
她抬眼向外望去,马车堪堪进了永宁门,微微直了直身子觉得腰背一阵酸疼,兀自摇了摇头自嘲,真是年岁大了,刚着了点秋风就这般难受。
弃舆而行,一路盘算着见了鸿烈该如何说起,想着他知晓了该是怎样的欢喜。
“苏夫人”宫婢拉扯了下与众婢子避让在旁一身宫人装扮的苏家主母,轻声道,“虽是陛下恩泽准夫人进宫探望,但宫中人多眼杂恐生蜚语,夫人还是快些为好”
苏夫人疾行两步,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悄声问道:“宫中近来可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