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她们往医院门口走。
“溪溪。”走到一半,阿姨突然拍了下头,“你瞧我这记性。”
“你在那儿等着。”阿姨指了指前面的楼,“我之前吃的药快没了,得让医生开新的。”
程溪原本想一块儿去,但阿姨舍不得她再跟着自己跑一趟,硬是要她留下。
她只能乖乖听话,走到楼前,才发现这里是急诊。
怕挡着别人的路,她找了个离门最远的位置站着。
秋天的日头仍有余威,慢慢爬上来。
程溪感觉有些晒,拿手挡在额前,扭头想要看看阿姨有没有过来。
一扭头,她没看到阿姨,反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你......”她惊得一下睁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了!”
两三米外,陆决捂着额头。
鲜血从指缝里渗出,一直流到少年的下颌,接着无声砸落在地。
***
二十分钟前,心脏重症监护室外。
不允许家属进入,陆决盯着紧闭的金属门,腿直发软。
他眼前一片黑,根本站不稳,扶了墙才勉强站住。
他是被董成从学校直接拽到医院的。
换作平时,他根本不可能理会这个在陆启明手下工作的家伙,但今天不同。
“老爷子是突发心梗,已经做了手术。”医生对一旁的陆启明交待,“但目前情况不稳定,还要继续在ccu观察几天。”
医生说的老爷子是陆启明的父亲。
陆决的亲爷爷。
陆启明微笑着冲医生点头,依旧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陆决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他对陆启明没什么感情,却和爷爷很亲近。
这个所谓的父亲全程缺席他的成长过程,天天忙着在外面浪荡,对他根本不上心。
偶尔回家,也是带着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女人。
根本不多看他一眼。
从六岁那年起,陆决几乎是由爷爷一手带大的。
传闻中叱咤商政两界的陆老爷子,在他面前也只是个疼爱孙子的普通老人,会心疼他不好好吃饭,也会被他到处打架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没法想象爷爷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你冷静一点。”和脸色苍白的陆决相比,陆启明很是平静。
他甚至有闲心吩咐董成:“去叫律师过来。”
听见后半句,陆决的眉心开始一跳一跳的疼。
他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心梗很凶险,准备做全点儿比较好。”陆启明神色平淡。
万一老爷子死在了ccu里,接下来面对的就是分遗产。
他还有两个弟弟,自然不能让对方抢了先。
陆决眼前一黑。
他是被气的:“你说什么?”
爷爷躺在监护室里生死未卜,这个男人居然就开始算计起怎么分钱?
“你小声一点,这里是医院!”陆启明皱眉,“我是你父亲,不要大呼小叫!”
他跟这个儿子并不亲近,随着时间推移,父子俩的关系越来越恶劣。
他不想见陆决,但这是老爷子最宠爱的孩子。
“陆启明!”陆决根本不听,他快被气疯了,“你他妈还是人吗!”
他对这个男人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对方的底线居然这么低。
在ccu外等待的家属不少,这么一吼,很多人纷纷看过来。
“陆决!”陆启明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嘴边的笑意没了,“谁允许你这么跟你父亲讲话的!”
陆决只想冷笑。
“陆启明。”他又喊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如果爷爷没撑过去,我就让你去陪葬!”
他太清楚陆启明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陆启明冷了脸,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好好好,你母亲走得早,我不跟你计较。”
换作平时,陆启明绝对不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但他今天被气糊涂了,加上老爷子的事儿,头脑一时间有些不清醒。
旁边的董成眼珠子快瞪出来。
少爷!他下意识去看陆决。
陆决的冷笑僵在唇角。
站在那儿,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又凉下来。
片刻之后,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你说什么?”
陆启明这才觉得有些失言,伸手想去推眼镜:“没......”
然而他并没有推到自己的眼镜。
“畜生!”陆决照着陆启明的脸就是重重一拳,“你还敢跟我提我妈?”
这个禽兽有什么资格!
“少爷!”董成连忙上来拦,也挨了一拳。
眼睛气得通红一片,陆决脑海全是空白,一拳一拳往下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要陆启明死。
现场乱成一片。
董成捂着肚子在地上滚,冲剩下的人喊:“快拦住少爷!快!”
他太清楚陆家这些破事,要是拦不住,陆决能把陆启明活生生打死。
为了和弟弟们争遗产,陆启明今天带的都是身强力壮的保镖。
然而这几个大男人居然也拦不住陆决,少年像疯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最后还是被压在地下狠狠打的陆启明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他摸索到一块眼镜碎片,便胡乱地挥舞起来。
陆决动作一滞,趁这个机会,保镖赶快将他拉开。
陆启明已经没声儿了。
“少爷......”董成勉强站起身,惊惶地看着陆决。
一道长而深的伤口正在汩汩往外冒血,从额头开始,堪堪划过眼角。
差一点就要划到陆决的眼睛。
陆决没说话。
他的视线鲜红一片,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他没理会董成,也没理会一旁惊恐看着他的家属们。
直接朝外面走。
简直是个神经病......众人在他身后窃窃私语。
他捂着额头,什么也不想说,疲惫不堪,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离陆启明远远儿的。
一路上的人都害怕地看他,陆决没理会。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默默地一直朝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少女惊惶地看着他,两三秒后,伸过手来死命地把他往一边的大楼里拽。
***
“好了。”急诊室里,医生将纱布裹好。
一旁的托盘里全是沾满血的药棉,分外骇人。
“你同学没事儿。”抬眼看见程溪愣愣地站在一边,医生安慰她,“就是血流得多了些,不严重。”
瞧把小姑娘吓得,从进来开始光知道发抖,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谢、谢谢......”程溪微弱地出声。
她没想到会在医院碰到陆决,更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