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积累了太多阴气，总是阴沉沉的。靠近大门外的牢房还好，偶尔能到窗户旁晒晒太阳，防止发霉。地牢的地窖牢房可就没有那种运气了。
终年阴暗，积水无数，一进去不用衙役上刑，先跟老鼠打交道。
牢房尽头有一处大门，衙役拿上火把，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
那是一条阴沉幽暗的阶梯，隐隐还能听到流水声。
滴答滴答的响声，在寂静的地窖里十分突兀。
衙役在地窖里点上了蜡烛，照亮了几张长桌子上摆着的酷刑。
有鞭子锯子绳子梅花烙，还有闪着光的狗头铡。那些夹手指的，剐肉的，鞭尸的更是不计其数。
有些刀剑形状的刑具看起来还很新，刀锋闪着光，嫣红的血滴到木桌子上。
几只老鼠绕着桌子爬来爬去，它们的四肢染上了血迹，胆子奇大，见到火光和人还瞪大了鼠眼啾向他们。
衙役见多不怪，指了指左手边的一间牢房：“许铭就在那里，他那细皮嫩肉的，一天就晕了五次了。你要跟他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看他那样还没上断头台就活不了多久了。”
林浅夏道了谢，顺着衙役手指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
地牢里的厚湿稻草堆上有一个瘦弱的青年，他头发凌乱不堪，浑身是汗液。灰色的囚服窄小不合身，他如死狗一样趴着，白皙的腰露出半截，青青紫紫的鞭痕遍布了他露出的那块肉。
他的脚趾手指血肉模糊，如被尖锐的东西啃咬过。
血迹染红他身下的稻草，青年却浑然不知，依然趴着一动不动。
从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酸酸臭臭的味道随着空气飘散了出来。
宋芷芸蹲着身，就飘在青年身旁。她那双安踏鞋正对着他露出的那块布满伤痕的肉上。
阴沉的眸子闪过各种情绪，最终她站了起来，飘出牢房。
“吱吱吱吱吱。”
有老鼠从牢房角落钻了出来，躺死狗般的青年浑身一个哆嗦，他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恐惧地看向从角落爬来的老鼠。
它们身体虽小，行动却无比敏捷，它们的眼睛很亮，爪子和牙齿也很锋利。
只要在他身上抓一下，或者咬一口……
青年浑身一个激灵，手指脚趾的疼痛提醒他，那种动物到底有多可怕。
他甚至已经不敢去想。
“吱吱”的响声越来越近，而且传来的不止一个地方。许铭缩着身体，浑身都在颤抖。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压根没有人搭理他。
“许铭，看你的小样倒是挺享受的。”
忽而听闻到有声音，许铭满怀希翼地看向大门。来福的矮身体在他眼里顿时高大无比，他跌跌撞撞地朝林浅夏爬来。因脚趾被老鼠啃得稀巴烂，他吊起脚，用膝盖就这么爬着。
他把手放在铁门上，跪着求他道：“来福来福，你救救我，你……”
林浅夏只看了眼他十指长短一样的手指，摇了摇头：“我没法救你，你去求宋老爷吧！”
不远处的牢房忽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畜生，你们滚，别咬我脚指头。啊啊啊啊！滚啊！滚啊！”
呐喊充满了绝望，呜呜的哭咽响彻了地窖牢房。
许铭落泪：“求求你了来福。我娘年纪大了，受不得蹉跎，她受不住的。我求求你，念在她年纪大了的份上，帮帮她吧！”
不远处的哭喊渐渐地停了些，可没一会儿又传来许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许铭满怀期待地看着林浅夏，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林浅夏问他：“你娘可怜，宋芷芸就不可怜吗？她嫁给你，替你买房照顾你母亲，你欺骗她也就算了，还害人家姑娘四百年孤苦无依，连胎都投不了。”
“你娘无辜，她就不无辜吗？”
许铭低下头了，他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他什么表情。顿了顿，他又说：“那麻烦你求求宋老爷，让他先放我出去，待我儿生下后，我自会来自首。”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他出生后，没有人陪伴在他身旁。”
林浅夏实在搞不懂古代读书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你读了那么多书，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你媳妇要生儿子，儿子出生没了爹可怜。人家宋老爷就不可怜了？好好的一个大闺女嫁了你这只白眼狼，才过了一个月，连命都没了。他年纪一大把，白发人送黑发人，人家比你可怜多了。”
不远处传来许母的咆哮滥骂，林浅夏看了眼宋芷芸。她目光幽幽地盯了眼许母的方向，把长长的发丝抱着怀里，似乎怕被弄脏。
她朝林浅夏点了点头，表示她已经看到她想看的，可以去往生了。
林浅夏刚跟着衙役走了没几步，便见另一个衙役领着一名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妇女快步走了过来。
衙役似乎嫌弃这地方脏臭，对妇女没给什么好脸色：“就在那里，说快点儿，别耽误小爷的时间。”他手里抛着一锭银子，满脸的不屑。
妇女给了银子也不敢托大，捂住肚子往许铭所在的牢房走去。
两人说些什么，宋芷芸并无心去听。她率先从阶梯上飘了出去。
带着林浅夏的衙役满脸笑容，恭敬地请他上阶梯。他刚踏上第一步阶梯，便听闻身后妇女悲痛地大嚎：“你让我们娘俩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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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夏走出地牢时，宋芷芸正躲在牢房屋檐阴影处，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屋檐外的浅浅余光。
林浅夏把腰间的几个铜板塞给了衙役，千般万谢后走到宋芷芸身旁，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枯草呢？你转世后，会过上新的生活，遇到更加好的人。”
宋芷芸扭头，黑色的薄唇勾了勾，虽然声量很小，可林浅夏还是听到了。
她在说谢谢。
林浅夏打开伞，替宋芷芸撑伞。两人刚踏出屋檐，叮叮当当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看着女道士一身白袍缓缓走来，一手提铃铛，一手执剑，林浅夏脑袋有些疼：“咱们不是盟友吗？”她都主动归还宋芷芸尸体了。
女道士清冷的目光扫了眼宋芷芸，柳叶眉挑了挑：“人鬼殊途。”
“又没让你俩谈恋爱。”林浅夏一边转移她注意力，一边咬破食指。在女道士发威之前，把血擦到宋芷芸的安踏运动鞋上。
一阵风迎面吹拂而来，女道士一愣。被她堵住的人与鬼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收起手里的铃铛，抬起了食指，蹙眉：“人血？”
那个矮子究竟是何人？
豪门商女完
“兄弟醒醒，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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