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抛过去一条,贺九卿接过,一端咬在嘴里,一端往头发上绕,笑嘻嘻道:“咱们是道侣嘛,有什么不敢要的?我以后要睡师尊的床,枕师尊的枕头,盖师尊的被子,还要抱师尊这个人。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刨谁家祖坟。”
华笙瞥他一眼,抬腿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话太多了,以后还是把你嘴堵起来为好,听着聒噪得很。”
“堵起来么?拿什么堵?”
贺九卿追上来两步,想起先前那种销魂滋味,忍不住心驰神往,他还没跟华笙那样过,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深/喉。于是不怀好意地笑问:“师尊,你老实跟我说说呗,你是不是私下里偷偷欣赏了春宫画册?是不是收获特别大,你也跟我讲讲呗?”
“没有。”
贺九卿就知道华笙这个闷骚不会说真话,于是换了个方式问:“啊,那就可惜了,原本还想跟师尊私下里探讨一下,亲身实践的,师尊要是不看这个,那就算了。我可以自己看。”
“今晚……”
“今晚?”
“没什么!”
华笙推门就要踏出门槛,贺九卿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不依不饶地问:“今晚什么?师尊快说啊,今晚要干什么?师尊?干我吗?是不是?怎么干啊?”
不待华笙回答,离得老远就见一道儿白影快步行来,师风语一见二人,先是看了一眼贺九卿,见他脸上还有未曾消去的红肿。一想便知定然是华笙打他。
忍不住怒道:“蘅曦君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么?九卿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下手打他!”
“我管教徒弟关你师二公子什么事?你和他有关系么?”华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师风语顿了一下,又道:“他唤我一声二哥!”
“唤你二哥又如何,师二公子已有未婚妻,何必还要同小九纠缠不清。况且,你长兄最是厌恶小九,你可知,你同小九离得越近,害他越深。”
师风语道:“我长兄对我跟九卿误会颇多。”
“那你解释了么?”华笙咄咄逼人,上前一步,沉着声儿道:“你明知小九孩子心性,可还是同他在一处胡闹。你若待他无意,何必吊着他不放?师忘昔是怎么待他的,你不是不知,你们师家兄弟一个拉,一个推,是想把小九往死里逼么?”
师风语哑言,勉强道:“我并非是玩弄于他,只不过……”
“你是什么心思,我不想知。但小九生是望曦峰的人,死是望曦峰的魂,这点望你知。”
贺九卿怂得跟小鸡崽儿似的,站边上战战兢兢的听着。许久,才抬头,捏着衣角同师风语道:“二哥,对不住了,之前都是我贪玩了些,做了些不该做的事,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师尊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也不敢了,你莫放心上。日后我不去招惹你了,也希望令兄不要再来为难于我。”
“九卿,可你先前分明对我……”师风语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说清楚才好,苦笑道:“也罢,都随你,你总是如此的。”
梦家突遭厄运,整个门派都一片愁云惨淡。华笙去前厅同梦桓商量事宜,为了防止梦桓当场呕血而亡,贺九卿善解人意地不去同他见面。
过了午时有个弟子进来送饭,一连瞥了他好几眼,面露为难,似乎有什么话要讲。贺九卿便从善如流地问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这弟子拱手道:“大师兄,不好了,就在方才上师府来人了,二师兄当场就跟他们吵了起来,说什么梦漓即使是死了,也必须要入上师府的大门,要求跟师二公子冥婚。”
“什么?梦桓他娘的疯了不成!”
贺九卿拍案而起,梦漓死都已经死了,结果梦桓还执意要冥婚,恐怕就是因为他和师风语走得过近,借此报复。岂有此理,二哥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若是同梦漓冥婚了,日后谁家的女修还敢嫁给他!
“师公子人呢?去哪儿了,赶紧的,带我过去!”
“大师兄,大师兄!蘅曦君吩咐过了,不许任何人跟你说的。我可是偷偷跑过来告诉你的,要是被蘅曦君知道了,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你的意思是,蘅曦君想要瞒着我?”
贺九卿脚下一顿,手心开始发凉。不是他想得太多,前脚他才跟师风语划清了关系,后脚师尊就瞒他这种事情。
不知道师尊是真的不信师风语,还是真的不信他。
许久,他才抬腿,大步朝外走去。
☆、不落花都——温城(7)
才穿过走廊, 迎面就跟华笙撞上,真的是撞。当时贺九卿往左拐,师尊往右拐,他心里忧心着师风语的婚事, 脚下也没看路, 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硬, 很硬,非常硬。师尊的胸膛跟他的脾气一个样, 冷硬得让人发指。他猛然一抬脸,额头就撞到了华笙的下巴。
“你做什么去?走得这么急?”
华笙语气淡淡的, 微垂着眸望他, 光洁的下巴被撞红了一片。也没见他生气,反而蹙着眉头伸手,似乎是想要帮小九揉揉撞红了的额头。
可手才微微有了点动作, 很快便又收了回去。梦桓还有几个华南的弟子一并在身后跟着。
“师尊, 我听说师二哥要跟梦漓冥婚!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派人通知我?凭什么要冥婚?这不公平!”
贺九卿攥紧了衣袖, 根本不去看其他人, 只定定地望着华笙,意有所指道:“师尊,听说你要瞒着我, 能否给弟子一个解释。这么大的事,凭什么别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华笙蹙眉, 淡淡道:“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我……”贺九卿哑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许师尊想私下里偷偷跟他说来着。他这么急火火地跑过来质问,已经很大逆不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你, 难不成你不知?”
梦桓推开拉着他的两个弟子,上前一步,赤红着眼睛,指着贺九卿鼻尖道:“贺九卿!你就是个害人精!哪里有你,哪里就有杀戮!我告诉你凭什么,就凭他师风语跟我妹妹订了婚,不管我妹妹是生是死,是人是鬼,师风语都娶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心思,你就是喜欢师风语!我偏不如你意!”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上都不太好看,几个华南的弟子上前拉住梦桓,压低声音劝道:“二师兄,你快别说了。蘅曦君还在此……再者说了,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其实大师兄为人挺好的。”
“他为人好,他无辜,难道我们中州梦家就不无辜么?我妹妹就不无辜么?”
梦桓反手推开众人,厉声道:“魔族的人到底是怎么解了我们家的禁制,怎么害死我爹娘,我妹妹的,暂且不论。贺九卿不知廉耻,胆大妄为,他跟上师府的师风语有奸/情!”
“梦桓!”
贺九卿心尖一颤,压根不敢去看华笙,沉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师风语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即使我曾经离经叛道了些,可你也不能这般污蔑我!”
梦桓冷笑:“我污蔑你,我怎么污蔑你了?正好蘅曦君也在,师弟们也都在。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师风语对你根本就没有那种心思,一直都是你死皮赖脸纠缠不清!当初上师府为什么急匆匆地给他订了亲事,你心里不知?”
他单手指了指华笙,顿了顿,又道:“蘅曦君在此,你可敢对天发誓,你跟师风语之间真的没什么?你没有抱过他,没有牵过他,也没有在他面前袒/胸/露/乳过?你说!”
贺九卿这些都干过,可师风语是他同父异母的二哥,待他又极其好,在一处亲密些并没有什么。可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不知廉耻,胆大妄为。
也许师尊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有时候对他分外严苛。并且听不得“师风语”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要一说,就是一顿好打。
“我没什么可说的,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
贺九卿抬眼,磨着后槽牙道:“但是我二哥,绝对不可以跟梦漓冥婚!这样会毁了他一辈子!”
“既然你跟师风语没什么,做什么还要管他同谁成婚?”
梦桓昼息之间丧父丧母丧妹,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尽数把罪责往贺九卿身上推。
“蘅曦君,就是你收的这个好徒弟,他那日在客栈,当着我跟师风语的面,当场就承认了!贺九卿说他喜欢师风语!他很喜欢!”
“够了!还嫌现在不够乱是么?”
华笙脸上如同覆着一层寒冰,眉梢眼角都冷冽异常,上下唇一碰,森然笑道:“梦桓,你也好大的胆子。本座原本念你小小年纪遭逢大难,稍微忍让了些。可你竟然胆大妄为,你师尊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简直放肆!”
“师叔!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袒护贺九卿!”
梦桓脸色煞白,攥紧拳头怒道:“我师尊一直都说,留着贺九卿早晚就是个祸害!为何师叔偏偏不听!”
平日里华笙在华南素有威望,又是华南的掌门。门下弟子也都恭称他的尊号,梦桓比起赤玄君楚卫,更怕的是蘅曦君。毕竟师尊再凶,也会护短。可蘅曦君即使护短,也决计不会护他。因此,梦桓甚少唤华笙师叔,这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唤本座师叔是罢,现在就滚下去反省。再敢在外胡言乱语,今后你就不必再回华南了!”
华笙冷漠地不近人情,只要他一发火,在场无人不是战战兢兢的。
贺九卿腿一软,又想往地上跪。可还有外人在,使劲捏紧了衣角,白着脸一声不吭。
“好好好,我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蘅曦君现如今偏宠徒弟,连是非黑白都不辨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还当华南的徒弟!即日起,我再不回华南!”
华笙冷笑:“是么?那你可知华南门规第一百二十八条,欺师灭祖,背叛师门者,当死!”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纷纷跪了下来,额头贴在地上,大呼“蘅曦君”熄怒。梦桓也想跪的,但他今日若是一跪,中州梦家的颜面何在?索性就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你们还不滚么?”
“是是是!”
其余的弟子赶紧起身,拱手就要告退。有个人见贺九卿还站在原地不肯走,赶紧悄悄地伸手拉他,劝道:“大师兄,赶紧走罢!若是惹恼了蘅曦君,你有几条腿都不够打断的!”
华笙冷漠地瞥过来一眼:“不准碰他,都滚!”
如此,哪有人还敢去拉扯贺九卿,一个个纷纷面露怜悯地望着他,随后逃命般地四下乱窜。
贺九卿见四周无人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抬手一擦。衣角都润透了一片。许久,才哆嗦着出声道:“师尊,我如果跟你说,梦桓方才真真切切就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信么?”
“为何不信?”华笙微微蹙眉,似乎有点不能理解,“你不是跟为师说过,道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小九,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不肯信我。你一直都有事瞒着我。”
贺九卿默然,抬手一揩满脑门的虚汗,余光瞥见华笙缓步走了上来,纤尘不染的素白衣角上用银线勾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活的一般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