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均未说什么,只道:“我们没有看清邪祟面容,可是却隐约可辨是位年轻的男子,是生人,并非鬼魂。”
贺九卿奇道:“怎么说?”
“他有影子,走路虽然极轻,可是有脚步声。”
一般来说,鬼魂是没有影子的,更别说是发出脚步声了。若当真是个活人,又同陈家庄有何深仇大恨,居然要灭人满门。之后还不消停,到处抓年轻男子。
糯米粥很快就送了进来,每人灌下一碗,没多大一会儿,便将体内不多的尸毒排出了个七七八八。贺九卿才要同华笙说几句什么,原本守在门外的弟子忽然一窝蜂地窜了进来。
纷纷大唤:“不好了,蘅曦君!不好了,大师兄!外头发生了怪事!”
贺九卿一愣,踏上前一步,就见原本杂草丛生的庭院塌陷,从地底下冒出数百只白骨森森的鬼手,破开泥土,从地下爬往人间,天色也渐暗,浓雾溢散,更显得周围鬼气森森。
随手一剑将冲上来的行尸走肉的头颅砍下,贺九卿正要招呼着弟子们进屋躲好,结果回头一看,大雾弥漫得太大,什么也瞧不清楚了。
耳侧猛然一阵阴风刮了过来,贺九卿抬剑一挡,发出“锵”得一声。正要再挥下一剑,头顶猛然一亮,一道剑光袭来,鬼爪被凌厉的剑气齐根削断。
腰肢一紧,耳边立马便传来温热的喘/息声:“小九,是我。”
“师尊!”
贺九卿面露喜色,脚下一挪,整个人往华笙胸膛处一撞,两人贴得就十分近了。
华笙应了一声,右手竖起两指,指示着青玄剑在周围游了一圈。尽数将行尸走肉/逼退,如同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浓雾渐散。
贺九卿趁机十几张符纸甩了出去,炸出一地白骨死肉。一群行尸走肉似乎有所顾忌,均不敢随意上前,至中间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褐色衣袍,破烂不堪。一只断臂血肉模糊。
在一群行尸走肉当中,显得极其惹眼。
“师尊,这人会不会就是先前他们所说的鬼影?”贺九卿趁着空隙问道。
“应该是,他应该是具活尸,抓住他,莫让他跑了!”
华笙话音未落,随手剜了一道剑花,凌厉的剑气将涌上来的行尸走肉削成一堆白骨死肉。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贺九卿见状,飞身上前,一张黄符贴在他的眉心,结果,黄符对活尸没有用,当即又歪歪扭扭地活动起来。
“小九,你退开!”
贺九卿赶紧往边上跳开一步,就见华笙瞬间便至活尸身前,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地画了几笔,紧接着符咒如同活过来一般,紧紧贴在活尸的眉心,发出一阵咿咿呀呀的怪叫,很快就不再有任何动作了。
“师尊,还好有你在。我对画符之类的事情,还真是不太会。”
贺九卿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脚下踢飞一块人骨,见场上都肃清干净了。这才曲指敲了敲活尸的胸膛。居然还很硬,血肉都有,可却没了呼吸,乃是一具活尸。
“蘅曦君,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弟子们在屋里狂敲门。
“我怕他们捣乱,遂把门封上了。”
华笙解释道,抬袖一挥,便将封印解开,门板立马被人从里面打开,弟子们纷纷窜了出来,围绕在活尸面前,议论纷纷。
“活人,死人?”
“死人罢,怎么可能是活人。”
“嘘,都别说话,蘅曦君看过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立马往贺九卿身后站了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弟子们一发觉华笙眼神不善,立马便知道往贺九卿身后躲。
仿佛蘅曦君不会拿贺九卿怎么着似的。可实际上,的确就是如此。
“行了,都别说话,把人抬进去,有大用!”贺九卿道。
说是有大用,其实无非就是想从活尸嘴里套话,抓出幕后黑手。可这人都死了好几年了,虽是活尸,可眼睛,舌头,甚至是鼻子,耳朵,都被人残忍的削去,面目全非。连手指都被齐根削掉了。
这便是让他,眼不能认,嘴不能说,耳不能听,手不能写。当真是残忍至极。
贺九卿暗暗皱眉,抬眸询问道:“师尊,这便没办法了。可否将这人的魂魄召唤出来,我们问他的魂魄,也是一样。”
华笙摇头:“这人生前被人毁了眼口,即使是魂魄也不能说话。”
“那怎么办?难不成就干等着?”贺九卿想了想,又道:“他不能说,那是因为没有舌头可以说话。那我们便找个有舌头的,代替他说,不就好了?”
华笙想了想,蹙眉道:“你是想让他的魂魄附在活人身上?”
贺九卿点头,颇为胆战心惊道:“我知晓仙门不允许请鬼上身,可是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不行,只当我没说话,师尊,你莫要生气。”
“可以试试。”华笙破天荒的没拒绝,“但问题是,附谁的身?”
贺九卿也在发愁,于是拿眼往在场众人身上瞥了一圈。见他们纷纷垂头,或者是望向别处。这人死了这么多年了,魂魄定然也弱得很,修真者元阳之气又格外重。
恐怕不是人承受不起,而是魂魄承受不起。余光瞥见旁边坐着休息的上师府弟子,见他掩着口咳嗽,贺九卿抚掌笑道:“好了,这么多人中,就你看起来阴气重,就你了。来来,张嘴!”
贺九卿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塞进这弟子嘴里,这才同华笙对视一眼。华笙会意,探出二指在活尸眉心处一晃,便将其元神引出体内。
那弟子双眸禁闭,额间的汗珠滚滚落下,脸色骤然苍白,随后变得铁青。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声。
华笙隔空画了一道符咒贴至这人的眉心处,这才施法询问:“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这弟子张了张嘴,声音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陈悯生,家住清潭镇。”
此话一出,空气一凝,贺九卿正奇怪,就见一群上师府的弟子霍然站起身来,群情激愤,怒道:“居然是陈悯生!”
“怎么?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这人同我们上师府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曾经杀了上师府的前辈!”
贺九卿更加惊愕,上师府的前辈,那算来算去,莫非是师陌寒?见他们大有一副要将陈悯生千刀万剐的架势。单手一拦,便将众人斥退。
“你们冷静点,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不差你们再补上一刀。我们总得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罢!”
众人冷静下来,一人沉声道:“要说这陈悯生当初行凶,被赤玄君一掌打落山崖,应该尸骨无存了才对。怎生还会出现在这里?”
贺九卿挑眉:“照你们这么说,这事还同赤玄君有关?既然被打落悬崖了,怎生还会以这种模样出现在这里?”
他想了想,“陈家庄……莫非这里就是陈悯生的家?”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也是,毕竟像上师府这种大门大派,明面上是非常讲道理的。一人之罪,绝不株连,更莫说是杀陈悯生的全家了。可背地里怎么样,那就不得而知了。可无论如何,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才屠戮全庄。
华笙又问:“是谁将你弄成这样的?”
陈悯生面容狰狞,嘴张得老大,许久都发不出任何声音。贺九卿估摸着是有人给他下了禁术,不准他说出幕后黑手。于是便上前一步,拐弯抹角地问:“是谁杀了你全家?”
陈悯生摇头。
贺九卿苦思冥想,不知该怎么问才是。谁曾想华笙却发觉其中关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否是不敢说?”
陈悯生点头。
华笙又问:“因为,杀人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陈悯生又点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得神色大变,警惕地互相观望。华南的弟子们纷纷警惕地望着上师府的弟子。
贺九卿逼问:“是谁?”
陈悯生脸色铁青,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贺九卿道:“你不能说,那你便指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屏息凝气,眼睛半寸不移地盯着那根手指。
只见陈悯生抬起的手指渐渐移动,最终停留在了贺九卿的身上。
贺九卿脸色难看,往边上挪了一步,手指立马指了过来。无论他挪到哪里,手指都能不偏不倚地指了过来。分毫不差。
“杀人者是贺九卿!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居然屠戮陈家满门!”
一个上师府的弟子似乎终于找到了正当理由,瞬间将先前的救命之恩忘得一干二净。怒而起身,其余的弟子也纷纷拔剑对峙。
“看见没?指的是贺九卿!”
“看见了,错不了!就是贺九卿!”
“好一个贺九卿,害死我们二公子不说,居然还敢在清潭镇行恶!这下可好,他师尊也在,定然不会饶他!”
周围议论纷纷,指责声四起,华笙眉尖一蹙,不悦地瞥过去一眼,场上登时熄了声,可仍旧有几个胆子大的,窃窃私语起来。
贺九卿沉着声道:“怎么又是我?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是我,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也是我做的?我同陈家有什么仇,我杀他们作甚?难道不是应该上师府同他有仇么?”
转过脸来,同陈悯生道:“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陈悯生口里咿咿呀呀,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像是提线木偶那般,脖颈一寸寸地垂了下来。手臂也耷拉着,不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