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清的回答，出乎在场三人的意料,而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萧璟。//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他一直知道秦清的心思,今日之事，他根本没有奢望过秦清会反对，她的话让他有一瞬间的狂喜，然而下一刻,他倏地亮起的目光又骤然暗了下去。她说不了，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摇头,只意味着他强留她的理由更加薄弱，他将更难面对她。
萧璟不敢去看秦清的脸,可是她的声音却淡淡地传进耳朵：“詹先生说秋丽锦与殿下门当户对，乃是天作之和，恕妾身不敢苟同。殿下龙章凤姿，这大江南北不知多少女子愿意倾心相许，那秋长风不过手握三十万西南军，他的女儿配不上殿下，当不起这宁王王妃的位置。”她的话音未落，萧璟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的语气太过平静，而她的言辞，透着疏离，甚至……讽刺。
秦清刚说完最后一个字，詹思元便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怒极冷笑：“殿下宠你几天，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元帅之女配不上殿下，难道你这下贱的婢妾反而配得上？”萧璟低喝一声：“詹先生！”他抬眼去看秦清，面色有些苍白，秦清却根本不去看他，对詹思元淡淡一笑，道：“詹先生说笑了。妾身再卑贱，还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只不过……”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萧璟，心里突然有种尖锐的疼痛，却又夹杂着一丝快意：“这宁王王妃的位置，殿下早已有了更好的人选。”
“赵国皇帝的掌上明珠——无双公主，美名远播，论才论貌绝不会输于秋家的女儿；最重要的是，区区三十万西南军的元帅，怎比得过与大元二分天下的赵皇？”不想再看詹思元暴怒，秦清没给他再次误会的机会，便将缘由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柔，落在各人耳朵里却皆如同一声响雷。秦清毫不意外地看见詹思元震惊得合不拢嘴，却没有去看萧璟的脸。
“殿下，这是真的么？”詹思元急问。萧璟沉着脸没有说话，此时此地，无疑等于默认。詹思元又喜又忧：“若能娶到无双公主，自是上上之选——只是，属下从未听说赵皇要将她嫁到大元……而且，以赵皇对她的宠爱，觊觎之人必定多不胜数……”秦清不待他将话说完，便打断了他：“詹先生过虑了，殿下岂是没有分寸的人？他既看上了公主，便不会守株待兔，依妾身猜想，公主早已对殿下芳心暗许了。”
虽然对秦清既蔑视又忌惮，詹思元却知道她不是妄言之人，闻言惊喜莫名：“她说得是真的么，殿下？”同样是求证的话，这一次却说得满含欣悦。萧璟定定地看着秦清，目光里有千万般情绪在流转，幽暗的双眸深不见底，秦清却似根本没有察觉，含着一抹浅笑，微微低垂着眼，看着残荷凋零的湖面。良久之后，萧璟沉声道：“她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已收下了无双的信物，不能娶秋丽锦为妃。”
詹思元喜形于色，钟琴却不知为何，忍不住去看秦清，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淡淡地笑着，但他却看见她的肩头很轻地颤了一下。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转浓，偏首看着詹思元道：“詹先生，妾身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情形，因为，这权利场中，你实在不是名合格的谋士——你既高估了我，又低估了殿下。”
难得一见的，詹思元没有反驳秦清，也没有反唇相讥。他现在心情十分愉悦，以至于不想与人争执，更甚至，他突然发现，秦清确实有被萧璟看重的理由，而她自始至终也根本没有做过他猜忌她的那些事。他忽略了秦清夹枪带棒地挖苦，心思又转回了秋长风的托媒，不觉皱起了眉头：“那……难道要回绝秋元帅么？”秋长风与赵国之间，自然是选赵国，然而，长沙平叛的大好机会，就要这么白白放过么？
“为什么秋长风要将三女儿嫁给殿下？”秦清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詹思元和钟琴都听得一头雾水。她道：“他的二女儿已经出嫁了么，嫁给了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目光望向钟琴，他跟着萧宏多年，对秋家比萧璟还熟悉得多。钟琴果然挠挠头道：“咦？秋元帅为何不让詹先生替二小姐说媒？小人记得，前几年去秋家，下人们都偷偷议论，说二小姐是三个小姐里最好看的啊？”
詹思元皱眉道：“秋丽华是婢妾所生的庶女，自然配不上殿下，秋元帅怎会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钟琴这才恍然地“哦”了一声——当初去秋家时，他年纪尚小，脑子里还没有这许多嫡庶尊卑的念头，过了这些年，想起旧事，也一时想不到那些。他看着秦清，见她露出所有所思的表情，轻声道：“清夫人，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秦清微笑道：“这不是答案都在眼前了么？赵国和秋家，殿下一个也不用舍弃。”钟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有些不解，又有些明白。秦清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望着萧璟，道：“其实，殿下早就想好了，对么？”萧璟回视着她，深邃的双眸里盛满了痛楚，沉默的表情也终于迸开了一条裂缝，似有悲哀的央求之意溢了出来。秦清咬着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挪开目光，他也强忍着不肯躲开她。
秋高气爽的下午，清园里却弥漫着一种沉郁而压抑的气息，连屋檐上停着的鸟儿也似被感染到一般，停下了啾啾的鸣叫。钟琴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清夫人的意思是，殿下可以娶秋家二小姐为侧妃么？”
秦清尚未应声，詹思元已本能地反驳道：“那怎么成？宁王侧妃，也该是重臣嫡女……”话没说完，他自己也似觉得不妥了，声音低了下来：“不过眼下的情形……”秦清笑了起来：“詹先生总算也没那么古板，开始知道变通了——嫡女庶女，只要拉拢的是重臣就好，娶谁有什么区别呢？”
“秋长风要的无非是结姻，正侧之别究竟有多大呢？若是殿下大业可成，侧妃至少也是皇贵妃，足以他权倾一时了；更何况，他并不知道殿下与赵国公主之事，殿下如今未立正妃，他的女儿嫁过来，就是事实上的主母。他要谈条件，投之以李，如今殿下却报之以桃，他万无不肯应承之理——若是他的胃口真的大得一定要这正妃之位，殿下再权衡取舍也不迟。”秦清侃侃说完，钟琴听得不住点头。
詹思元沉吟半晌，转向萧璟道：“殿下之意果是如此？那么……下属就这般给秋元帅回信了？”萧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秦清的丽颜，对詹思元的请示，他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詹思元匆匆而去，面上又挂上了来时的那种喜气，钟琴也奉命退了出去。萧璟看着几步之外的秦清，许久没有说话，秦清微微一笑，打破沉默道：“殿下觉得，秋长风会答应么？”萧璟深深地看着她，很久，她脸上笑容依旧。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暗哑：“他一定会答应的。”秦清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得更加愉快，福了一幅，道：“那么，妾身就先恭喜殿下了。”
萧璟一瞬不瞬地看着秦清：“清今日说了这么多话……你真的就这么希望本王娶妃？”秦清道：“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可担不起——妾身只不过不忍看殿下为难，替殿下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以免詹先生和钟琴错解了殿下的意思，误了大事。”萧璟的眼里浮起一抹痛意，低声道：“清，原来你知道我为难……你终于承认我对你的心了么？”
秦清沉默了。笑容隐去，她的面上没有一点表情。良久之后，她转过头去，微微仰面，出神地望着淡蓝色如水洗过的天空，那里飘着的雪白的云朵正在风的帮助下随意舒展变幻，缓缓飘向远方。她的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轻声道：“殿下的心？殿下的心是什么呢？是将妾身一辈子关在这高墙深院，如豢养的牛羊，与其他牲畜抵牾争食？”
萧璟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他猛地上前一步，握着秦清的肩头：“清，你明知道我不是……”不是什么呢？她从进府那日就想着离开，他确实强留了她，而且无法给她名分，她说错了什么？他惨然变色，面孔变得苍白。秦清没有后退，任他抓着她的双肩，仰头看着他，唇边始终噙着那抹浅笑。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璟低声道：“我不会让你与她们去争抢的……过些日子，你就搬出清园。”秦清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这是殿下的寝居，妾身住在这儿早就逾越了本分，如今是时候腾出来给王妃了。”她的云淡风轻的笑容比刀尖还要锋利，刺得他体无完肤，连声音都带着痛意：“不！今后，这里不会再有任何女子进出！”她的眉峰轻轻一动，“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在太湖边上建了一座别苑，以后……”萧璟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秦清打断。她忽然笑了起来，不仅笑出了声，而且越笑越是厉害，笑得双眸都泛起了泪光。她轻轻弹去眼角的泪花，呵呵道：“金屋藏娇么？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她曾以为，只有林雅丽那样的女人，才会有那样的待遇呢——她忍着熬着，不要变成父亲，不要变成母亲，却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变成她最恨的人，而且，无法拒绝……
秦清觉得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奇妙得万般讽刺，讽刺得她实在不能不笑。看着萧璟眼里一闪而过的困惑，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时空没有汉武帝和陈阿娇，“金屋藏娇”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词，于是，她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殿下捕到一只有趣的雀儿，怕雀儿飞走，便铸了一只金笼子将它关起来，这样，殿下想逗它玩儿的时候，只要把笼子拎过来就可以了，是这样么？”
萧璟想说，不是这样，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初建那别苑时，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想让她随时都可以到湖上泛舟，想抱着她一起赏那湖光山色，想看她清丽的小脸上漾起真心的笑容；然而如今……如今的情形可不是正像她说的那样么？他所做的，与那些因惧内而买屋安置外室的有钱人有什么区别？也许，唯一的区别，是他一整颗捧给她的心，可是——这颗心是这样自私。
秦清冷冷地看着萧璟，一字字道：“殿下将金笼子弄得富丽堂皇，以为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囚着那雀儿；却不知，对雀儿来说，再漂亮的笼子，也只是一只笼子！”萧璟的指尖轻轻颤抖起来。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细细地搜寻，似在找着什么，可是最终却只看到一片冷漠，她的面前似树着一道牢不可破的墙，将她的心与他的远远地隔了开来。“和我在一起真的这么痛苦？”他艰难的问，却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萧璟的心像是猛地坠落无底深渊，满满地全是绝望。有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松手放她离开，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的心就狠狠地抽痛起来，各种情绪疯狂地呼啸着，似要将他重新卷进那曾经无比熟悉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即使她仰着的小脸上全是冷意，他仍然不愿挪开眼睛——或许，下个瞬间，她就会决然离去，从今往后他再也见不到她！这样的想法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在这透着凉意的秋日，秦清却看见萧璟的鬓角忽然渗出了汗珠。他的头脑一片混乱，他想要跳起来大吼大叫，想要冲出去发狂地奔跑，甚至想要跳进脚下的湖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这最后的克制就要将他逼疯。他的神情透着绝望、凄厉和疯狂，眸色激烈地变幻，眼睛微微发红。
这浅笑风流、倾倒众生的男子，此刻只剩下狼狈和痛苦。秦清本已麻木的心突然又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像有千万支利箭扎中心脏，又似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地切割，痛不可当、忍无可忍。干涸的嘴唇忽然感觉到一点湿润，她本能地舔了舔，尝到一丝咸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已泪流满面。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你离开。”萧璟终于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他战胜了内心的魔障，还是魔障彻底控制了他。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知道，他要她在他身边——只有这样想着时，他才能收回迈向深渊的脚步，才能从崩溃的边缘清醒过来。自私也好，残忍也罢，他都管不了了，即使她恨死了他，他还是不能没有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留言支持的读者。对于各位的催更，我真的理解你们的心情，因为我本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也有过每天刷新n次，一面期待一面诅咒的时光，只是现在，我也只能第n次地感谢并请求你们的理解。
且不说家里无法上网，笔记本又坏了的客观困难，两年没有回家，每当我在年老病弱的母亲殷殷的目光中独自出门上网码字，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若说这次回家，我收获了什么，那就是，我再一次深深地警醒，亲恩似海，容不得我无止境的荒唐和辜负。
写文，是我的兴趣，甚至是终身的兴趣，我不想放弃，我会尽我所能将它做好，对自己，也对支持我的读者负责；但它也只是兴趣，若是影响到正常的生活，伤害到宽容爱我的家人，我想，终有一日，我会后悔。之前为了这篇文，我已经做错许多，我不想再错。
我不是还年轻还可以放纵自我的学生，我有家庭有责任，日更的那些日子，背后付出的代价，没有几人想象得到。今后，我依然会努力做到“笔耕不辍”，但可能不太经常会有日更了。对于在我日更期间跳坑的读者们，我真的很抱歉，我可以体会你们失望和愤怒的心情，但是，我只能选择自私一次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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