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清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行,脚踏在地上,轻轻软软的,便似没有落到实处。【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四周安静极了,没有半点声响,也没有一丝光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
“这是哪里?”她向前缓缓地踏出两步,伸出手去,想要摸到点什么:“有人吗?”没有任何回应。四周仿佛根本就是一片虚空。她有些失望,低低地叹了口气,垂下头。
身后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她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去,大声道:“是谁?谁在那儿?”没有人回答她。可是刚才那声音却没有止歇,“嗒”“嗒”地响个不停,越来越是急促。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凝神细听,突然“啊”了一声,低低地叫了出来。
那是——下雪的声音。大片大片的雪花敲打在窗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在静寂的夜里,总是特别清晰,就像一首断断续续地乐曲,敲在人的心上,格外清冷幽凉。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在不知多少个大雪的夜晚,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蜷曲在窗下,聆听着这样的声音,咬着嘴唇,不许自己哭;这样的声音,实在伴随着太多深刻的记忆。
“嗒嗒”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悲伤。就在这个时候,声音传来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她微微张大眼睛,加快了脚步。
那零星的光芒渐渐扩大,变成了一簇小小的温暖的光团,然后越来越亮,里面晃动的人影也变得清晰。两对男女正围坐在圆桌之后,桌上铺着碎花的桌布,上面放着丰盛地晚餐,红黑发亮的烤鸭还“滋滋”地冒着油。一个**岁的男孩坐在他们中间,乖乖地听着大人们聊天,俊秀的小脸上有一种安静的笑意,只有眼睛里透出的一股馋意,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秦清猛地捂住嘴,拼命地摇头——不,这不是真的!桌旁的人们似听到了这边的声音,笑着回过头来。看到她,年轻的秦哲诚脸上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冲她招了招手:“小懒虫,睡醒了?快来,吃年饭了!你看,李叔和姜姨把谁带来了?”
小李瑜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她的身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清清!”他伸手拍拍她的头,“容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快来看!”见她不动,他有些奇怪,拉起她的手,哄道:“吃完饭,我带你出去放花炮!刚才在路上,我买了好多好多好玩的花炮,有一个炸开之后,还会有降落伞落下来哦!”
秦清痴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喃喃道:“瑜哥哥……”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醒醒,这不过是幻觉!可是手上传来的暖意,使她不舍得松手。
大人们见她一动不动地站着,面面相觑。年轻的容馨平用目光无声地询问着他的丈夫,然后笑着走了过来。这时候的她,美丽而温柔,质料普通的大衣也掩盖不了她淡雅的气质。她走到秦清身前,轻轻地蹲□来,柔声道:“清清,怎么了,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不开心吗?”她的素净的双手,轻轻捧起秦清的脸,摇了摇:“你这小淘气包,是在跟谁赌气呢?你不是最喜欢瑜哥哥的吗,这会儿不理他,待会他走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若有若无的馨香,从那双温暖柔软的手上传来,秦清的心里好像突然下起雨来,连眼睛也潮湿了。可是,记忆里明明还有另一张脸!她咬紧牙关,用力地推开眼前的女子,大声道:“你滚开,别碰我!”女子美丽的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吃惊地道:“清清,你说什么?我是妈妈呀!来,妈妈抱你……”
“别再骗我了!”秦清的眼泪几乎就要冲出眼眶,她狠狠地将它们忍了回去,高声道:“你已经死了!是个死人了!你还怎么抱我?”她转头指着年轻的秦哲诚:“为了这个男人,你把你自己杀死了!你再也不可能抱我了!你再也不知道,他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再也不知道,我开不开心、和谁赌气、过得到底好不好!”
满屋子的人都张大了嘴看着她,露出满是错愕的表情。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们的面孔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骤然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温暖的感觉,却不知什么已经时候空了。
四周再次一片漆黑。她缓缓地蹲下,伸手环住自己,缩成一团。无限的静寂之中,她忽然发现,大雪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嗒”的一声、又一声,这一次,就响在她的耳边。
秦清缓缓地放下双手,触手可及的地面上,铺展着天鹅绒的落地窗帘。站起来,看向一个方向,那里仍旧是无尽的虚空,可是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右手触到一个冰冷的圆形东西,是铜质的门把,毫不意外地握住,轻轻一旋,房门打开了一条手掌宽地缝隙,明亮的光线在一瞬间洒了进来,耀得人几乎无法睁眼。
秦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长长的走廊上,照着温暖的灯光,墙上的壁纸雅致精美,透露着布置它的人的细心和品位,然而此刻,整条长廊里没有一个人影。她快步地走着,前方就是楼梯口,隐隐的争吵声从那里传了过来。站在旋梯上方,她看见了灯火辉煌的大厅中那一对男女。三十多岁的人了,他们都保养得很好,男子依然英伟,女子依然美丽,只是眉目间曾有的一些纯净美好的东西,已永远地失去了。
容馨平并没有哭,她的脸上全是愤怒:“秦哲诚,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以为我真的被蒙在鼓里,这两年,我什么都知道,我一直忍着没揭穿你,不过是为了这个家的安宁!”秦哲诚挑眉道:“哦,你知道?那就更好了,我也不用再找借口了——我要离婚,就是为了要娶雅丽。她怀了我的儿子,已经五个月了,我不想再拖,你赶紧在这协议上签字吧!”
“你!”容馨平伸手指着丈夫:“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我若没有良心,也不会在协议上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我三分之一的存款,足抵得上几百个良心了!”
“我跟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就换来这些钱?!”
“怎么,还嫌不够?”
“你……”容馨平气得几乎说不话话来,哑声道:“我若图得是钱,当初何必与父亲断绝关系,嫁给你?!”秦哲诚似有些动容,沉默了一会,表情又恢复了冷硬:“人是会变的。”容馨平死死地瞪着他,像是要将他看透看穿一样:“是,人真的是会变,我当初太天真了。”
秦哲诚好像没有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冷冷道:“你若不是图钱,会到现在还赖着不肯离婚?雅丽的事你都知道两年了,还能忍着不说……要是真的爱我,能这么不在乎我有别的女人么?”“你……你说什么?!”容馨平浑身都发起抖来,忽然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丈夫的衣襟:“这些话,是林雅丽教唆你的,对不对?对不对!”
扭着衣襟的手被秦哲诚一把抓开,他的脸上显出一丝不耐:“别废话了。你若是嫌我开的条件还不够,尽可以开口——好歹做了多年夫妻,只要你今晚把协议签了,我也不会做绝。”
容馨平睁大了眼睛,好像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过了一阵,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好大方,好大方啊!哲诚,你不是满心满眼都是钱么,怎么突然变这么大方了?”笑着笑着,她的眼里流下泪来:“你就这么急?这么一天都等不了了,恨不得立刻摆脱我这包袱?”
不知道是不是妻子伤心欲绝的样子,令他想起了两个人曾有过的那些又哭又笑的岁月,秦哲诚扭开了脸。但这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很快地,他又冷下脸来,漠然道:“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明天是雅丽的生日,我要给她一个惊喜——这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若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大不了咱们法庭见。”
容馨平的眼里几乎流出血来。她直直地看着秦哲诚,嘶声道:“生日惊喜?呵呵,哲诚,你真是有心呐……”面上渐渐露出一丝疯狂决绝之态:“协议我永远不会签的……命,倒是有一条,你想要就拿去……”
秦哲诚的嘴角牵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冷笑道:“你不是大家闺秀么,也来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他将协议书重重地摔到她的面前:“明天一早我会让律师来拿协议,到时候你若还没签,就上法庭吧!”说罢大步向门外走去。临出门之际,他回过头来,讥刺道:“你有本事就真的死了,那倒替我省下不少事儿!”
秦清眼睁睁地看着男子的身影从门缝中消失,“砰”的一声巨响,大门重重地合上。她的双拳不知什么时候已握地死紧,指甲抠进手掌,痛得钻心。她想要尖叫着冲出去,一刀杀了那个狠心绝情的人;又想拼命地拉住他,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他,曾经那个疼爱妻女的父亲,去了哪里?还有,她想问他,他究竟知不知道说完那些话之后一走了之,将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笑,没用的,别徒劳了!就算你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一千次、一万次,你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你不过是在做梦罢了,要发生的事,早已发生过,永远都不可能挽回的了!
秦清的身体瑟瑟发抖。做梦,我只是在做梦?她握紧了双手,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不能让她如愿一次?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不能让梦境照她希望的上演?为什么她的梦,只能一次次重现这些冷冰冰的现实?为什么在梦里也不让她任性一次!低头看去,厅里的女子正伏地恸哭,秦清咬着牙,猛地冲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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