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让他看出了一些特别的地方, 城池在山上, 他现在站在山腰上, 身后的山脚下是一个小镇子,从纪楷青站的这个地方看,能够看出来那个小镇的样子像是牡丹镇。
纪楷青的目光在身后的小镇和山上的城池来回看了看,他有些拿不准是要下山去镇子还是要上山去那座城池。
就在这时候,城门前面之前还一动不动的两个身影突然间就动了起来,而且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响。大抵是因为离的有些远,所以纪楷青听不太清楚那边究竟在说什么,也因为这些声音,纪楷青决定先去上面的城池看一看。
顺着山路拐了个弯,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木制的路标,路标指着的方向就是上方的城池,上面写了三个字:应龙城。
他不过是在路标这里站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也不知道城门那边刚才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才刚过来就碰到事情,有点走背啊。”
“估计又是之前那一出吧,”另一个人说,“也不知道朝廷为什么会把花将军关在这里,明明……”
“噤声!”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匆匆打断了另一个人的话,语气颇为忌惮,“现在说这些就不怕被人发现向那些人告密吗,那位在这里的事情消息已经封锁住了,要不是我们正好在……什么人!”
纪楷青站在路标下没有动,那两个人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身上穿着统一样式的盔甲,手中拿着盾牌和大刀,对着纪楷青这个穿着长相都陌生的人非常戒备。戒备表现在他们和纪楷青的距离和不自觉微微抬起的盾牌,不过即便是这样还是用一种非常平和的语气询问。
“这里并不是应龙城的正门,你这小孩是哪里来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们刚刚口中还在说“花将军”,这个花将军应该就是现在华家的祖上了。纪楷青冲着那两个人拱手:“两位是镇守应龙城的大人吧,在下纪楷青,赶路太久路过此地想要稍作歇息。”
那两个人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纪楷青一点都不像是赶了很久的路的样子,无视了纪楷青干干净净的衣服和清爽的气息,两个人放松了一些,放下了手中微微抬起的盾牌,均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位少侠,这样的话少侠可以顺着右手边的路稍微绕一下,绕去正门后就能持通关文书进入应龙城了,这里是我们这些人进出的门。”
——原来是位少侠?
纪楷青被这两个人的话弄的有些愣神,不太明白“原来”是他们从哪里看出来的,明明刚才还称呼自己为“小孩”。
他试探着问:“刚才两位大人说的那位花将军是谁啊?”
“原来是位少侠,这样的话少侠可以顺着右手边的路稍微绕一下,绕去正门后就能持通关文书进入应龙城了,这里是我们这些天机弟子进出的门。”他们说。
纪楷青看着两个又说了一遍和刚才那句一模一样话的人,想了想说:“谢谢大人,那我这就离开。”
这次两个人的话不同了,那个个子稍微高一些的人说:“不用客气,少侠快去吧。”
纪楷青盯着两个表情恢复了刻板,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的人沉默了片刻,他脚下已经动了起来准备朝着右边的路走,突然他猛地回头,握着天逸风云扬的手紧了紧,语气和之前那两句一样平稳淡定,他又问:“花将军是被关在应龙城的天牢里吗?”
“天牢?”那个矮一些的天机弟子表情立马就生动了起来,透露着对应龙城城防的自豪骄傲,“应龙城的天牢很严密的,有人不间断的巡逻,不用怕里面的人会越狱跑出来。少侠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还请离去吧。”
纪楷青这下子明白了,他不是再次因为触发了隐藏副本穿越到了几百年前,而是进入了某个人或者某件物品曾经经历过的回忆中。眼前的这两个天机弟子或许根本就不存在,跟他的对话也是跟着某些特定的词来触发的,如果他刚才没有多此一举的问一遍天牢,可能就会错过这一个回答。
“花将军为什么会被关进天牢?”
“少侠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还请离去吧。”
纪楷青想了想,再问:“天牢在什么地方?花将军犯了什么错?”
好像这两个人只负责回答两个问题一样,无论纪楷青再怎么问,他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少侠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还请离去吧”。得到了这个结果之后,纪楷青立马就转身走上了另一条路,他走路的速度很慢,直到听到身后再次响起了两个人同样对话的闲谈后,纪楷青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纪楷青点开副本地图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个应龙城非常大,但是上面并没有标明各个地点的名称。纪楷青抬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城墙,关闭了大轻功只凭借着[飞檐走壁]攀爬了上去。
在快到最上面的时候纪楷青留了个心眼,因为之前并没有在地图上看到有表示敌人的红点出现,所以纪楷青猜想应龙城内驻扎的天机营弟子在自己没有触碰到底线的时候是不会突然来打他的,就和刚才那两个人一样。不走正门非要翻墙,这一点肯定算是底线之一了,为了避免自己一上去就被一群人群殴,纪楷青伸手抓在一个小缝隙处,贴在墙上安静的听了听。
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听到,这时候纪楷青才一用力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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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面一个人都没有,纪楷青往城内迅速的扫了一眼,看到了城内墙下大概五十步一岗的天机弟子。
纪楷青像个蘑菇一样蹲在城墙上面,生怕下面的人突然抬头看到他。他在考虑下一步要怎么做,既然已经翻上来了肯定是不能正大光明的走在满是天机营弟子的这里。得想个什么办法打听一下花将军到底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天牢又在哪里,他被突然拽入这个副本是想要他做什么。
他点开副本地图,顺着城墙一路摸到了城池中心和天机营驻扎地方的分割点,在这段路中纪楷青还花心思记下了守卫最多的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肯定有一个是天牢的所在地,除了这个事情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纪楷青想了想,换下了身上非常具有特点的太虚弟子服,换上了一身灰色的衣服,这件衣服还是当初在武当下山历练的时候,随便在某个小镇子买的,当时和宋青书一人买了一套作为换洗。
找了一颗繁茂的大树,借着树冠的遮挡,纪楷青迅速的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中途脚还在树干上借了个力。纪楷青刚落地,就察觉到他的左手边有人盯着他。
纪楷青不闪不避的直接看向了左边,刚才他跳下来的时候明明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这条街的半死角,如果没有人刻意关注这里的话是不会看到他的动作的,唯一一个能够看的清清楚楚的地方是对面的城墙,而应龙城的城墙上面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左边那边的大树下站了一个背着一把刀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衣服蹭着很多灰,从他的身形来看,衣服里面应该还穿了一件软甲才对。
纪楷青站在原地和那个男人对视了片刻,他决定上前去询问一番。
当纪楷青走进了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像是活了一样,示意纪楷青跟着他走。
“等一等。”纪楷青没有跟上去,而是想要先问问看这个人是什么人。
男人突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差点忘了!”
有戏!
纪楷青眼睛一亮。
男人讲话的声音非常小,但是表情和语气都非常严肃。他讲第一次的时候,纪楷青没有听的太清,他做了个茫然的表情:“什么?”
那个男人稍稍放大了一些自己的声音。
纪楷青听到他说。
“——天王盖地虎!”
纪楷青:…………我虎你个棒棒糖。
第40章
纪楷青看着对面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他要是现在皮一下,会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对面的那个男人见纪楷青迟迟没有回话, 一时间脸色凝重了起来。他又问了一遍:“天王盖地虎?”
纪楷青看到对方分明有点想要直接动武的样子, 迅速的接了上去:“宝塔镇河妖……?”
这句话一出, 男人放松了不少,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才来, 大家伙等你半天了。”他又往之前那个方向迈步, 刚走了没几步发现纪楷青没有跟上来奇怪的回头看他:“走啊,等着被驻军发现吗?”
纪楷青这才跟了上去。
这个人像是对应龙城非常熟悉,带着纪楷青左拐右拐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一路上竟然都没有碰到任何住在应龙城内的人, 纪楷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副本进度条,之前还一直停落在零的进度条向前前进了一点点。纪楷青瞅着那个男人的后背, 猜想这个人可能是和花将军有关系。
和男人进了一个非常僻静的院子, 刚一进屋就看到里面的十几个人一齐看了过来, 他们好像对纪楷青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个人头顶顶着名称, 这是之前那几个都没有的。
[花将军的副将]。
这一群人就是和花将军有关的,领头的应该就是那位花将军的副将。
“只知道请了人来帮助我们, 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少侠, ”头顶显眼的人穿着一身军甲没有卸下来, 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他的头盔, “我是花将军的副将楼严争, 具体的事情那位都已经和你说了吧, 那我们就——”
“没有。”纪楷青伸手将木桌下的凳子拉了出来, 自顾自的坐下打断了楼严争的话, “还请楼副将将整个事情说的明白些。”
没有人注意纪楷青的动作,全都因为他的话看了过来。楼严争看着他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你竟然不知道花将军的事?你是不是王朝的人?”
纪楷青:“……”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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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将军全名叫做花兆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王朝军的,但是因为表现出色,所以一路晋升到了王朝军的将军,在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好几年。也让花家在整个王朝都有了名声,花兆阳一直镇守进入王朝的第一道防线红石峡,抵御敌人的入侵。红石峡那边因为花兆阳的镇守一直都没有坏消息传来,当今圣上也非常满意这个自己一手挖掘出来的将军,给花家的赏赐一波接着一波。
而作为副将的楼严争是一直跟着花兆阳的人,从一个小兵跟着花兆阳坐上了将军副将,就连家眷也是和将军府住在一起的,可以说楼严争算是花兆阳的心腹了。
不过四十多岁就已经成为王朝军将军的花兆阳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敌人的眼中钉,搞一些不入流手段的人数不胜数。原本只要王朝内部不出变故,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可这个世上最怕的就是“意外”和“原本”。
老皇帝大限将至,下面的几个皇子斗的你死我活,原本花兆阳一直在红石峡跟夺嫡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架不住有人在浑水摸鱼。作为副将的楼严争只知道那段时间突然和王朝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国家一同举兵,想要从红石峡攻入王朝的中原版图。这种战况并不是没有过,花兆阳花将军曾经率领麾下将士一同面对过义军和邻国的两面夹击,这时候可比当初好过的多。
然而有人将红石峡的布防图泄露了出去,即便是马上发现了也没有办法阻止红石峡的一半的丢失。花兆阳不得已将防线向后撤了十多里,将红石峡要塞拱手让人。这边刚一后撤,王朝就派来了另一个将军来接手,更奇怪的是那个将军一来,战事不过两天所有的敌军全线撤退。但是这些弯弯绕绕他们知道,普通的百姓可不知道。更要命的是那位将军在重新占领红石峡要塞之后,在花兆阳原本的房间里发现了花兆阳和敌军的迷信,上面的字迹和花兆阳本人的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传了出去,整个王朝都震动了。
花兆阳这个一向是被称为“战神”的人一下子被所有人唾弃。
而在夺嫡中获胜的那个新帝则借着这个由头将花兆阳关在了应龙城的天牢中,说是要等调查结束之后才能将花兆阳释放,若是查明后花兆阳真的通敌卖国,那么将会在应龙城天牢前的行刑场就地正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楼严争脸上带了愤恨和不解:“明明将军为了守卫这些人好几次都要丢掉性命,可就是因为几封没有查清楚的信,那些一直被将军保护着的平民竟然往西陵城的将军府丢菜叶子,大喊卖国贼。还有军中的家属冲着将军的亲属喊她们是刽子手……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拼死保护的人们都是这样忘恩负义的畜生!”
楼严争说完就看向了纪楷青:“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这句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那几个人都看向纪楷青,等待着纪楷青的回答。
这种场景太过奇怪,这几个人义愤填膺的样子让纪楷青感觉自己好像游离于这个场景之外,他谨慎的考虑起来了这句话的答案。他敢保证,他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左右后面的走向,如果他说该杀呢?
会不会楼严争就会要求纪楷青将整个应龙城的人都杀光?毕竟应龙城是距离红石峡最近的一个城池。
如果他说不该杀,又要怎么替那些在这些人眼里“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平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