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n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未来的事谁也笃定不了。看着sa忧心忡忡的双眼,忍不住向前倾身,dean小心翼翼吻在了弟弟的嘴唇上,在sa伸出舌头加深这个吻之前轻声呢喃道:“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再骗你……”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在两人的舌头纠缠到一起时瞬间又变得热切饥渴起来。sa含住哥哥的舌头吮吸,搂过dean的腰,握着dean的右手摩挲他的掌心,手掌贴着他的后背缓慢向下抚摸,滑到他赤裸的大腿,手指便悄悄从短裤下方的空隙里钻了进去,不轻不重捏弄着哥哥的臀瓣。
残留的疼痛让醉心于长吻中的dean忍不住闷哼出声,sa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熔炉般的嘴唇从他的唇上移向下巴,舌头舔过他细密的胡茬,贴近咽喉,绕着喉结打着暧昧的圆圈。
“很痛吗?”察觉到dean异常的反应,sa伏在他颈间喘息了一会儿,抬起头,眼带愧疚与懊悔地问道。
令人不适的不是痛,而是记忆。
他们营中的一个孩子被人发现了是同性恋,二十岁不到的年纪,鼻梁上布满了可爱的雀斑。某天夜里他被同营的长官和士兵强迫着脱光了衣服,被迫跪下,战友们一个个轮流过去掴他的屁股。男孩央求他们住手,长官和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战友们对此却充耳不闻,只是嘻哈大笑,问他是不是喜欢这个。dean记得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记得他们说过的每句话,在“轮到”他之前,终于忍受不了的他冲了过去把外套披在男孩身上,甚至和长官发生了冲突。
那些人质问他是不是和男孩一样也是同性恋,不然为什么要那么维护他。他被战友们包围,一手死死护着身后的男孩,可是面对他们的质问,他撒了谎。
那天夜里,他最后还是没能阻止长官和战友,他被罚了五百个俯卧撑,而掴掌的声音从未停过。
他觉得那些巴掌最后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感到恶心。
“不。”dean一边否认,一边捧起弟弟的脸,又一次吻上他迷人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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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62
翌日早晨sa是被怀中细微的动静弄醒的。睁开眼睛,一颗顶着短发的脑袋在他眼前窸窸窣窣地小幅度动着,一双手正试着挪开他的手。他故意不合作地收紧手臂,低头吻在了哥哥的耳朵上,用鼻尖磨蹭着他的短发,轻轻说了一声“早安”。
他们在熹微晨光中又相拥着厮磨了一会儿,sa已经推起了dean身上那件过大的t恤舔上他半是变硬的乳头,dean喘息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抓着弟弟的肩膀将他推开。摇摇晃晃走进浴室洗漱,换上洗干净已经晾干的衣服,他抓着sa又吻了一会儿,这才慌忙下楼赶回家换衣服。
整理完昨晚那些笔录,爆炸案就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检察官们的工作了。dean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会儿报纸,同事看到他肿起的双眼还笑着询问怎么回事,他在心中暗暗骂了sa一顿,胡乱搪塞敷衍了两句,接着就接到电话说在一幢民居发生大火,在里面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男尸。
马不停蹄调查了几天,半个月里接连又发生了三起纵火谋杀案。被害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肤色不同,职业不同,全都是被烧死在自己家里,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只剩这四个人正是爆炸案发生那天上午某场游行的发起人和组织者。
侦破这个案子又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是团伙作案。被审讯的主犯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脖子和手腕上都戴着十字架,甚至连胳膊上都纹着上帝的训诫。他大言不惭地告诉dean那些人该死,他宣称他们亵渎上帝,起身大声咒骂主教软弱无能竟然对世俗妥协,他扭头红着眼睛看向dean,一字一句说道:“他们偷盗,奸淫,只为了欲望而苟合,甚至产不出子嗣。我会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杀光,再杀光他们的父母,直到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些人渣的容身之处,直到再也没有人带着那些低贱的基因出生。”
身旁的年轻文书正奋笔疾书记着笔录,却也不时被对方近乎病态的激昂激愤吓得不知所措,笔尖悬停于纸上,一时竟记不起那些简单的词汇如何拼写。而dean的左手已经按在了腰上,枪的轮廓隔着西装布料凸显,他咬牙切齿想把枪塞进对方嘴里,逼他收回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
同那些以为同性恋经过劝诫或是治疗就能“改正”就能“痊愈”的人不同,眼前的男人清楚地知道那些人的性向是天生的,写进了基因里,一生无可改变。而他就要因为这与生俱来根本无从选择的事实来判定人的贵贱优劣,他高高在上,洋洋得意,以上帝的名义谋杀无辜之人,却全无悔过之心。
激烈的愤怒在胸腔里酝酿,听着男人滔滔不绝的“演说”,那只手几乎就要拔出手枪了。陡然闭上双眼,dean不得不靠着深呼吸来平复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便冷漠地打断了男人。
“带着你的四项谋杀指控去见上帝吧。”
原本还慷慨激昂的男人听到dean的话后陡然失去了声音。他满面通红,嘴唇颤抖,一双细长的眼睛阴鸷狡诈地凝视着dean看了许久,忽然哼笑出声,又慢慢坐回到椅子上。将双手搁在冰冷长桌上,他肩膀耸动身体前倾,用力翕动鼻翼仿佛嗅闻着空气中的某种气味。
“你没有参加过游行吗?”尖尖的舌头从嘴唇之间伸出,颇有兴味地舔过嘴唇,男人蛇一般恶毒的视线牢牢钉在dean脸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我将选择良日,用火净化你的罪孽。”
嘶哑的声音仿若吟诵圣徒的诗,男人发出喑哑笑声,令人毛骨悚然。dean几乎立刻便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诧异骇然堵在胸口,惊得他手腕一震,下意识狠狠按在了枪上。
“你们一样都满身下贱肮脏的气味,魔鬼才悯恤魔鬼。”男人舔着嘴唇的舌头越垂越长,几乎就要舔到了下巴。他笑着哼起歌,念诵谁也没听过的诗句,扭头向文书借火柴。男人邪恶诡异的举动让年轻人下意识将纸笔一把揣进怀里,瞪起眼睛不安地看向身边的长官。
“记完他刚才说过的每句话,我们出去。”dean一手按在年轻同事的肩上,凑过去小声安抚,一双警敏的眼睛却仍死死盯着男人不放,似是提防他会忽然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你要小心他,人类不该让魔鬼混迹在你们其中。”男人看着文书,语气诚恳,手指却指着dean。
他的话让年轻人下意识扭头看了身边的dean一眼,视线从长官脸上自然而然落在他还搭着肩膀的手背上,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竟有些抗拒dean的触碰。
并未察觉到同事的眼神变化,dean只是紧盯着男人。在他的催促之下,同事终于做完笔录,他立刻起身绕过桌子抓着男人的衣领将他拎起,推着他离开了审讯室。
开庭那天dean依旧是作为警方证人出庭,他相信这一次一定不会像lightan那个案子一样。正如他所料,四项谋杀罪名统统成立,然而刑期却比他料想中的短了足足十年。
“我只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四项谋杀罪都成立,为什么刑期那么短!”刚走出法庭dean便迫不及待追上检察官,急着向他问个清楚。
年长者径自大步走向停车场,没有一丝回答问题的意愿。dean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问不到答案就直接坐上了对方的车,在对方再三要求之下也不肯下车。
气结的年长者扭头冲他大声咆哮道:“三十年前你在哪个州杀死同性恋都是不犯法的,死者是同性恋的案子向来从轻量刑,你他妈的是第一次知道吗?而且主教对那次的游行非常反感,你没发现最近那些喜欢惹事的人都消失了吗?别替他们的人权操心,好好等等主教在今年圣诞节的致辞吧。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从我的车里滚出去,立刻!”
检察官的话让dean愣住了。
他知道曾经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杀死同性恋是不犯法的,可他今天真的第一次知道原来杀人犯与杀人犯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所以bill ja可以无罪释放,所以纵火谋杀了四个人的罪犯得到了料想之外的宽容。他更是料想不到检察官竟会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主教厌恶那些游行的人,因为教会厌恶他们,所以他们的死就低人一等。
dean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校长,想起那时将他关起来的警察,想起十八岁时在海边遭遇的恶心的男人,想起回国那天遇上的出租车司机——他忽然就能理解他们了,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因为周围所有人都真心实意认定同性恋是渎神的,是低贱的,是不正确的,是不正常的,所以即便被人憎恶乃至消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天下班之后dean没有打电话约sa喝酒。天已经黑了,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进入局里的系统档案库一件一件翻阅过往案件,但凡涉及犯人或是被害人是同性恋的他全都调出来细细阅览。看得越多,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重,正如今天检察官所说,但凡被害人是同性恋的案子,犯人最后都减少了刑期。那些被害人此刻可能早已是棺木里的一堆枯骨,更甚,想到他们死后也进入不了天堂,也许留存下来的只剩一罐骨灰,可彼时杀了人的凶手现在很可能已经出狱,上至法官下至亲朋无一不在用事实向他们透露:杀死那样的一群人是为上帝允许的。
盯着电脑中那些受害人死时的照片,dean只觉得心口好似被千万把尖刀捅穿,仰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灯,空调运转着,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只有虚伪的他还坐在这里。
dean又想起在军营里被长官和战友们侮辱过的那个男孩。那天夜里他在操场上做完五十个伏地挺身,忽然又跳起来冲了过去,告诉长官自己刚刚撒了谎其实他曾经也是同性恋。他在一片寂静中拉起因为屈辱而哭得满脸是泪的男孩,弯腰捡起落到地上的外套再次披上了他的肩。那场闹剧终于在他不依不饶的阻挠之下终止,结果再也没有人愿意和他们同住一个营房,最后竟是他们二人住到了一起。
男孩问他“曾经是同性恋”的意思是不是现在就不是了,问他是不是结了婚。男孩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感激,又有几分厌恶。他说自己曾经的恋人后来也说自己不再是同性恋了,大他六七岁的男人结了婚,在教堂里掀开妻子的头纱吻了她。
“我很怕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的事,我瞒着所有人,包括父母和姐姐。我不想被当成异类,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让别人承认我的努力和优秀,可我不会欺骗任何人。”
dean一直记得那个男孩,包括他说的话,和说话时的表情眼神。他记得男孩认认真真,眼中的感激是真的,厌恶也是真的。
他仍是坐在这里。
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关于自己的任何事。
第六十三章 63
直到接到sa每天都会打来的电话,dean这才惊觉他竟在办公室一直坐到了深夜。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的双眼又干又涩,他难受地眨了眨眼,抬手伸了个懒腰,告诉弟弟自己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现在?”sa的语气很惊讶,“你不是刚刚结束了一个案子吗?又有新案子了吗?”
看来sa也知道了。
弟弟是律师,熟知法律,dean盯着屏幕上那些死者的照片,艰难吞咽下津液,可最后却还是没能问出想问的问题。
他想知道今天检察官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这一刻,他又突然胆怯了。
“重写了一份报告。”dean随便找了个借口蒙混过去,话说出口才想起来不久前他刚刚向sa保证过不再对他撒谎的。
对一个撒谎成性的人来说,那太难了。
dean握着手机,无数张死尸的照片铺满屏幕,看着它们,他甚至丧失了自嘲的兴味。
草草关了电脑,一边同sa说着话一边下楼,直到坐进车里告诉sa他要回家了,那头的青年这才好似带着什么遗憾地依依不舍结束了通话。
回家,洗澡,换衣服,喝酒,辗转难眠。
深夜里睁开眼睛,看不清天花板也看不清窗帘,房间里的一切被黑夜侵吞,模糊成难以辨认的形状。闹钟放在床头,秒针走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而后是心跳声,最后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噪声。
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照片。
好像他们的死都是罪有应得,法律制裁不了,就会有圣徒背负着教条与经文将他们钉死在木桩上。
后来他想起了十七岁时见过的那对乱伦的男女,他们被推进了警车里,没过几天就从电视新闻里看到了关于他们的消息——那个画面里,高高的木桩上悬着长长的绳子,他和sa无端端都被吓住,瞠目结舌,许久不敢说话。
那或许就是某种预感,无声的谶语。后来的爱意里总伴随着恐惧,爱愈深,惧愈烈,唯独不敢再去想关于绞刑架的任何东西,那个词也好,有关绳索乃至木桩的画面也好,大脑里好似竖起了一堵高高的壁障,他们自欺欺人地躲在里面,画地为牢,不见天日,便觉得安全了。
在这样一个睡意阑珊的夜晚,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又统统被回忆,它们带着一丝腥臭的气味和死尸们混杂一处,最终散发出陈旧腐烂的臭味,僵尸般扑向他,咬住他的脖子,钻进心脏,贪婪侵吞大脑。
会不会终有一天,那些游行的人反对的事依然会到来。主教的话会成为法律,爱慕同性的人最终也会被举着火把的人钉死在木桩上。
检察官的话又一次在耳畔响起,dean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忧心忡忡,蹙起的眉头再也没有舒开过。
他早就为最坏的情况做过打算,他知道该怎么做,也准备好了一切,可如果那时连同性恋都成为了罪,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sa了。
有那么一会儿,从大脑到脚趾都是麻木的。忧虑惊恐让脑中一片空白,他处心积虑绞尽脑汁思考应对之策,未雨绸缪地思考sa的开脱之词。在这段漫长得好似要延伸出另一个无限宇宙的思考时间里,麻痹感纠缠着身体的每个部分,感官被清空成毫无知觉的空白,好似身体不复存在,最后他只剩无可捉摸的意识残存于世。
试着动了动手指握住床单,他撑起麻木的双腿下床,一头撞进厨房里,从冰箱里翻出剩下的啤酒。他把它们统统抱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一瓶接一瓶。
他不该又喝得这么醉的,明天可不是周末。
他最痛恨带着宿醉上班。
可他的唇舌、他的胃和大脑仍渴求着一点冰冷的液体和足以令他更加麻木无知的酒精。
那些最坏的最好是不要到来。
因为他仍然迷恋sa,仍会在sa专注的凝视之中感觉自己化作无物,或是微粒,或是微不足道的星尘;他被sa吸引,灵魂将成为sa的囊中之物;他愿意满足sa的一切渴求,愿意满足sa的任何愿望,他愿意为sa做任何事;他是牺牲,是供奉,是城墙,是利刃,而他只想更靠近sa一些,近到他们再也分不出彼此。
一个哥哥是不该如此迷恋弟弟的。经过那些纠结的梦境,那些隐秘不可说的欲望,那些躲在暗处的偷吻与厮磨,曾经顽固抗拒的dean终于妥协,他终于承认自己病态、不正常,他只想sa仍像十年前那样迷恋他、渴望他,他希望sa能享用他的皮囊,占有他的灵魂——他感觉自己像一株只管攀附宿主的藤蔓,甚至从不敢想再也没有sa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