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倒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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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倒带

    从来很吝惜“家”这个字。=$莘城的公寓经营得再舒适,仍只是一套公寓。

    走潘西街头,会常常分不清过去和现。那些强势回放的镜头,令不断涌起泪意。

    好,眼泪不是身为的苦难,而是活着与存的最佳证据。

    ——《影子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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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正是服装公司忙碌的时节,彭盈又打算趁春假回趟潘西,年前本就兵荒马乱,这下子更干脆变成生灵涂炭。

    没想到顾梁翼还来捣乱,大喇喇地坐公司的接待处,声称服装公司压榨运输方,要求彭经理亲自接见。

    德尚区遇上姚瑶后没几天,顾梁翼便打来电话,要求见面。她拒绝了,顺便给东南销售区增加了任务,迫得他忙了半个月才把运输任务搞定。

    行政部调停无果,只得请示营运经理办公室。

    助理把顾梁翼请到会客室,上好茶水杂志,关门而去。

    彭盈往会客室去,想着,她要跟顾梁翼说什么呢?他们有什么可说的?是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了?

    顾梁翼穿着黑色的大衣,眉宇间一片阴郁,哀伤地看着她:“盈盈,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面了么?”

    她站了两分钟,把文件放到他面前,语气平和而严肃:“当初签合同就谈好,如果临时增加任务,乙方必须完成甲方要求,相应的,甲方会费用上给以补偿。=$们并未拖欠或者压低运输货款,所谓‘压榨运输方’纯属无理取闹。”

    “盈盈,的意思很清楚,只是要见。”顾梁翼看看她手里的文件,苦笑着。

    彭盈不擅长装模作样,到底还是把东西扔到一边,疲惫靠进椅子里:“顾梁翼,想怎么样?”

    室内一片寂静,许久才听到他同样疲累的声音:“也不知道。”

    他双手握拳,撑着太阳穴处,像个穷途末路的赌徒。

    汽车狮虎桥停下时,潘西正下着大雪。司机师傅帮她把旅行箱提下车,感叹道:“是回家的吧?这里太闭塞了,知道的不多。不过也好,总算保留了一块净土。”

    彭盈站引桥上,不知是回答师傅还是告诉自己:“是回家的。”

    狮虎桥的石头还是青的,老房子的屋墙还是灰的,潘西河的流水还是绿的,大雪里盛开的梅林还是红艳艳的。

    所有的颜色都那般鲜明,纯粹。

    狮虎桥的另一头,两株高大的杏树落光了叶子,顶着皑皑白雪,这姿势,大约已保持了百年之久。=$=ngdd$=o.$

    一如她八年前离开的样子。

    顾梁翼站桥上,听到她的喊声,转身,对她温柔地笑。

    卖麻糖的李叔敲得叮叮当当,走到张铁匠的门口了。

    刘伯的小孙子刚刚点燃一支火炮,躲廊柱后,捂着耳朵,探出个头来,冲她扮鬼脸。

    时光一幕幕倒转回去,那时她失去的还不算太多。

    她停杏树下,回身去看刚刚走过的狮虎桥,那里,却并没有顾梁翼等候的身影。

    轻叹口气,抓住行色匆匆的问:“大叔,叶秀大夫住哪里?”

    天黑后,鞭炮的声音渐渐响起来。

    彭盈收了碗筷去厨房洗刷,叶秀抱了柴火进来,灶旁的柴堆上一捆捆放好。

    “文文和小雨今年回来么?”

    “怕是不回来。”擦好一个碗,彭盈又补充了一句,“过会儿去木伯伯和洛伯伯家。”

    彭盈和母亲叶秀向来没话说,何况她已八年没有回家。这些年,先存了钱寄回来,嘱咐另外修房子,从原来镇外的茅屋里搬出来。后来,她自己莘城买了房,除去花费,剩下的工资一半自己打理,一半寄给叶秀。

    叶秀自己开小诊所,可糊口度日,彭盈当然知道自己寄的钱没用,仍每月坚持寄。

    只是,她们从来不会互通音信。

    木母虽大病初愈,精神却不错。木父也刚上五十,十分健朗。两见彭盈上门,先是愣神,认出她后,木父扭头去火盆边坐着,一声不吭;木母嘴唇颤抖着,最后竟抱着她哭出来。=$

    彭盈潘西的名声并不好,丢下老母多年不归的不孝女。

    木母对她态度还好些,和她絮叨家长里短终身大事,木父却坐一边盯着电视机看春晚,有时候木母点名,他都不一定说话。

    大多时间都是木母说,说完彭盈的终身大事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彭盈坐一会儿就和两道别,木母送她到门外,那神情,分明是有很多话忍着的。

    彭盈看看天色,宽慰道:“伯母,文文明年就能回国,职位也很高,最近打电话还说会带男朋友回来,们不要担心了,她只是太稳妥,凡事总要等到确切了才肯说给们。”

    “知道,”木母拉着她手低叹,“们是担心。那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要好好的。”

    “记下了,这些年谢谢们照顾妈。”

    比起木父木母,洛雨家惨淡得多。洛父躺躺椅里,双腿疼得完全不能起身。=$洛母灯下补衣服,眼神儿不大好,许久也穿不上针。

    彭简那枝梅,将彭家和洛家的关系一下子拉得很近。而彭简突然去世,两家一下子又变得十分尴尬,尤其是洛雨这么多年没有嫁,甚至没谈男朋友。

    三个都没什么话,彭盈帮洛母穿好线,把棉袄缝补好,留下礼品便告辞了。

    走出老远了,听到身后的雪地被踩得叽叽喳喳响。

    洛母跑近来,把一捧米白的毛线织品交到彭盈手里,说:“只织了一条围巾,打算们三个丫头谁来了给谁。没想到还会回来……要不然,该织绿色的,以前总看穿绿色的荷叶裙……”

    彭盈借着街边家的灯光仔细看了看那条围巾,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小雨……好像是谈恋爱了,伯母们不要再担心。”

    “她那边过得很好,有照顾她。”

    “是个捷克,也是翻译,会说俄语、捷克语、英语和法语,现学汉语,学会了就会回来看们。=$”

    回去时特意去广场绕了一圈。广场上两根木柱仍笔直地指着天空,但秋千却不见了。红彤彤的树根大火仍旧燃着,但火坑广场角落上,几个老家围坐着,絮絮低语。

    潘西不见了的何止“折梅戏”,还有“秋千会”。

    彭盈边缘站了一会儿,脑袋空空,折身往家里的茅屋去了。

    虽然给叶秀寄了买房的钱,房子仍是她离开时的老房子。

    其实那也不是真正的老房子。

    彭家自唐宋时就是潘西望族,而潘西曾是烟州军事重镇。彭家出过状元郎,也出过大将军,战争年代为国捐躯的烈士祖祠里摆了三排灵位。

    只有襁褓中的小儿子存活下来了。

    彭宅是潘西最古老的私宅。

    但是她十六岁时,失去了哥哥和父亲,叶秀带着她搬出了彭宅。

    彭宅落父亲的情手里。

    她破败的茅草屋里准备高考,打点好永远离开潘西的行李。但因为顾梁翼一句话,她回来过一次。

    顾梁翼说:“盈盈,不想回去无所谓,但是,想看看生养的地方,一眼就好。”

    他来了潘西,向她仅存的亲保证一辈子疼爱她,留下一夜浪漫的回忆,匆匆告别。

    然而,这一别,竟是永别。

    活着的永别,比死别更令不甘。

    这不甘,掏空了她。

    屋子里有略显苍老的男声低声念:“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啖,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

    叶秀隐含笑意的声音传出:“这一则倒是印象深刻。哥哥自小就比女孩儿还白,模样也俊。三个丫头那年才七岁,大夏天的,小雨学了这个,撺掇着哥哥煮面吃,结果三个小丫头吃得浑身汗津津,哥哥脸上汗珠子都没见着。”

    “小简那孩子确实静得住,可动起来也没比得上。”

    家里唤彭简哥哥,唤彭盈妹妹,一直是这样,潘西都知道。

    确实是七岁时学的《世说新语》。

    而这个男声,听完这则逸事彭盈就想起来了。他叫陈秉正,妻子去世后四处流浪,最后潘西落脚。彭舜死后,陈秉正一直明里暗里帮衬着叶秀。上次回家,叶秀跟她提出要和陈秉正结婚。她以李清照再嫁之事相讽,并发誓叶秀若敢嫁陈秉正,她一定永远不回潘西。

    那时候,她刚用兼职的钱还掉陈秉正资助的两年大学学费。

    正想着,陈秉正又读了一则。

    “王仲宣好驴鸣。既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赴客皆作驴鸣。”

    “这一则也有典故。小雨学了母鸡咯咯的叫声,缠着哥哥,非得要他学公鸡打鸣给她听。”

    叶秀停这里,只听陈秉正催促道:“小简如何了结这桩悬案的?”

    “哥哥告诉小雨,翌日凌晨他会模仿鸡鸣,叫小雨那时候仔细听。小雨赖哥哥房里,瞪着眼睛瞧了哥哥半夜,天亮前睡着了,晌午才醒。为错过哥哥‘打鸣’,哭了一个下午。”

    陈秉正大笑起来,待笑过了,评价道:“听说了这么多公案,倒是妹妹最乖。”

    叶秀却长叹了声:“哪里乖了,有委屈也闷心里。哥哥时偶尔还跟哥哥说一说,哥哥走了,就真成了闷嘴葫芦。十二岁时坐路边不动,行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只摇头。那天哥哥放假回家,看到了,才知道她急着去接哥哥,摔了腿。”

    雪小下去,又渐渐大起来。彭盈站门外,静静地听着叶秀和陈秉正聊天。

    门是茅草和树枝扎成的,垫了蛇皮袋,门背后钉着整张的藏獒皮,任外间风雨夹雪也奈何不了屋内的。

    说一阵子,陈秉正就再读一段《世说新语》,叶秀总会想起一两个典故。两个说笑一番,又开始下一个故事。

    彭盈站得有些累了,便靠着桦树换个姿势。

    白天问起镇里:“叶秀大夫住哪里?”

    “还是那间茅屋,听说是担心女儿回来找不到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男主表现太差劲,过两章再放他出来。

    不听话就这下场,雪藏!╭(╯^╰)╮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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