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的家吗?”萧承欢抱着娃娃来到萧承羽身边坐下。
“承欢,这里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了。”萧承羽的语气很平缓。
“为什么?”
面对萧承欢稚气的声音,他不愿打扰那份天真,“承欢,这里是奶奶家,不是他们的家。家就应该是每天都会惦记,每天都会回来的地方。爸爸他们并没有每天回来是不是。”
“哦。”萧承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爸爸妈妈会带我一起走吗?”
她还是听见了。的确,就连他都听的一清二楚,她怎么会没听到呢。
“不会,你哪里也不会走。”萧承羽一把搂过萧承欢,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不一会儿,房门外的争吵声停了,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后,奶奶走进了萧承羽的房间。
“他们走了?”
“走了。”奶奶坐到床脚,不自觉的用手铺了铺微微褶皱的床单。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刚好听到电视上的晚会主持人介绍下一个表演节目。
“承欢,跟奶奶出去吧,你不是还留了一个草莓蛋糕吗?咱们边看电视边吃。别跟你哥挤在这个小屋了。”奶奶打破沉默。
承欢抱着娃娃,跳下床,拉着奶奶的手,高兴地走出房门。
看着妹妹高兴的背影,萧承羽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在刚刚,若不是奶奶的坚持,自己的父亲就要带着她一起走了。她长这么大,他们没有尽过一天当父母的责任,除了偶尔回来看一眼,带回些礼物,其他时候都不管不问,就像这个女儿是他们记忆中可以随时提取的信息一样,想起来这是他们的女儿,想不起来就是脑海中占地方的垃圾。
今天,他们不知在提取信息的时候,连带出来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非要带承欢走,给她上全寄宿学校,半年才能回来一次。她还那么小,得不到父母的关爱就算了,还要失去奶奶的关爱,在那样的环境下如何健康成长。所以,奶奶的坚持是对的。
萧承羽看向窗外无尽的黑夜。有烟火相伴的夜并不孤单,可烟火再绚烂,也到达不了黑夜的内心。
回家的路上,陈沐一家十分安静。
因为过年的缘故,昏黄的路灯下,整条马路上几乎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奔跑。陈沐看着窗外,寻找着偶尔绽放在空中的烟花,听着那打破黑夜寂静的声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抹去他心中的失望。
夜很黑。他害怕这样的夜,暴风雨来临前的夜。
回到家里,陈大伟刚把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就对陈沐说:“陈沐,你给我过来。”
陈沐知道训斥要开始了。在奶奶面前打的那一耳光,打来的并不只之前两耳光的记忆,还有自己每次做错事,父亲在家无休止的训斥。
他跟着父亲走进客厅,坐在对侧的沙发上。
“陈沐,现在真是长本事了啊。”陈大伟的声音依旧洪亮。
陈沐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事,他解释道:“你们不是商量着吃完就回吗?我只不过把它说出来而已。”
陈大伟的眼睛略微放大,“你还敢顶嘴了是吧。”
“我没有顶嘴。我说的是事实而已。”陈沐尽量保持自己声音的稳定。
“什么事实不事实的。”
“那难道不是事实吗?奶奶并不喜欢咱们家,咱们在那里待着看人家脸色有人么意思。你们那么说不也是不想看人家脸色吗?”
“脸色?长辈都没有发话,你凭什么开口?”
“奶奶是没有说话,可这顿饭下来,奶奶有正眼看过咱家,正眼看过你吗?”
“陈沐,你少说两句。”母亲从厨房端着面盆拿着面板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说:“陈沐,跟你爸认个错就行了。”
“他,他有什么错啊,他觉得自己对着呢。”
陈沐当然觉得自己没有错。就算小时候的他不懂事,看不出奶奶的偏向,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长大了,在日益成熟的思维系统控制下,奶奶的什么表现自然能看的出来。他不喜欢奶奶,也不喜欢陈奕一家,更不喜欢父亲对待她们和自己的态度。所以在父亲的指责面前,他没有选择沉默。
母亲对此也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只默默地坐在一旁准备包饺子的材料。不论两人都用了什么言辞也与自己无关一样,就像她也在做无声的抗争。毕竟奶奶的做法,让她的心里也不舒服啊。直到陈大伟说了一个触碰到她心里的话。
“好小子,真是长本事了。敢跟你老子对着干。也是,从出生后就没一次让我顺心,还不如当初一把掐死得了。”陈大伟转身指向母亲,“本来就没想要儿子,要不是你拼死拼活的保下他,他现在还能在这跟我顶嘴?”
“陈大伟!”母亲放下手中的擀面杖,站起来,“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当着陈沐的面提什么?”
陈大伟转而与母亲争吵起来。
陈沐听着父母的争吵,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听到。他察觉的到父亲对自己的感觉,那是疏离的另一种方式,因为是自己的孩子,平常人即便不喜欢也会有平和的时候,但父亲从来没有真正平和的和自己说过一句话,每次交谈只有责骂和掌掴。他没有责怪过父亲,对于奶奶的偏见,父亲从小就受着,成人后依旧受着,自己出生后还在受着,这么久的压抑有谁受得了?所以他一直表现的小心翼翼,满不在乎,尽量不让奶奶烦心,尽量不惹父亲不快,可原来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会惹父亲不快。
原来一开始就错了,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陈沐不自觉留下眼泪。如果当初真的让父亲掐死的话,父亲的心里会好受一点吗?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如果当初的风筝线再锋利一点的话,父亲会不会感谢这个意外呢?
父母的争吵愈演愈烈,包好的几个饺子已经滚落在地,饺子馅沿着倾斜的碗边落到地面上,旁边的面粉就像绽放在天空的烟火一样四散着。
这个年过的真热闹。
“爸!”
陈沐这一声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房间里暂时恢复了一阵安静。
母亲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然后用手把地上的饺子馅捧起和那几个饺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父亲却依旧暴躁,冲着陈沐说:“你要干什么?”
“我……”陈沐浑身的血液冲向大脑,脱口而出,“您不是觉得我不该出生吗?那您打死我好了。”
“你觉得我不敢吗?”陈大伟抄起茶几上的擀面杖就打了下去。
一时间,父亲的狠心,母亲的拉扯,整个房间就像是上演莫名的闹剧一样。陈沐没有躲闪,每一下都重重地受着。原来压抑很久之后的□□是这样的痛苦,那□□之后,应该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