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众人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包大人连府衙都没回就直接进宫面圣去了。
不管是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是小心谨慎,低头快行,丝毫不敢马虎,领路的小公公走的也是极快,额头上森出汗珠也不去擦拭,到了殿门口,立刻推了门请包大人独自进去。
没待包拯向皇上跪拜行礼,皇上倒是先下了龙位,包拯连忙下跪,“臣包拯叩见吾皇万岁万岁……”
“好了好了!”皇上愁容满面道,“你我君臣虚礼就省了吧,朕急招你回来你可知为何?”
包拯沉吟片刻,回答道,“臣也听闻一二,却不知详情,还请皇上明示!”
重重拍案,皇上怒道,“包卿家,京中歹人张狂,系是江湖人士所为,本来朝廷江湖倒也相安,偏就是金义山庄不识好歹,朕现在命你彻查此事,将这群歹人一一查办。”
听皇上说了京城中旬月发生的事情,包大人心中是阵阵惊奇,金义山庄在江湖崛起也有五年之久,从来没听说他们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反倒是义举善行做了不少,哪里天灾**哪里就有他们的美名,他们若是有心和朝廷做对,又何必现在才来?
再说艾虎他们这些赏金猎人都在金义山庄名下,虽说有时行为乖张些,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这群明显将矛头对准朝廷的歹人,究竟是不是金义山庄的人呢?
说了些宽慰的话,包拯接了圣旨出了大殿,宫门口,展昭和公孙先生一直在静候,见包大人走来,他们一起迎了上去。
“大人!可是要回府?”公孙先生虽然看到包大人神情冷峻,却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不!”包拯摆手,转而对展昭道,“展护卫,打道南清宫。”
听说八王爷受伤,狄娘娘被下毒,包拯心中放不下,探望的同时也好更加详细的了解情况。包大人上了轿子,大队人马重新出发,一路向着南清宫而去。
宫墙边,隐秘中,一抹倩影屏住呼吸悄然随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此次事件的中心人物,金义山庄庄主欧阳叶,或者亦可以叫她的化名杨叶儿。
掠去抵触的宫柳,叶儿深深叹气,自己无非就是想休个假,逍遥一下,如此渺小的愿望却总也不能如意,她要是知道出门有这么多衰事,她倒是宁愿在庄里被欧阳若叶折磨,至少能三餐无忧,这下子好了,什么安逸舒适都是梦幻泡影。
她现在连开封府这个落脚点都要没有了,莫不是违背师父让她发下的誓言受到惩罚了?摇摇头,为今之计她也只有跟了包大人去南清宫。小心的跟上队伍,直到远远看见开封府众人被请进八王爷官邸,她这才绕到少人处,神不知鬼不觉的飞身屋顶,趁着厅中无人掀开一片青瓦,静待包大人的到来。
展昭和四大侍卫开道,公孙先生也跟了包大人一同,通禀后,一行人顺利见到了神情郁卒的八贤王。
“包拯!你可回来了。”
“王爷,旬月不见,您清减了。”包拯推手,有感八王爷的忧虑,虚扶着王爷落座,他躬身站在一边。
抬手要说什么,八王爷却叹气垂首,似是懊恼一叹,一拳重重砸在矮几上,开封府众人何时见过王爷如此,全是惊讶万分,包大人本也该惊诧,然而他此时显的很是镇定,眼中透出悲悯。
“王爷,狄娘娘真的药石无医了吗?”
“包拯,你见过皇上了?”王妃病情乃是无人敢提的事情,他从外回京竟然知道,想来必是进过宫了。
众人这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悲痛,皇上又为何如此愤怒,狄娘娘为王爷原配,两人多年夫妻感情深厚,她病重垂死,王爷怎能不悲?再说皇上,虽然狸猫换太子已经找到生母李太后,但认作狄娘娘儿子多年,娘娘对皇上也是极好的,眼睁睁看她被人害死,以孝道治天下的皇上怎能不愤?
“学生斗胆,宫中御医怎么说?”公孙先生问道。
“身中奇毒,气息时断时续,说是死人却有活气,说她已死但脉搏微弱。”八王爷眼中湿润,手腕上露出染血白布,再闻淡淡药香,看来他也受伤了。
包拯请求,“王爷,公孙先生对岐黄之术也有研究,展护卫虽然不精医术,但若是江湖人所下毒物,应有几分认识,不如让他们为娘娘看看,不知可否?”
“属下愿往!”展昭和公孙先生抱拳。
这种紧要关头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狄娘娘就要一命黄泉了,八贤王当然也是十分相信包拯他们,虽然御医无策,但他还是愿意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展昭和公孙策身上。
摆驾后殿,狄娘娘的房前人员进出好不繁忙,叶儿随着他们很容易就找对了方位,继续蹲守,她很好奇狄娘娘究竟中了什么毒这么难治,再说,朝廷不是有那颗百毒能解的青龙珠吗?
王爷挥退闲杂人等,屋中除了两个近身伺候娘娘多年的丫头,再就是包大人公孙先生和展昭,望向床上,几人倒吸一口气。
狄娘娘本应贵气逼人端庄贤淑风韵犹存的容颜怎么成了这般模样,而且不止脸上,周身肌肤都被狰狞的疱疹覆盖,溃烂的地方渗出红黄脓水,靠近一些便能闻到隐隐恶臭。
饶是公孙先生和展昭,都没有见过这么来势汹汹的毒物,立刻上前把脉,公孙先生蹙眉不语。
果然如御医所言,狄娘娘气息微弱似有似无,看她身体溃烂的程度,若是常人恐怕已经死了,然而她体有余温,气息尚存,这和活死人又有何异?两人端详许久,同时摇头,跪地对八王爷请罚。
这毒,他们没见过,更别提医治。
王爷敛上眼睑身子一沉险些晕倒,是包大人连忙搀扶,这才站定,眼眶一红,再说不出话了。
屋中人皆是束手无策,屋顶上的却嗔目结舌。
摸着下巴,叶儿再惊,这狄娘娘中的毒她知道,并且天下没有比她再清楚的人了,这明明就是她自制的独门毒药蚀尸散。
因为毒性猛烈且真真是解药难寻,就是那青龙珠也是不管用的,她从来没有正式启用过,研制出来就一直放在金义山庄的药房里,这么多年约莫荒废的都要发霉了。
下毒刺杀瞄准皇上,哪个该死的想挑起金义山庄和朝廷的战火,活得不耐烦了吧!
虽然事情很麻烦,但她不能不管,否则未来就真的没有好日子了,她这个金义山庄庄主还不想和朝廷对着干,那种没有好果子吃的事情她不做。
叶儿笑笑,狄娘娘你真是贵人好命啊,自己怀里可就揣着难寻的现成解药,正想着怎么下去救人,最让她头疼的事情发生了。
“呦,一个人搁着里乘凉呢?五爷看这里无树无荫的,真不是个好地方呢?你说对吧叶儿。”欠收拾的戏谑声轻轻飘来,带着那么几分玩闹,此人不是白玉堂更待何人啊!
想逃是没有机会了,白玉堂追着她也有几天了,怎么甩都甩不掉,这厮轻功一等一,次次都发现他的行踪确实不易,叶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而他也没有阻止叶儿要做的事,所以两人一路上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追逐到京。
叶儿没搭话,因为没必要,想想屋中有御猫在,白玉堂动静是不大,但是已经足够让展昭听见,几乎顷刻……御猫展大人也窜上房顶凑热闹来了。
擦汗,这里果然不凉快。
“白玉堂,杨叶儿……”展昭撩袍提剑挺然若松,一身大红官服浩然正气,看到屋顶的两人他蹙眉道,“你们不告而别,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冤枉,叶儿哪里不告而别了,这事儿她想都没想过,那天包大人接到圣旨,她心中大惊,连忙去联络金义山庄属下,无奈追随她的欧阳若叶刚好不在,真是让她气恼。
明明通知过让他做好接应,欧阳若叶早就该到,偏就这时候不在,叶儿又等了他一日,实在等不到他,于是重新部署,匆匆又赶回县衙。
悲催的是,包大人天未亮就出城回京去了。
抚额,她追上去是没有问题,但是要怎么和包大人解释自己失踪一天的原因,转念想了想,反正无论都是要进京的,她就这么跟着吧,等寻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再出现。
当然,这个适当的时机绝对不是现在,让她更加没有想到就是白玉堂也没有跟着开封府众人,而是选择跟着自己,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咧嘴一笑,叶儿谄媚的说,“展大人辛苦了!”
“我没有不告而别,只是五爷我不喜欢和你们走,太无趣。”白玉堂妖孽的眯着桃花眼,瞥向一边囧然的叶儿,“她比你们有意思多了。”
“咳咳,五爷说笑了。”叶儿装无辜,不看白玉堂,继续对展昭道,“我也没有不告而别,只是……只是……”
“好了,既然来了,随我去见王爷和大人。”展昭也不去听叶儿解释,王妃命在旦夕,他二人的到来说不定是好事。
得,摊手,叶儿也不用愁怎么进去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借着展护卫的光逛逛南清宫,可惜就是气氛不美妙啊!
三人进入屋中,展昭抱拳,“王爷无需担忧,不是歹人,是锦毛鼠白玉堂和……呃……”
这一介绍倒是不知怎么说了,说叶儿是开封府的小丫头合适吗?若不这么说,那要怎么说呢?
“王爷,此次澜沧县破案,白少侠出力不少。”包大人明了展昭心思,很顺利的接过话茬,“这位杨叶儿杨姑娘功夫了得,也是侠义之人。”
八贤王这会儿哪里有什么心情理会这些,他只要知道这两人不是刺客就够了,后面就没细细听,回身望向床上的狄娘娘,他黯然道,“你们下去吧!”
抿唇透过展昭和白玉堂中间的缝隙看了过去,叶儿这次可以九成九断定狄娘娘中的是蚀尸散,要是能让她诊诊脉就更好了。
跟着包大人准备撤离的公孙先生刚好看到叶儿明了精光的眼神,脚步一停捏着胡子,他道,“叶儿姑娘,你可是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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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屋中所有人一下子将目光聚集她一人身上,包大人道,“叶儿姑娘,你也略懂医术,何不帮娘娘看看?”
八贤王眼露正色,一双犀利眸子透着威仪,皇家风范顿时显露无疑,上下将叶儿端详一遍,包拯说她武功了得,这点他并看不出来,若说这姑娘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便是她的眼神和气质。
黑白分明的杏眼,韵盛着盈盈光芒,认真注视仿佛要将人的魂魄看穿。此女容貌平常,穿戴配饰也是极其市井,然而气韵浑然天成典雅大方撒落灵秀点点,果然不简单。
“杨姑娘是吧?”八贤王上前一步。
“民女正是。”下拜回话,杨叶儿想到替那伞中女鬼柳灵玉伸冤时和八王爷在公堂上见过。
“起身回话。”八贤王脑中灵光一闪,疑惑道,“本王觉得你十分面善……”
好吧,杨叶儿真的是服了八贤王了,她正贴着开封府丫头的假面,八贤王见过她也有几次,没想到那么寥寥面缘,国之栋梁诸事操劳的八贤王也能记住她这个粗使丫鬟。
“叶儿日前一直在开封府当帮佣丫头。”叶儿坦然道,“各种缘由实在曲折,不如先让民女为娘娘把脉,日后王爷若有空,民女再详细禀告?”
转移注意力,转移注意力再说啊,王爷忙得像什么似的,就是天下无事也不会来听她闲话家常,解决眼前事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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