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厅堂,侍女们铺开圆桌,精致点心,各种美食,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粉墨登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谱奏馥郁。
一袭青衫,腰系玉带,侧边别着一支翠绿洞箫,一挺拔男子负手立在厅中,犀利的眸光一一扫过桌上的菜,深抿的薄唇轻启,“兰雪,去请公孙先生来前厅用膳。”
堂柱下的兰雪恭敬领命而去,她身边的竹韵皱着眉头低声道,“总管……主人她……”
“她怎么了?!”冷冷一问,欧阳若叶撩袍落座,目不斜视,好像圆桌前某人的存在犹如虚妄。
竹韵为难的抬头看了看桌前神态端庄绝世无双的美丽主子,然后明智的退后一步再不言语,她着实无计可施啊,主子,原谅韵儿,婢子斗不过大总管。
昨晚将她拽了出来,叶儿就没消停过,一直让欧阳若叶放了展昭和白玉堂,聒噪的他没了耐心,一大早又不肯吃饭,这才点了她的穴道,直接将她抱到桌前。
所以,前厅此时不但有美食,还有一位不折不扣的不动美人。
公孙策一进厅中就看到了如此奇异的景观,叶儿绝色的脸上没有表情,杏眼透出委屈,嘴角却纹丝未动,端坐桌前姿势婉约,但很不自然,而她黑乌乌的眼珠子一直瞪着身边的青衫男子。
“公孙先生,久仰大名。”欧阳若叶起身道,“一路招呼不周还望见谅。”
“你是……”公孙策疑惑道。
“先生,这位是金义山庄大总管欧阳若叶。”兰雪道。
欧阳若叶吗?公孙策不动声色的将此人观察,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气韵卓卓风姿潇洒,一派君子之容,再看他眼中精光,这位总管大人不简单啊。
“大总管无需多礼,若是能将策放行,真是感激不尽了。”公孙先生微笑。
欧阳若叶道,“先生放心,我们不会对您怎样,再说,就是要放,也不差这一顿饭吧。”
一扬手,他诚意邀请公孙策落座,而身处别人的地盘上,公孙策怎好不买主人的面子,点点头,他坐在了叶儿对面。
“嗯,叶儿,你的伤势如何?”叶儿始终未置一语,公孙先生看到她领口处透出的白布,关切道,“那一剑应该都避过重要经脉了啊。”
欧阳若叶挥袖,叶儿身上的穴道终于解开,身子一软,保持端正坐姿一个时辰的叶儿一下子软到桌上,撅嘴嚷嚷,“欧阳若叶你耍诈!”
“先生请随意用些,不必客气。”欧阳若叶没有理会,转而招呼公孙策。
“公孙先生别听他的。”说着,叶儿举手就出招。
正在夹菜的欧阳若叶眼眸一眯,用另一只手挡住,“我是为你好,休要再闹脾气。”
“我都说了事情不是展昭的错,你根本就没听我的话。”叶儿答非所问。
“南侠之名他当之有愧,不能护你周全他妄伤好人,怎就不是他的错了?”欧阳若叶当着公孙策的面丝毫不避讳。
抽手再发一招,叶儿咬牙道,“你有完没完,他是南侠又不是南海观世音,那种情况,你未必有他做得好。”
“我压根儿就不会遇到那种情况。”欧阳若叶冷笑,“说了庙堂之人不能深交,你倒好,在开封府还呆上瘾了,看我回去不拿链子锁了你,以后莫想再出山庄半步。”
嘴角一挑,叶儿道,“有本事你就锁,看师父回来你怎么交代。”
“你……”拿师父压他,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厅中兰雪竹韵似乎早就习惯如此情景,两人表情如常,公孙策看着这场闹剧,再听到叶儿为展护卫叫屈,他莞尔,“两位,饭菜要凉了。”
叶儿收了招式,整整衣领,尴尬的对公孙先生笑笑,“不好意思啊……那个……先生你别见怪,快吃东西吧!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把您带来真的很抱歉。”
缕缕胡子轻笑,公孙策道,“无妨,只是叶儿带我来不知有何深意呢?”
“先生是明白人,何须再问。”欧阳若叶道,“我不信先生猜不出来。”
不就是让所有人真的以为欧阳叶所代表的金义山庄和开封府闹翻了嘛,至少这样可以稍稍洗脱开封府不查之名,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再者,背后黑手似乎对抓叶儿势在必得,断然没想到她会有此一招,抓走公孙策也在于出其不意,就是让他们摸不清情由,无法下手。
叶儿在桌下踢了欧阳若叶一脚,她则是笑着对公孙策说,“先生,是我鲁莽了,害你受惊,也是我处理不周才害得开封府被庞太师抓到把柄,事情既然因我而起,我怎好一走了之,只是当时情况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也不要自责,敢作敢为却是不输男儿了,叶儿,你已经尽力。”公孙先生一点没有怪罪之意,“但是你能放我离去吗?我很担心大人。”
秀眉一蹙,叶儿道,“先生还是不要回去,皇上大怒,但是还没有对包大人怎样,有八王爷和王丞相,大人现在在开封府不得随意走动。”
脸色一惊,公孙策道,“若是这样,我更要回去了。”
“先生听我说。”叶儿撇去刚才和欧阳若叶斗气的痞意,正色道,“大人虽然被软禁,但性命无忧,而当下情势却大大有利于我们行动。”听她一说,迅速冷静下来的公孙策轻轻点头,示意叶儿继续说下去,“敌人明着看就是庞太师,至于他背后有什么人,什么阴谋我们可以暂且作出假设放置一边,而我,是朝廷钦犯,您是被钦犯抓走的人,我们一起变成了暗中之人,这样……我们的行动岂不是更好展开。”
公孙策微微一笑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暗中去查庞太师。”
“嗯嗯,先生觉得如何?”叶儿问。
“不错,是好计。”公孙先生赞许,“但不知叶儿手中可有线索。”
“线索是有了,不过……”叶儿迟疑片刻,“先生还是先用饭吧,过后我再和您细说。”
她要组织一下究竟要怎么和公孙先生说,她得到的线索是关于金义山庄内部事务的,眼光飘香欧阳若叶,这次他竟然没阻止?
“看什么,还不赶紧吃,冷了伤胃。”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小菜,欧阳若叶没好气道。
暗暗发笑,叶儿内心温暖,她家师兄还是很关心她的。
***
展昭和白玉堂潜入别庄中,匆匆见了叶儿一面就被欧阳若叶分开,想要破窗破门而出却发现根本不可能,这屋子动过手脚了,所有的门窗都有钢筋加固,功力不能动之分毫,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焦灼等待。
难为他们了,这屋子本来是给欧阳叶准备的,欧阳大总管怕这丫头跑,所以才夹铸了钢筋,以欧阳叶的功力都打不开,和她功夫相当的展昭和白玉堂自然也是不能。
两人别说睡觉,连眼睛都没有闭一下,就这么沉默到天明,直到听见钢板缩入鞘中,门扉嘎吱作响,他们才挺身而立望向门边。
“两位,请随婢子来。”门口,竹韵笑容依旧清甜。
“竹姑娘,叶儿……”展昭一时情急道,“我是说你们家小姐如何了?”
“呵呵,莫担心,我们主人很好,正在花园等着两位呢,这不是特地命我来领二位过去。”竹韵娇笑,大总管离开别庄办事去了,不但主子逍遥了,连带她们这些下人也跟着逍遥,要知道大总管可比主子可怕多了。
“你们家主子派头不小,怎不亲自前来,不会是心虚了吧?”白玉堂笑道,“还是她那一剑伤的*潢色 。”
“白五爷言重了。”竹韵领着二人在院中前行,“主子不是有心怠慢,昨天那情势二位也看到了,主子为这和大总管呕了一天的气。主人的伤也没事,就是失了血气,修养一阵便好了。”
展昭和白玉堂再没说话,各自不知思索些什么,跟着竹韵他们是望着庭院中水榭假山别具一格,真感叶儿所在的金义山庄财力雄厚,仅仅是一别庄,都如此用心。
“那不是公孙先生吗?”白玉堂和展昭站在廊上,竹韵先一步走下石阶朝不远处立在苗圃中叶儿想到复命去了。
“是公孙先生。”展昭也下了石阶,几步上前来到公孙策身边,“先生,展某来迟了。”
“展护卫这么快就来了,怎么会迟呢,呵呵,连白少侠都来了。”对缓缓走来的白玉堂颔首,公孙策面容祥和,甚至是分外愉悦,完全看不到一个人质该有的表情,就算叶儿对他礼遇有加,那么包大人呢他不担心吗?
提裙踮脚从苗圃中走到众人面前,一身粉蓝色衣衫的叶儿俏丽的眨眼娇笑,拿了手中带着鲜活泥土的美丽植物递到公孙策面前,“先生,这就是一线花。”
“一线花?”展昭和白玉堂没看到公孙先生眼中的兴奋,他们惊诧,这一线花当真没有绝种啊。
小心翼翼接过叶儿手里的粉色花朵,公孙策觉得珍贵非常,“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见到它啊!”
“那是白鹤,这里还有冰蕊,角落里不起眼的是弯弯草……”细细数着苗圃里看似杂乱无章的不明植物,叶儿粉扑扑的脸颊透着无限自豪,“先生觉得我的花园如何?”
“妙,实在妙!”公孙策精通歧黄之术,对疑难杂症最是爱钻研,不光是一线花,她这个苗圃中的很多草药都是稀世奇珍,甚至那些传说中绝了种的药草她也有。低头扶着手中的一线花,正要摸到根部却让叶儿拦住。
“这花的根,果实种子都是有毒的,先生小心。”叶儿提醒。
“原来一线花的毒在根茎和种子,世人一直以为用它的花叶入药就可制成命悬一线。”公孙策惊叹。
当公孙先生喜不自胜的和叶儿讨论奇珍草药的时候,白玉堂和展昭则在一边插不上话,叶儿偏头看到他们一脸窘色,忙叫兰雪带了公孙先生好好参观苗圃,她则是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笑容淡淡,青丝飞扬,粉蓝色的衣衫迎风而动,顺着叶儿的手,他们看到不远处有一座精致小亭,亭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
死丫头,你以为请吃一顿饭就不用解释前因后果了吗?把他们关在房子里一整夜不闻不问这账要怎么算?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