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带着婆娑的触感,握住欧阳叶的那只手有着烫人的魔力,低头看看那只手再抬头看看那只手的主人,欧阳叶迷惑了。
“你什么时候能在乎一下你自己的安危。”白玉堂的声线在暗夜里有些低沉。“就当为我保重。”
偏过头,良好的夜视能力让叶儿清晰的和白玉堂饱含柔情的眸子对视,有不舍,有气恼,更多的是弥漫情韵迫不及待等候回答的凝问。
一把挣开他的手,叶儿避开他的眼神,心强烈跳动,她读懂了白玉堂没有说出口的许多话语,那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就像自己要对展昭说的话语一样。
情在心间,势不由人,话语无数最终都是一声叹息。
原来,她是喜欢展昭了,脱离了单纯的友谊,脱离了普通的江湖道义,糅杂不知何时蕴藏的儿女私情,只是她却没有自知。
咬着唇瓣,欧阳叶没法回应面前的一腔真心真意,那双等待的眸子紧紧追随,她却不敢回头,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佳人窈窕,倩影犹在,身边还能感到她的馨香,手中还有她的余温,可惜啊……白玉堂望向天边明月,再美丽,再喜欢,她也如同月儿一般,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其实不用她的回应,答案,他一早知道。
“我终究还是比不上那只猫……”
“不是!”听到他的低喃,叶儿心中酸涩,回身看着他,很认真的说,“在我心里,你们都是好男儿。”
自己在她心中也没想象中那么差啊!白玉堂唇边带笑,轻叹道,“那你为何选他不选我?”
“我……”叶儿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白玉堂忍不住笑出声,“我输得真是不甘心,一句不知道我就得让你离去吗?”
很苦恼,叶儿不是不喜欢白玉堂,她喜欢的,但这种喜欢不会心痛,不会焦躁,也不会伤神。对展昭,却完全不是这样,想来他根本就是和欧阳若叶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人,认真起来她只有投降的份,但是他们都有温柔的一面,有时候宁愿牺牲自己都不会让他人受到半分伤害,他们就是这样用固执的令人心疼的方式让周围的人幸福。
“他叫我欧阳姑娘的时候,我想哭。”叶儿望着白玉堂的眼睛,很严肃的对他说,“我讨厌他对我生疏,我讨厌他将我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也许还不够深刻,可是我很肯定,我喜欢他,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这就是欧阳叶,这就是他所认识的叶儿,坦率不做作,可以爽朗的笑,亦会揪心的哭泣,她会毫不客气的踢自己的腿,一点都不迷恋的将他推到一边,而这样的她却小心眼的在意展昭对她的称呼!看来,他白玉堂和欧阳叶,他们这辈子,只能是朋友……再无其他了。
潇洒自若,永远那么轻狂的白玉堂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叹惋中露出悲凉,笑容里满是苦涩,仿佛他的心在流泪,然而他的脸上却一派寂静,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充斥着绝望。转过身,叶儿不知怎的眼中微热,泪珠连成线,顺着眼眶滑落脸颊,垂泪滴在枯叶上漾起一片湿痕。
“叶儿……”听到她小声哭泣,白玉堂还是心疼了,“我才是该哭的人,你……”
“对不起……对不起……”这种时候,她能说什么?不管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对不起三个字远远不能代表她的心情。
他不要对不起,他不要喜欢的女子这般难过,伸手想拥她入怀,想擦去她的眼泪,呢喃轻语抚平她的忧伤。窒息的悲伤,她已经要不能呼吸了,叶儿逃也似的跑掉了,她没看到背后白玉堂即将触碰到她的手。
眼泪随着风飞落,叶儿不知自己有一天也会面对情感上的两难,翻搅迷茫,她很清楚自己没法给白玉堂回报的。若是展昭也没法给自己回报……等等!她一下子停住脚步,这个想法猛然窜入,她才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展昭的想法,他喜不喜欢在不在乎自己她完全吃不准,要是喜欢也是友情非私情,她……接受的了吗?
摁住胸口,她郁结的像有人掐住自己的心脏一般,她快要喘不过气了,眼泪越流越凶,为这种未发生的事情,她竟哭的像个孩子。
“叶儿!?”看吧,她都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叶儿苦笑,她听到展昭的声音了。
“叶儿你怎么了?”声速加快,更加焦急,地上的枯叶嘎吱作响,一双黑靴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幻听!惊喜抬头,她看到展昭满含焦灼的走到她面前,上下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肩膀,生怕弄疼她。没有血迹,也没有内伤,虽然气息不稳,但并非新伤,旧伤也恢复的很稳定,她为什么哭的如此伤心。
展昭听回府的菊音和兰雪说了叶儿独自行动,他很不放心,没多想就顺着兰雪指引的方向追了过来,才走到竹林边,就看到叶儿静静立在那里流泪,紧张中搅和隐隐疼点,他担心叶儿啊!
“你怎么来了?”叶儿慌乱擦掉眼泪。
“展某担心,于是跟来看看。”展昭低头细细瞧了瞧她,“见到你师叔了?”
点点头,埋首更深,叶儿用手背将泪痕抹去,“见到了。”
放开她,展昭没说话,叶儿的悲伤是因为莫兆云吗?看起来不像啊?他疑惑,叶儿哭泣的不能自已,仿佛带着一丝绝望,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对师叔,似乎还不会是这样的情怀。环顾四周,展昭没有看到白玉堂的身影,他记得兰雪说白玉堂是追着叶儿一起走的。
“白兄呢?”展昭问。
“他……”叶儿不知要怎么回答他,眼神闪烁,她支吾难言。
“我在这儿。”白玉堂从林中缓缓走来。
叶儿看到他的时候,他留给自己的已经只有背影了,听得他说,这么晚就不奉陪了,然后他便独自离去,不留踪迹。
“我们也回去吧。”展昭回头看看叶儿,“确实很晚了。”
深深望着展昭,叶儿噙着好多话想对他说,然而最终她都没说一句,对于现在的他,是绝对没心情去谈什么儿女私情的。
明月皎皎,她的心他究竟知不知道。
闹腾到后半夜叶儿才回房休息,好不容易睡着,门扇却被人拍的啪啪作响,朦胧睡眼,她听到了兰雪低低的声音。
“主子,竹韵来了,说有要事禀告。”
“什么时辰了……”叶儿拢着被子翻个身。
“卯时刚至。”兰雪也觉叫醒主子不妥,但是竹韵那丫头却说无论如何要跟主子说,看她焦急的样子不像是玩笑,兰雪这才将刚刚睡下不久的叶儿叫醒。
院子门口,竹韵一身粗布衣裙,脸上被丑化,掩盖原本清丽的样貌,她活脱脱老了十岁,系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宽大围裙,发丝也是油光锃亮,若是再靠近点,还能从她身上闻到点葱花味儿。
展昭一夜没睡,回府后看叶儿回房,他就和张龙赵虎在府中巡视,反正很快也就天亮了,不睡觉并不碍事,路过后院,他偏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女人。
持剑上前,他俊眉紧皱,“你是何人?”
“我是竹韵。”无奈的撅着嘴,这表情和她的造型极其不符,双手叉腰,她气恼道,“展大侠真是眼拙。”
借着清晨微光端详,展昭放松警惕,虽然样子有所变化,但这气质倒是不会骗人,还有那一把娇蛮的嗓音,他是记得的,“你怎么这般摸样?这个时候……你来开封府有什么事吗?”
“ 我找我家主子。”竹韵觉得这事虽然关系开封府的安危,但是主子才是有权先知道的人,所以对展昭她守口如瓶。
展昭望向叶儿的房间,“她才刚睡下。”
“哎呦,我知道啊,我也不想打扰主子的。”没办法好不好,这都是被逼无奈的事儿,大总管的话她绝对不能违背的。
齐腰的乌丝披散在肩头,着一件淡蓝滚边袍子,叶儿踩着鞋子慵懒的走了出来,揉揉眼睛,她道,“竹韵呢?”
“主子!”看到她出来了,竹韵急忙跑过去。
“什么事啊?”叶儿基本还没醒呢,她困啊,这些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不睡则以,一睡着又不让人睡够,她心中恼的很。
咽咽口水,竹韵对于叶儿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了,她斟酌道,“昨个儿夜里,我隐约听到庞太师和人密谋要除掉包大人。”
“什么?”
叶儿还没看口,展昭却先惊讶,本来他不便留下,转身都要走了,听到竹韵的话,他不得不回头。叶儿也是分外吃惊,睡意全消,她急忙问,“你怎么知道的?”
用手绞着围裙,竹韵道,“你们走后,大总管就让我装成厨娘混进庞太师府,以便打探消息。”
思索片刻,叶儿道,“这消息师兄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是啊,我……主子,你别怪我,总管让我有事一定先……”竹韵吞吞吐吐。
叶儿不是在意这些,她摆手道,“我知道,你不用多说,我只问你,这可是师兄让你告诉我的。”
乖巧点头,竹韵道,“大总管说这事一定要让您知道,一刻不可以耽搁。”
“可知他们何时行动?”展昭关切道。
“ 这个不知,我怕被发现,于是没敢靠太近。”竹韵遗憾道,“主子啊,你有什么吩咐?”
原地走动*潢色 ,叶儿陷入沉寂状态,一个人低喃自语,仿佛其他人都是虚设,忽然停住脚步,她道,“调派金义山庄最好的冥士来开封府,还有,行动必须秘密。”
“叶儿,你这是……”展昭不解她的举动。
“我要抓活的。”叶儿肯定道,“只有抓活的才有可能洗清开封府和金义山庄的冤情,这次计划绝对不能失败,一丝一毫的差池都不能有!”
这是展昭第一次见叶儿拿出庄主的威严,那自信和坚定闪耀无比绚丽的色彩,天很快大亮,叶儿提了药去见包大人,和展昭一样,她止口未提行刺的事情,只是一边细心的包扎换药,一边嘱咐菊音随时注意大人眼睛的变化。
“你没有和包大人禀告吗?”出了包大人房间,叶儿轻声询问。
“大人现在眼睛未愈,我不想让大人徒增烦恼,晚些时候我会禀告的。”展昭如实相告。
略略点头,叶儿便没再说话,缓缓和展昭并行,她被阳光的温暖照耀,下意识的用手遮阳看看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叶儿!”掉入温柔的怀抱,她看清阴影里的人。
“展……昭?!”也不知怎的就叫了他的名字,放弃展大人展大侠什么的,叶儿直呼他的名讳,头脑晕晕乎乎,她却感到拥着自己肩膀的手在收紧,婉然一笑,她心里甜蜜。
有伤在身,又没有好好休息,这些天真是累到她了,身边人要倒下的瞬间,他心如刀绞,揽她入怀,那份充实再次让心头溢出的他没有想到的眷恋。
“趁现在,你再回去睡会。”展昭道,“体力不支你才会头晕,休息下会好些。”
扶着他的手,叶儿正要站稳,忽觉一道敌意炸开,她扑到展昭怀里,想推他离开危险,同时,展昭也感觉到了,就势抱住叶儿,飞身躲开,随即他们刚才立着的脚下被打出一道深坑。
“好个不知礼仪的臭小子,还不放开她。”
只闻声未见人,一道剑气却烈烈而来,展昭抱着叶儿,没办法出手,旋身避开,但是那人武功非一般的高强,不出手,他躲都躲的十分吃力,叶儿拽着他的衣袖,急忙道,“你放开我,不然你会受伤的。”
“别说话,这人武功高强,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直接打横抱起她,展昭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人黑色身影翻动,一道掌风直对着展昭怀里的人而去,他躲不及,也无力还手,眼看叶儿就要受伤,他足尖轻点,直接用自己的背迎接那一掌。
不要!不要啊!叶儿没想到会这样,她勾着展昭的脖子,猛然拖着他转身,用自己的背替代了他。
紧紧抱着他,叶儿迟迟没感到疼痛,睁了眼睛,才发现她好不知羞的挂在一个大男人的怀里。
“喂喂喂,你个死丫头,还不给我过来。”身后传来一道怒喝,刚才要袭击他们的人早就收了攻势,正一脸不悦的瞪着展昭。
“我……”没待叶儿说话,她人已经被拉到一边。
没了温暖,展昭胸前一片冰凉,看清来人,他顿时吃了一惊,面前的人不过是三十开外,一身黑色长袍,样貌虽然不够出众却是气质超然,尤其是他呼吸吐纳绵长有力,功夫定是一等一,交手之后他更是知晓此人功力深厚,自己决不是他的对手。
“师父!”叶儿娇嗔,挣扎着想逃开,“你放开我啊!”
“你给我安静点,一会再和你算账。”挥袖使出隔空点穴,叶儿下一刻就立着不动,口不能言,只剩下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一切。
欧阳文臣犀利的星眸如同利剑,上下将年轻人打量仔细,南侠展昭是吧,确实如同传言,生的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儒雅温文,一柄巨阙尽显他的卓绝,挺拔而立眼中清明,一看就是光明磊落之人,无惧无畏却是能认清事实,很有自知之明,算他小子有点眼力界。
“前辈!”既然是叶儿的师父,尊称是一定要的,展昭拱手抱拳。
“唉~你等一下!”欧阳文臣推手,“别叫我前辈,我受不起。”
“不知前辈何意?”展昭连见都没见过他,自问更不可能得罪他,但这明显的敌意从何而来,就像是欧阳若叶一样,那人也对自己抱有同样的情绪,这点挺让他迷惑的。
审视过后,欧阳文臣气到,“看你也是知礼之人,怎么抱着个大姑娘不带撒手的,她的清白你负责的起吗?”
“前辈你误会了,晚辈对叶儿绝无轻薄之意。”展昭解释道,“她受了伤,这些日子又没有好好休息,适才晕倒,晚辈扶了她一把,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清白啊,这可严重了,展昭可不能无缘无故让叶儿背上不洁的名声。
“哼,那一套也太陈旧了吧,你就不能换点新词?”欧阳文臣看看叶儿又看看展昭,他哂笑,“叶儿?叫的很亲热啊?还说没有轻薄之意,难道你不知道女子的闺名除了亲人,只有她的夫君有权利叫吗?”
叶儿的脸一下子红了,要不是有人皮面具遮着,她估计就要无颜见人了,师父你个老不休,还可以说得再无聊一点吗?您老人家八百年都不出来一回,一回来竟然正儿八经儿的在这里讨论她的清白问题?真是要命的可怕,如果可以,她才不信一个沉默寡言的臭老头会这么鸡婆。
“师父,你说什么呢?”冲破哑穴,叶儿怒道,“不要闹了,赶紧解开我的穴道。”
欧阳文臣赞许的点点头,“不错啊,一激动解穴的速度都快了很多,有长进。”
“师父!”叶儿现在都不敢去看展昭的脸,她只觉得丢人丢到山穷水尽,只盼师父不要再玩了。
展昭当然知道,正是如此他才转叶儿为欧阳姑娘,其实改口挺困难的,每次见到她,都要将脱口而出的叶儿硬生生变成欧阳姑娘,那天她怎么都不回应自己,说是不喜欢自己叫她欧阳姑娘,他心中竟然是高兴的,虽然他不知这高兴从何而来。
“小子,我警告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她是有婚约的人。”欧阳文臣正色道,“开封府的事情是江湖道义,我们金义山庄义不容辞,事情结束后她自会回去成亲,从此不会再出山庄半步。”
叶儿……要成亲了?!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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