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天边零星散落几颗星,合了窗户,欧阳叶让菊音收拾好药箱,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往包大人书房走去。没走几步,叶儿就看到那抹心念的身影,抬头露出甜甜的笑容,幸福的连眼眸都沾染喜色。
展昭风神俊秀,一袭红色官府,手握巨阙而来,清明的眼里也是笑意,知道叶儿今天要替包大人换药,他是特地来接她的。
菊音虽然迷糊,但是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老主人对展大侠很有意见,但是在她看来完全就是嫉妒小姐要被人抢走了啊!掩嘴一笑,远远跟在后面,将空间留给他们俩人。
“估计师叔的耐性已经到极限了,他要动手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叶儿思量道,“你一定要小心!”别看莫风武功不高,但是师叔的武功可不是闹着玩的。
开封府现在已经被叶儿调来的冥士团团保护起来,那阵势可谓固若金汤,展昭笑,他觉得这下子自己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叶儿担心,展昭反倒是不在意,她不依不饶,“你笑什么啊?”
“你把开封府围的水泄不通,苍蝇能不能飞进来都是未知数?我真不知道我要小心什么?”
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叶儿快步走在前面,“还不是怕你受伤……”
“叶儿!”拉住她的手,展昭笑着说,“谢谢你。”在这件事情上,他除了一句微薄的谢谢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靠近她,隐约闻到淡淡药香,他不禁蹙眉,“肩上的伤如何了?”
手抚上肩膀,叶儿道,“已经没事了,这两天有点痒,新肉都长上来了。”
握紧她的手,展昭的眉头皱的更深,这道意想不到的伤口划在了他的心上,看他如此,叶儿调笑道,“怎么,难不成非要我也刺你一剑才算扯平啊?好啦好啦,我们赶紧走吧,要不然包大人等急了。”
拽着他一路向前,展昭宠溺的摇摇头,直劝她天黑路暗小心脚下,这点时间包大人不会计较的。
拆掉层层白布,一屋子人都在等待包拯张开眼睛,叶儿则是为他把把脉,命菊音取了银针,行气过穴之后才道,“大人,好了,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包拯度过了几天视线模糊的日子,这两天则是闭着眼睛接受治疗,黑暗真的不好受,慢慢睁开眼睛,即使是烛台的光也觉得有些刺眼,掩住眼眸,他缓了缓,再次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他惊喜的发现眼眸里的人或物很快清晰起来。
书案,毛笔,他一贯喜欢的镇纸,公孙策,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他们全都清清楚楚的映入眼帘,一边,还有两个年轻的姑娘期盼的望着他,包拯一笑,“本府看到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开心的笑声,包大人终于重见光明,七天暗的毒可算是解了!
看到四大门柱欢喜的不能自已,看到公孙先生眼底红润,连展昭都是喜形于色,叶儿静静站在一边没有去打扰这一切,他们之间的情谊,自己涉足不了,很是羡慕的扬起嘴角。
“叶儿,你又帮了本府一次。”包大人起身道,“对开封府上下,你做的……本府要如何谢你?”
目光飘向展昭,继而又看着包大人,叶儿很是郑重的说,“大人,我真能要谢礼吗?”
包拯和众人皆是一愣,展昭更是饶有兴趣想知道叶儿需要什么谢礼,然还没待叶儿开口,她身后的菊音张口抢白,“包大人就把展大人送给小姐吧!”
呃……几双眼睛明显瞪圆,直直瞅着叶儿和展昭,公孙先生则是悠哉的捋着胡子,一副早就知晓的表情,包大人随即笑道,“这真的是叶儿想要的谢礼吗?”
“大人!”叶儿和展昭异口同声。
哦,还挺有默契的嘛?看见没,展大人的脸貌似有点红啊!
“菊音!”叶儿不好意思的皱眉,佯怒道,“乱说什么呢?”
“嗯?!”菊音觉得委屈,“小姐,难道你不要展大人?”
展昭盯着叶儿,他一刻没有调转视线,大有想问问她到底要不要的意思。叶儿再怎么豪爽到底也是姑娘家啊,这一屋子人全都看着呢,菊音说这话她也招架不住啊!
揪了菊音的耳朵,叶儿道,“你这丫头,嘴巴不把门吗?再乱说就调你进冥士阁煅造。”
菊音急了,捉着叶儿乞求,“小姐不要啊,菊音知错了!”再进冥士阁,她还能有命出来吗?
“那叶儿你究竟想要本府怎么谢你呢?”包大人笑着捋捋胡子。
腼腆一笑,叶儿道,“其实也没什么啊,就是在我落难的时候,包大人一定要收留我啊!”
“落难?!”众人惊,你还会落难吗?真心看不出来。
“对啊,求个保证嘛,到时候好歹有个容身的地方,大人不会不同意吧?”撅着嘴,叶儿眼巴巴的等待包拯的回答。
展昭疑惑的蹙眉,她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容身之所?想问,却又碍于当前情况,再看叶儿的眼神,完全是缄默的样子,恐怕他问也是问不出结果的。
让菊音将药箱收拾好,叶儿得到了包大人的允诺,她浅浅一笑,却是由衷的欢喜,向众人施了礼,出门而去了。
廊下,欧阳叶轻软的发丝随着她的身姿摇曳,让菊音先行一步,她独自穿梭在寂静的府中,望着混沌的天空,她眼中亦是寂静万分。风摇树树作响,暗夜里,她看到一道道暗影越墙而来,唇角勾笑,她还是悠哉的走着。
随着几声闷响,擅闯开封府的暗影纷纷倒下,一蒙面男子对叶儿禀告,“主子,您受惊了。”
“无妨,各司其职,任务不容有误。”叶儿淡淡道,“决不能让贼人踏进包大人居住的院子半步。”
“属下遵命!”嗖嗖嗖快影离去,冥士皆投入战斗。
相信展昭也听到动静了,那么此时他是走不开的,因为他要保护包大人的安危。看来今夜她是无用武之地了,摁着肩膀,她决定回房,还没踏出脚步,只觉一道快行的气息向她移动。
“叶儿!”
“展…*潢色 …昭……”她没想到没想到展昭会来找她,看他剑眉紧皱,额角有汗,眼里全是焦急,他手里的巨阙已经见血了。
拉了她的手,展昭不由分说带着她就走,“我以为你回房了,结果你房里空无一人,你这样很危险,跟我走。”
论武功,叶儿绝不在他之下,他不该担心的,但要命的是,展昭非常担心,包大人和叶儿的院子就在隔壁,他飞过去却没见到人影儿,心焦不已,转弯处终于发现了她,见她完好无损,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地了。
“你不是该保护包大人嘛……”被他拖着,叶儿心中烘起浓浓暖意,她呆呆的问。
“包大人很安全,而且……你的师父和师叔打起来了,恐怕一时半刻停不了。”展昭还没有因公忘私,正是见情势如此,他才跨过院子,在心底,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扫视过后若是没看到叶儿他就只好先回到大人身边。
两人说着,已经看到了院中武艺高强打的难解难分的两人,一正一邪两道气息纠结在一起,是愤怒是担忧,还有化不开的怨气,一进一退极尽两败俱伤之势。
包大人身侧,不但有开封府众人,连欧阳若叶都来了,他带着四婢子将叶儿护了起来,展昭放心一笑,站在了包大人身前。所有人不语,眼睛随着院中两人起落。
欧阳文臣拦住莫兆云的招式,“师弟,和我回去。”
“你住口,我早就不认你这个师兄了。”莫兆云丝毫不留情面。
“当年的事都是师父对你我的试炼,你又何必执着。”欧阳文臣苦劝。
“执着?!”一招挡住,两人跳开很远,莫兆云恨然,“我受尽千般苦难,在你眼中仅仅就是执着吗?我告诉你欧阳文臣,我今天一定会打败你,包拯的人头我要定了。”
欧阳文臣脸上闪过痛苦,闪过无奈,痛心道,“既然如此,师弟你出全力吧,否则今天无论如何你都拿不走包拯的人头。”
骨节握的嘎吱作响,莫兆云像是受到侮辱一般,嚎叫中冲向欧阳文臣,这次他不会再留情,他要打败欧阳文臣。
这个场面,场边的人是插不上手的,除了严防以待,他们无事可做,叶儿看了看欧阳若叶,又看看风尘仆仆的婢子们,她心里感激,嘴上却没说什么。
莫兆云的功夫相较十几年前确实进步不少,但是和欧阳文臣比起来还是技差一招,百个回合过后,胜负已见分晓,但是欧阳文臣为了让师弟输的心服口服,他奉陪到底。
怎么还是这样?为什么自己永远比不上欧阳文臣?十几年的武功,白练了……
苟延残喘的莫兆云着急运气却气力不足,噗的吐出一口血,摁着胸口,他冷如毒蛇的眸子紧瞪欧阳文臣,忽的他仰天大笑,“我终究是比不上你的,师父是对的,我永远也胜不了你……”
“师弟……”欧阳文臣上前想扶住这位命途多舛的同门,然而对面的人不想领情。
“成王败寇。”莫兆云不想认输,但是不认行吗?他确实输了,不过几百招就败下阵来,他小瞧了师兄多少年?他的功力自己无法比拟,痴心妄想打败他,真是自取其辱。
“师弟!”欧阳文臣嘶吼,“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悔改?”
“悔改?!”莫兆云不懂。
“除了武功,你的世界还有什么?”欧阳文臣道,“练就绝世武功不过一时荣耀,一山还有一山高,师父之所以给你那样的试炼就是要让你知道,越是高深的武功越是伴随风险,这就是人生,站得高摔得惨,人要懂的适时收敛,抛光养晦方是长久之道,练武也是修身的过程啊!”
莫兆云愣住,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中却是过去发生的一幕幕重影,师父的教诲他从来不曾好好领悟。
“师弟,你为了报复我,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又是何苦……罢罢罢……你造的孽原因在我啊……我是你师兄,难辞其咎。”欧阳文臣抱拳来到包大人面前,“草民是莫兆云的兄长,弟之过错,其兄长应领受不教之罪,大人……”
他这是要替莫兆云受过吗?那是要杀头的,师父到底在想什么啊?欧阳若叶和欧阳叶着急,还没说话,莫兆云拖着剑上前。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莫兆云不会那么快就转换过来,瞪了一眼师兄,“我的罪我自会承担。”
“展护卫,将冒充金义山庄犯上作乱的莫兆云给本府擒住。”包拯心中虽然感慨欧阳文臣的仁义,但对犯人是不能放过的,否则怎么对得起枉死的亡灵,大宋王法又将何在?
冷笑,又是那漠视一切的冷笑,莫兆云这一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被人处置?他哪曾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结局?扬剑,他没有留恋的割下。
“师弟!”
“师叔!”
这是众人始料未及的,欧阳文臣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莫兆云,他老泪纵痕,满是悔意,“你怎么总是这么倔啊!”扬手要替他止血却让莫兆云拦住。
“没用……没用的……我必死……你别白费力气了……”笑出声的同时,血也溢了出来,莫兆云道,“这辈子终于……做了一件你没料想到的事情……呵……师兄,我还是很讨厌你……”
“师叔……”叶儿喃喃,眼泪在眼中打转,您用此种方式惩罚师父于心何忍?师父这辈子都会记得您是在他眼前自刎的。
莫兆云那一剑非常恨,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就是死也要欧阳文臣后半生于心不安,带着最初的笑容,他像是得逞的孩子,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人世。
不管是后来包大人的哀吊,还是八王爷赶到后的惋惜,对于金义山庄众人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欧阳文臣面对莫兆云的尸体一句话都没有说,看不出他的情绪,也感觉不到他的悲伤。
包大人答应做好相应结案程序后,莫兆云的尸首他们可以收敛,欧阳若叶这才恭敬的一拜,而叶儿什么都没表示,跟在欧阳若叶身边来来去去,遥遥和展昭望一眼却是满含相思。
庞太师咬碎不知多少牙齿,包大人还是安然无恙的站在朝堂上,有理有证的将京中十三起案件一一陈述,八王爷和王丞相则是很仗义的为包大人作证,那匪首莫兆云已经自刎身亡,真正的金义山庄可谓是无过而有功。
龙颜大悦之后一切都恢复了风平浪静。
案子在风火雷电中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落幕草草凄凉,虽然从一开始或者就能预感结局的胜负,但当真实来临,它还是该死的令人心酸。
师父有命令她立刻启程一道回金义山庄不得有误。坐在桌前,欧阳叶挪不动脚步,还没离开她就已经开始思念了。
“没收拾好吗?”欧阳若叶撩袍走了进来,看到呆愣的叶儿,“师父要等急了。”
“哦……我……”起身,她抿抿唇,“师兄,我可以不回去吗?”
无奈一笑,欧阳若叶道,“你说呢?”就是我让你留下师父也不会允许的。
泄气的□肩膀,叶儿跟着欧阳若叶往外面走去,“那至少让我去道别……”
“不用了!”师父的声音响起,他肃穆的迎面而来,“我已经向包大人辞过行了。”
一时语竭,欧阳叶张口欲言,却不知说什么好,一步三回头的期盼某个身影的出现,展昭你个大笨猫,死哪里去了啊?巡街需要两个时辰吗?平时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欧阳文臣停了脚步,凌着眉毛,他冷声道,“我说了不准!你别指望我答应你和展昭的事。”
诧异抬头,叶儿急道,“为什么?我不懂,我就是不懂,为什么您就是不让我和他在一起?”
“废话少说,跟我走。”拽了叶儿,欧阳文臣强硬将叶儿拉出了开封府大门。
门口,等候多时的包拯和开封府众人满是尴尬的面对他们三人,本是来送行的,没想到会听到他们师徒之间的对话,站在包大人身边的展昭同样听的很清楚,上前想要靠近叶儿,却被欧阳若叶硬生生隔开了。
“师父……你好歹让我和他说句话啊!”叶儿眼中涌上泪水。
展昭心头一紧,“前辈……”
扬手点了叶儿的睡穴,示意欧阳若叶将叶儿抱走,欧阳文臣打断展昭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你想说什么我也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结果,那就是不可能!”
看着叶儿紧闭的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眼泪,看着她被欧阳若叶抱上马车,一道帘子瞬间将他们阻隔两个世界。展昭握紧手中宝剑,他想说的太多,能做的却太少,欧阳前辈的想法他领悟的到。是以展昭缄口不言,一切的伤痛都在心中盘旋。
“欧阳先生!”包拯摇头道,“展护卫和欧阳姑娘也算是两情相悦,您有何必如此呢?”
“包大人,叶儿不嫁给展昭不犯法吧?”欧阳文臣没了之前的随和,现在是咄咄逼人。
此语一处,包拯也无言了,公孙先生缓和一笑,婉转道,“欧阳先生说笑了,不嫁展护卫自然是不犯法的,不过成人之美岂不是喜事一件。我看您也不是在乎虚礼俗物之人,何以不能成全他们?”
呵呵笑开,欧阳文臣没有回答公孙策的话,转而是对展昭说,“无论武功人品,我都赞你是人中龙凤,但你肩上背负的太多,你绝不会是留恋儿女私情的凡夫俗子,然……叶儿这一生坎坷过半,她已经失去太多,她需要的也很简单,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男人,一个能为她遮风避雨的屋檐,这些……你给不了她,所以,你放手吧。”
挥袖,将冷冷决然留下,欧阳文臣驾着马车带着叶儿就这么向开封府越来越远的地方驶去。
众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很小心的退回府衙,很快门前就剩下展昭一人,深邃的眸子依然注视叶儿离去的方向,她的香气似乎还在鼻尖缠绕,她的柔荑似乎还握在手中,只是她的人呢?
给不了,所以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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