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宏是没有坏心眼的,一定是为了她好,能做出那样的保证,她便能放下心,只是好好地突然要叫人家一声爹,还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阿冬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方校长专攻学术,在镇子中也是有口皆碑的,你若成了他的女儿,不仅能增长学识,说不定也能随他到外地去见识见识。”
“外地?”小桃顿时两眼放光,“大上海?六朝古都?北平?”
阿冬失笑,只觉得小桃期待的眼神很是可爱,“嗯,若是校长不能带你去,我也可以带你去。”
小桃激动地回视阿冬,一个兴奋,就抓住了阿冬的手,“真的?你愿意带我出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好不容易来一遭民国,却没见识东方巴黎的美妙,岂不是可惜?
这时的风土人情,穿着旗袍妖娆多情的女子,都是她曾经幻想过的。
阿冬瞅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又看看小桃,胸口热气涌动,忍不住说,“那是自然,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和你一起去。”
春风拂过面颊,带来温柔的触感,小桃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
没点穿的时候,她坐在阿冬的车后座也没有感觉,可现在,已经大大不同了。
当下便觉得那双手炙热非常,想要松开,阿冬却反手一握,紧紧地握住了她的。
小桃脸上燥热,羞怯地移开目光,“呃……我……”
“小桃,你还未回答我。”阿冬也是紧张,“你对我……是否也有意?”
小桃脖子都红了一片,有些埋怨阿冬太蠢太迟钝。
她如果没有意,哪还能和他这样说话见面?早就像对韩光烈那样,又苦恼,又愧疚,又生气了。
小桃狠狠白了阿冬一眼,“你这木头,偏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阿冬被那眼神瞪得七荤八素,只觉得是被一朵桃花砸中了心房,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这是……这是有意的意思吗?”
“笨蛋,没有,没有!”小桃抽出手,推了他一把,扭头往边上走。
阿冬乐呵呵地傻笑,忙不迭跟上去,他的坏心眼在这时才蹦出来,缠在小桃身边,“没有什么?没有有意么?可是你的脸红了。”
“你怎么和少爷一样讨人嫌!”
“长宏少爷若是听见,他可是会伤心的。”阿冬长得眉目端正,说笑起来,是百分百的温柔,可现下他促狭地眨着眼,让小桃大开眼见,再实诚的男人,坏起来也是一样的气人呐。
小桃加快脚步,阿冬正要追上去,冷不防后面跑出个小人,狠狠撞上他的腿。
阿冬一个刹车不急,直直地向前扑去,小桃听到声响,又恰好回头来查看情况。
这下可好,二人面对面,阿冬踉跄几步,竟是一把抱住小桃,嘴唇也精准万分地印在了小桃的嘴上。
“赫!!!”小桃目瞪口呆,倒抽口气。
四目相对,两人都红了脸,阿冬愣愣感受着那陌生的柔软触感,心脏狂跳,忙撤离开来,手却还抱住小桃的腰。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春天了,万物都好。
两人怔怔对视,都在为刚刚突然的亲吻而手足无措。
这是他们最亲密的动作,也是她……的初吻。
一时间,周围静悄悄的,阿冬热切地瞅着小桃,“我……我……”心绪波澜起伏,他收紧手臂,直白地说,“我会负责的!”
小桃脸又红了一层,“什么负责,你、你……”
“当然是娶……”阿冬正要趁机说出心愿,便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阵咯咯笑声。
他们这才想起罪魁祸首,就是有个小人突然从旁门窜出来,撞上他的腿,他才会不小心和小桃……
可真是又爱又恨。
两人双双看向声源,那站在原地捂脸偷笑的,居然是王大厨那个宝贝儿子,阿儒。
“哦哦哦,不知羞!光天化日的,阿冬欺负良家妇女!”
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词啊!
硬生生把阿冬掰扯成了欺男霸女的禽兽啊!
小桃忘了害羞,憋着笑,“你从哪来的?!”
阿儒一点都不怕她,双手叉腰,“哼,我在那边玩,看到你们,就想出来打个招呼,只可惜……”说罢,他小大人似的摊摊手,耸耸肩,“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阿冬这个歹人!”
“阿儒,你是戏文听多了吧!”小桃哈哈大笑。
阿冬脸色铁青,什么叫歹人,他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不小心亲到小桃,的确很暗爽。
咳了声,阿冬板起脸,走到阿儒面前。他个头高壮,杵在小孩面前,就像个柱子。
阿儒被阴影笼罩,这才意识到胆怯,向后退了一步,“你、你要杀人灭口吗?”
“你都是听的什么戏!”阿冬忍无可忍地拎起阿儒,“走,我要教训教训你。”
阿儒瞪大眼睛,向小桃伸手,一脸的悲痛欲绝,“快来救我,爱妻!”
“谁是你爱妻!”小桃横眉竖眼,凌乱道,“阿冬,好好教他怎么说话!”
这孩子到底是跟谁学的啊,这些个词……听得她脑仁疼。
于是阿冬面色严肃地把阿儒抗到了院子外,挑了隐蔽的假山后头,确定小桃没跟上来,才把阿儒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麦芽糖,“喏,给你的。”
阿儒喜滋滋地填进嘴里,“嘿嘿,谢谢阿冬哥。”
阿冬摸摸他的小脑袋,“哪里,是你做的好。以后也要见机行事,明白了?”
“嗯嗯!”
阿冬满意地夸赞阿儒,“真是聪明。”
阿儒之前就被王大厨教导帮忙去追吴妈,如今阿冬有难,他便挺身而出,和阿冬狼狈……不,里应外合,骗了小桃的一个吻,还让小桃以为是意外。
站在长廊中,小桃忽然觉得脊背发凉,扭脸却见阿冬微笑着走出来,便强压下去,迎上前,“怎么样,教训了吗?问出来阿儒是怎么会说那些话了吗?”
“都是戏听多了。”阿冬神色如常,解释道,“你别想多了,那孩子聪明,学会些大人话,也是正常的。”
“哪里正常!那小大人可是看见我们……”一想到刚刚,小桃的脸又羞红起来。
阿冬见状心头一动,牵住她的手,“小桃,刚刚……我虽是不小心,但是……我是想的。”
小桃惊讶地看向阿冬。
他难得没有害羞,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沉静的力量,写着对她的情意,“我们俩在一块,姐姐和爹娘都是知道的,小桃,你可愿意到我们顾家去?”
“……”这、这是求婚?!也太快了吧!
谁说民国时候含蓄的,他们才确定关系,就蹦到结婚去了,实在是……
小桃捂着脸,“太早了太早了,我们还是先培养感情吧!”
阿冬也不逼她,好笑地抱住她,“好,都听你的,你何时愿意,我就何时娶你。只要你记得,我对你的心意,没有半分掺假。”
有了这一出,小桃便开始认真思考被方教授收养的事,平心而论,的确是一桩美事,方教授那样的人,跟了他不会有错,她能摆脱丫头的身份,就不比再受一些没教养的人的白眼,有了自由,还能四处跑,或许哪天阿冬再出去做生意,她也就能跟着上船了!
思来想去,她已经有所松动,便去找长宏商量。
长宏笑说,“你答应吧,我是支持的。如果真的受了委屈,放心,有我做主,还能把你接回来。”说着又单眼一眨,“不过恐怕到时候,是不需要我去接了,阿冬就眼巴巴地把你扛回家去了吧。”
“少爷!”
“哎哟,还脸红呐,稀奇稀奇。”
有什么稀奇的,说到感情,再彪悍的女人,那都是会脸红害羞的。
于是这事便是定下了,方怀明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接小桃出府,只是要去和白家二老说明情况。
还好两位都是明事理的人,“让小桃伺候迎秋出嫁,我们便让她出府,可好?”
迎秋是小桃来这镇子上跟的最久的人,两人之间的情谊也超过了一般主仆,方怀明哪会不从,迭声说好。
小桃便天天去到白迎秋的院子帮她整理嫁妆,白迎秋看着她,便记起开始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们打闹,取笑,若是没有身份限制,好的就像是一双姐妹,只是最后她……
摇头甩去不合时宜的晦涩情绪,白迎秋道,“小桃,你和阿冬……我祝你们幸福。”
“谢谢小姐!”小桃笑道,“你和表少爷就好了,马上就能天天见,夜夜见,是不是开心坏了?”
这丫头说话还是如此,迎秋摇头笑笑,“你啊,怎么就不能稳重一点?”
“有阿冬一个人稳重就成了,我负责活泼可爱。”
白迎秋噗嗤一笑,“你啊,嘴贫。这还没过门呢,就这样分配任务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近日来韩光烈都没到白府走动,小桃着实是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是方教授在那焦头烂额地稳定他的情绪,可现在,小桃正和白迎秋笑闹,便见佩儿从外头进来,吐吐舌头,“韩家二少爷来了,正在长宏少爷院子里呢,听声响,似乎在吵架。”
“吵架?”小桃和白迎秋对视一眼,多少都猜出了原因,便立刻站起身,“去瞧瞧。”
一路上,白迎秋眉头轻蹙,“小桃,怎么回事?你和韩光烈他……”
“我有日子没见他了,还以为他是死心了……”小桃愁眉苦脸,一路小跑地回到长宏院中。
果然,还没到院门,就隐隐约约听见了争吵声。这两人感情向来是好的,如此激烈的争执,白迎秋还是第一次听见。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