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单均昊电话的时候,沈妙歌正陪着范芸熙在店里挑衣服。范芸熙这段日子心情十分好,以前她走路一步一步迈得极为淑女,现在她比以前更淑女,也更容光焕发,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上了几分欢欣愉悦的味儿,对了,她和徐子骞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的时候沈妙歌也十分惊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单均昊的手笔。不过她还没傻到去找单均昊和徐子骞求证,只是有时在感受到他们三人之间和谐依然,纠结不再的气氛时,会默默松一口气,终于尘埃落定了。徐子骞赢得挺漂亮的,而单均昊,谁都不会说他输了。
沈妙歌合上手中的杂志,看了眼正半蹲在地上给范芸熙整理裙摆的服务员,又抬腕看表,单均昊他们大概快到了。仲天琪十八岁的生日宴据说要大办,而对方又诚诚恳恳地开口邀请了,沈妙歌也觉得自己还是去下比较好,不然别人还真要以为她们家对上次的车祸事件依然心存芥蒂。
衣服刚整理完,门口就传来了很整齐划一的声音,“两位先生,欢迎光临。”范芸熙立刻转身,语含羞怯,“子骞。”沈妙歌立马掩饰性地转了个身,没办法,她实在是有点想笑。徐子骞那衣冠楚楚面带桃花,明明想笑却依然只勾勾唇角的模样,越看越有喜感。
还好单均昊在,他们也没能你侬我侬很久,一行人很快上了车,不过分成了两拨。沈妙歌没好意思去打扰他们两个,所以很自然地跟着单均昊上了另外一辆车。
“你倒是简单。”她观察了单均昊一会儿,看着他万年不变的浅色衬衫深色长裤,还有那没什么起伏的面色,轻笑着开口。
“你更简单。”单均昊抚着自己的袖口,微微转头,视线停留在沈妙歌由一根簪子挽起来的黑发上,“有时候会有点怀疑,你心理年龄到底多大了。”
“你是在说我打扮得像个老太婆么?”沈妙歌笑着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刘海,“没办法啊,可能我心理年龄已经快三十了吧。”她说的其实是自己的评估值,有一次她做一个心理测试,测出的心理年龄竟然是五十,让她狠狠地无语了一把。
单均昊漫不经心地朝她看过去,“真这么沧桑?”
“我哪里沧桑了,你才沧桑呢。”
单均昊微微倾身,低低的嗓音里混着一点笑意,莫名地撩人心神,“我宁愿长一张沧桑的脸,这样比较能忽悠人。”
沈妙歌看着身旁心情明显变好的人,微微一笑,“是吗,可依我看,你不止外表沧桑,连心都已经曾经沧海了。”
“心?曾经沧海?”单均昊挑眉,挑出了她话里的一个字和一个词,上挑的尾音,明显的调笑。
沈妙歌忽然意识到和他讨论他的心是否曾经沧海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诡异,所以很明智地住了嘴,只盯着窗外没什么好看的风景目不转睛地看。
“你学校选好了吗?”过了几分钟,单均昊再次开口。
“我么,应该就是s大吧,听说你准备出国?”
“恩。”
“单公子回国之时,想必定是金光闪闪啊。”沈妙歌捏捏自己空无一物的耳垂,笑道。
单均昊叹了口气,“谁让我没你潇洒呢,还是得出国走这么一遭。”
车子已经缓缓停了下来,沈妙歌透过车窗看了眼面前金碧辉煌的酒店,说,“我那是懒,当社会精英国家栋梁太耗心神了,说不定将来你在为国家建设添砖添瓦的时候,我正在百无聊赖地混日子呢。”
单均昊眼含笑意地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压力地收下了她的恭维,下车之后大步走到沈妙歌这一边,亲自为她拉开了车门,“沈小姐,请。”
挽上单均昊的胳膊,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同抬步,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正东张西望的仲天琪,他和他哥哥站在一起,一黑一白,看起来相当养眼。
“唉,我说沈妙歌啊,你怎么才来?”仲天琪顿了一下,快速朝她走来,完全不顾形象地冲她挤眉弄眼。
沈妙歌学着他的语气,“唉,我说仲天琪啊,你这个主角能稍微注意点形象吗?”
仲天琪反射性地站直身体,理了理自己的领口,目不斜视,仿佛才注意到沈妙歌旁边的人,伸出手,“单均昊,你好。”
听说之前仲天琪和单均昊两人不怎么合得来,仲天琪向来肆意妄为,最讨厌的就是单均昊这类品学兼优,看人一眼都带着一股子傲气的人。而单均昊呢,大部分时候不说话又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过还好他长得确实英俊,否则看他不顺眼的人绝对比现在要多。
单均昊伸手回握住仲天琪的手,很快又抽了回来,对于他意外的示好不怎么给面子。“喂,你……”仲天琪瞪了一眼朝自己哥哥走去的单均昊,复又转向沈妙歌,“真不明白你们女生怎么就喜欢他那类人,瞅瞅他那不屑一顾的神情,你就没觉得渗人啊?”
“什么叫我们女生就喜欢他那类人了,我看迷你的小女生也不少啊,你住院那会儿,整个病房都快被那些粉红色的礼物铺满了不是吗?”
仲天琪扬了扬下巴,再配上他那副洋洋自得的神情,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是嘛,我就说本少爷的魅力怎么可能比不过他呢?”
沈妙歌深觉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子是件很值得回味的事,于是她笑眯眯地开口,“要说魅力你还真和单均昊完全没有可比性,看看人家的爱慕者,那个个都是财阀千金,哪一个不是要貌有貌要素质有素质啊,再看看你的,哪一个不是还没长开的小萝莉?”
此话一出,仲天琪的脸瞬间变黑,愤愤道,“我不和你说了,每次你都帮着他欺负我!”
仲天琪走了以后,沈妙歌在他后面几乎笑得直不起腰来。以前她怎么没发现,逗起仲天琪来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
“啧啧,我说你怎么笑成了这副模样?”徐子骞端着个酒杯站在她后面,瞟了眼沈妙歌因为笑而变得红润的脸色,开口问道。
“恩……没什么。”沈妙歌没控制住又笑了几声,顺手从身旁经过的侍者盘子里拿了一杯香槟。
徐子骞抬起手里的杯子和沈妙歌碰了下,说,“以前我还觉得你挺喜欢对我笑的,现在看到你对仲天琪那副笑脸,唉,原来你以前全是假笑啊?”说着他还捂住了胸口,一副心痛伤神的模样。
沈妙歌镇定自若地反驳,“本来我还以为你有点心痛来着,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你在餐厅的那副忧郁模样,我突然发现,原来你真的是装的啊?”
徐子骞没忍住笑了几声,“别这样,我说真的,你对仲天琪笑得可灿烂了,我打心眼里为某人深感遗憾。”
沈妙歌睨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不管你口中的某人是谁,我也真心地建议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否则我会祝你后院起火。”
这话不可谓不毒,徐子骞微微摇晃着杯子里的酒红色液体,神情若有所思,没可能吗?接着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遥遥望向被人围在中间的单均昊,唇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徐子骞带着明示暗示的几句话着实让沈妙歌惊了一把,但她反应过来后又不禁在心里暗骂了徐子骞几句,真是不厚道的家伙,用一种无比自然的态度抢了兄弟的媳妇,这会儿又跑来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岂一个奸字了得?早知道在得知他们要订婚的时候她就应该少说几句祝福的话,这人一春风得意了就开始操心别人的闲事了。
沈妙歌再次走到了花园里散步,这次她没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主要是觉得太容易听到一些私密的对话看到一些私密的画面了,不过她依然没能彻底得个清净,转了一道弯,她就又看到了之前被她气走的仲天琪。
仲天琪见了她,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便抱着手臂倚着假山,神情傲得不得了。沈妙歌见他这样,依然只是想要发笑,但毕竟人家生日,她也不能一次又一次地落人面子,于是从包里掏了一个小盒子出来,递给他,“之前来得有点迟了,没把礼物给你,喏,生日快乐。”
仲天琪终于赏了她一个笑,一边将盒子放进裤兜一边说,“恩,算你上道。”
沈妙歌扶扶额头,叹息道,“还说单均昊对人不屑一顾,我看你才是真正的不屑一顾吧。奉劝你一句话啊,这话还是莎士比亚的至理名言,说是一个骄傲的人,结果总是在骄傲里毁灭了自己。”
仲天琪双手插在裤袋里,略微弯低了腰,看着沈妙歌淡定的脸,“我说,你怎么就不觉得我这是傲骨呢?”
沈妙歌实在不喜欢被人俯视的感觉,于是退后几步,下巴微抬,“仲少爷,您的傲骨刚刚折了一下。”
仲天琪突然发笑,神情飞扬,衬着几许阳光,整个人像是在发亮一样,“好吧,我得进去了,谢谢你的礼物。”
沈妙歌的笑容依然漂亮,她摆摆手,“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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