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一天,沈妙歌正在家里研究一项菜谱的时候,接到了范芸熙的电话。
那边的声音很兴奋,说话的时候有些颠三倒四,不过她听得很耐心,心底也有着一份说不上来的期待,“你是说,子骞今天有了一点反应,在你给他念新闻的时候,还伸手攥住了你的手指?”
“是啊,当时我吓了一跳,虽然他还没有醒,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沈妙歌默然,随即在她看不到的电话彼端微笑了起来,“我想也是。”
这几天,他们都有想过,带徐子骞去国外治疗,毕竟昏迷了这么久,国内的这些专家依然未能得出确切的结论,一切都透露着一丝古怪,看着那厚厚的一叠病历,俱是言而无物但又表述得十分令人灰心,沈妙歌已经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了。
有时候她都会变得有几分恍惚,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这个世界的一个沈妙歌,她会联想到,徐子骞现在这样,是否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开始了新的生活,成为了另一个徐子骞?太多的事情无法得到解释,而每次这种猜想,都能让她有些头皮发麻,隐隐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世界,会不会只是一个虚无的泡影?
搁下电话,沈妙歌抱着手臂发了一会儿呆。电视里正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机械感,熟悉得像极了工作时的单均昊,一个词一句话,都带着冷冽的金属质感。沈妙歌伸手揉揉额头,单均昊现在的状态,让她只能想到一个词,暴风雨前的宁静。
senell内部有了很大的调整,和当年那场气爆有关的人,无一例外地被清了出去,偶然有一次,沈妙歌看到那些心怀不甘的老董事们的怨毒目光,都会觉得心底发寒,单均昊这么赶尽杀绝,毫无疑问是在给自己埋隐患,但是他这大概又是一种发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一旦爆发出来,后果也是惨烈的。
听到敲门声时,沈妙歌还在想着要怎么解决那些隐患,发现是单均昊,她皱着眉头把他拉了进来,“知道外面在下雨还不打伞,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你这是想让谁心疼呢?”她对着单均昊七分湿的头发揉了一把,没好气地说。
单均昊模样狼狈,表情却和外面的阴雨天一点也不符,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那丝笑意顺着他滑到下巴的雨水一起慢慢流淌,怎么看都有种违和的感觉。
沈妙歌一边伸手去解他外套的扣子一边继续数落,她都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像老妈子了,这样下去,实在是很不好,所以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甚至解一个扣子就会掐他一下,直到单均昊忍不住地闷哼出声,沈妙歌才把一块干毛巾搭到他的肩膀上,“自己擦!我现在都心痛得没法为你服务了。”
单均昊把毛巾扔到一边,不死心地凑上来抱住她,“真的心痛了吗?”
沈妙歌被他有些无赖的语气给逗笑了,“假的,其实我看到你自虐,觉得挺爽的。”
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一下一下呼吸极浅,但是这种又冷又痒的感觉还是让沈妙歌觉得别扭,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呐,我今天可以把浴室借给你半小时,你还是去洗澡吧。”
“我要喝汤,刚刚我闻到香味了。”
沈妙歌翻了个白眼,“我煮了牛肉汤,不过你想都别想,今天你只能喝姜汤。”
“这不公平。”单均昊说了一句经典台词。
沈妙歌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朕一向赏罚分明,爱妃今日如此不爱惜身体,着实该小惩大诫一番,这样吧,罚你今天只能喝姜汤,顺便明天要做一桌丰盛的菜犒劳朕,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单均昊把她拉近,直接咬上了她的嘴唇,在一个法式深吻后,他看着她殷红的唇,笑着说了四个字,“陛下英明。”
沈妙歌抬手把他推进了浴室,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厨房里那锅失败的牛肉汤要怎么处理,之前她尝过一口,明明闻起来还不错的,怎么一到嘴里,就变成了苦味?
她的视线在那本价格不菲的美丽食谱上打了个转,由衷觉得,要么是食谱坑爹,要么是她太没天赋。不过想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反正还有个厨艺一级棒的单均昊在旁边呢,大不了以后努力把他往家庭煮夫的方向哄?
当然,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她自己否定了,虽然有时候看着单均昊穿着她亲自挑选的小熊维尼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她真心觉得那幅画面也很美好,但是单均昊那双手,明显更适合拿着和他的人一样华贵的钢笔,大气又潇洒地签署文件指点江山。
思及此,沈妙歌无神地抬脚迈进了厨房,盯着那碗牛肉汤,做了大概一分钟的心理斗争,然后便干净利落地把它毁尸灭迹了。
沈妙歌一向觉得能在单均昊脸上看到类似于甜蜜的表情是一件很惊悚的事,但是当单均昊洗完澡出来喝着她熬的姜汤时,她观察了半天,最后只能把他那个嘴角35度翘起的弧度,以及那眼角眉梢仿佛晕染不开的柔和笑意,解释为——甜蜜。
“你熬的姜汤挺好喝的。“他喝完后这么说。
沈妙歌其实很想问他是否要再来一碗,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能指着他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说,“我这里没开空调,你把衣服扣好。”难得看到单均昊这种没个正形的模样,胸口一片春光乍泄,猛的一瞧还真的觉得无比性感,男色惑人,面对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引诱,阿弥陀佛,她得克制住,不能化身色女。
单均昊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直到把她看得扭头了才伸手扣起扣子来,一颗一颗扣得极慢,再说他是无意的,打死沈妙歌也不会信了。
沈妙歌帮他记了下时,一分五十二妙,扣了四颗扣子。
就是刻意勾引跳脱衣舞的,貌似速度也没达到这标准啊。唯一的结论只有:单均昊已经是个中高手了,扣个扣子居然也能扣得这么……魅惑。
沈妙歌很诡异地想到了这么一个词。
“咳,你今天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来了。”在他变回了平时的精英模样后,沈妙歌带了点掩饰地开口问道。
单均昊伸手搂住他,抽出一张叠得很妥帖的毯子,快速抖开,然后便把她和自己都裹了进去,歪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听着沈妙歌气急败坏的埋怨声,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沈妙歌当然气急败坏,她几乎被憋了个半死,“单均昊,你抽什么风呢,把我放出来。”她的脑袋不上不下地埋在他的胸口,趁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她张嘴便咬,但是用力到她自己都觉得牙齿疼了,他还是没反应。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单均昊托着她的腰把她抱着往上挪了一些,抵着她的额头说。
沈妙歌抽空喘了一口气,这种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的状况让她脑中的警铃大响,但是介于单均昊此刻颇为认真的语气,她也没有立刻挣脱开,只是试探着轻轻开口,“见了谁?”
“八岁以前,经常有一个叔叔会来我家里陪我玩,从我记事起,就感觉和他很亲近,后来他突然消失了,我为此还暗自难过了好久,只是小时候那会儿毕竟懵懂,所以到了现在,感觉也就不太深刻,但是,前几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让我去见见他。”
单均昊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这是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子,沈妙歌抬高视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貌似快到了她午睡的时间,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然后你去见他了?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他让我去见他的地方,是警局。”
沈妙歌本来模糊的一点睡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是谁?”
“他算是我父亲当年最信任的助理,也是那场气爆意外的直接黑手,当时子骞的父亲手里有senell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除了我父亲之外最大的股东,当时执行总裁的位置,他有意争锋,因为子骞的父亲一向能力出众,所以他的支持者不在少数,为此senell董事会的两极分化十分严重,然后许多支持我父亲的董事都很不满,计划着要给他一点警告,但是没想到,意外就出在那个人身上,他制造那场气爆意外,本来没有把子骞的母亲算进去,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子骞的母亲在那场气爆意外里变成了植物人,很快也撒手人寰,他……”
“唔……”沈妙歌头疼地呻吟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他后悔莫及,没想到本来计划中是不会出人命的,结果一下子就是两条人命,而且还害死了她心爱的女人?”
单均昊点点头,“有时候一点点邪念,造成的后果都是无法估计的,我父亲这些年心理也饱受折磨,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怎样也挽回不了了,更何况,还有两条人命,如果他当年知道后,不给他们默许的态度,或许一切都会没事,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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