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们订婚那么快,这是不是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这句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在他还有所期待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就那么刺了过来。
他扣住她的肩膀,很想问,沈妙歌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如果连订婚都是个错误,那么究竟什么是对的。渐渐的他又有些恍然,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所有失望愤怒的开头,都像他和她之间一样毫无预兆么?
“妙歌,”他的声音变得暗哑,“我们订婚还不到三个月,你这么说……”
你这么说是不是重了点儿?是不是就想这么轻飘飘把我推开?是不是忘记了你曾经说过,只要我不松手,你便一直都在。
可是答案已经如此明晰,既然你一点都不留恋,那就,这样吧。
他握住她肩膀的手一点点松开,没有去看她,眼中有着一抹化不开的暗影,“对你,我头一次觉得力不从心。每次,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也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这一次,想必也不会是例外。沈妙歌,我有时真想敲开你那颗脑袋,看看……”他的话再次没有了下文,他重新躺回被子里,突然间觉得连呼吸里都带着一分痛楚。
单均昊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慢慢裹紧身上的被子,侧过头闭上眼睛,整个人只露出了一小片脑后的黑色柔软的头发,姿势蜷缩成了一个蛹。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带着滚烫的温度滴落在纯白的被面,渐渐晕染开一小片深色。她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却在半路间又收了回来。
“这一天来得比预料中还快,我也还是食言了。”虽然他毫无反应,但他一定明白她在说什么。
沈妙歌起身离开,突然间泪如泉涌,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几乎有种能把人烫伤的热度。这样的眼泪,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但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过,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能狠得下心。
门拉开的一瞬间,一个人正在外面抬起手准备叩门,见到门突然从里面开了,再看到那张犹带着泪痕的脸后,整个人都是一怔。
沈妙歌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子骞,但很快,那点惊讶便被一种还来不及遮掩的酸楚感代替,她越过徐子骞走了出去,感觉他跟在她后面追了上来。还没转弯就被扣住了手腕,像是被一根丝绳缠绕住了一样,力道虽轻,却不容挣扎。
“妙歌,怎么回事?”
“看到女人哭,体贴的男人难道不是应该不问原因先递上手帕给予安慰么,谁教你这么问的,你问了也是白问,我拒绝解释。”
听到她这么毫不客气的回答,徐子骞失笑的同时也感觉松了口气,见到一向比谁都彪悍的沈妙歌哭泣,这种震撼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明白的,那种无措的心口发闷的感觉,在见到她流泪的时候,来得如此鲜明而迅速,徐子骞瞬间觉得自己再次败给了那一对。
“我今天是来看铁打的单均昊的,肯定不会带手帕,带了给谁用?给他的话他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我一顿吧?”
徐子骞还是徐子骞,可想到那份书写那份协议的白纸黑字,一瞬间又觉得恍如隔世。
沈妙歌有些迷惘,拿不准他现在和以前别无二致的态度是为什么,但此刻也不是她细想的时候,抬手消灭掉自己脸上的痕迹,忽略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妙歌洒脱地摆了摆手,“看来你还是很心疼他的嘛,上次说得那么绝情,弄得他以为你恨透他了,结果他一出事你就出现了,早知道会这样,他大概会觉得自己病得太迟了。”
此刻走廊上只开了少数的几盏灯,映得徐子骞的那双眼睛明明灭灭,他转了个身靠在墙上,像是在支撑着一股重量,“我说,他不是查出来得了什么绝症吧,你会哭,天,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么?”
“荒唐,不可置信,这不是沈妙歌。”她的声音已逐渐恢复了镇定。
“哦,”他淡淡地笑,“还真是像你会说的话。”
“你去看他吧,我走了。”沈妙歌顿了一会儿,说道。
“不了,他既然还有力气把你弄哭,那就表示他状况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能让你掉几滴鳄鱼泪,那可是需要不小的力气和本事。”
沈妙歌想也不想地一脚踹过去,“混蛋!”
徐子骞单脚几步跳开一段距离,疼得龇牙咧嘴,“以前我觉得你下手下脚都很重,今天才发现,以前你估计只用了三成力气吧?”这女金刚,武力值貌似又高了不少。
“以前我也觉得你嘴巴狠毒,今天才发现,以前你估计只使出了你嘴毒的三成本事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徐子骞放下自己被攻击的那只腿,站直身体,语气一变,“沈女士,赏脸吃顿饭?”
沈妙歌瞥他一眼,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视线正好碰在一起,“谢谢,我已经吃了。”
“那我们去喝一杯?”
“不了,酒过三巡容易出事。”
徐子骞扑哧一笑,“我一直把你当男人来着。”
“竟然这么巧,”沈妙歌转身就走,“我也一直把你当女人来着。”
***
本来在家里勤勤恳恳地陪着女友的仲天琪,被徐子骞一个电话给招出了门。准备上车时他回想着徐子骞电话里的内容,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太多,也不差这一个了,只是看着送她出门的现在的女友未来的老婆,他突然感到无比的委屈,最后死缠烂打地要到了一个五分钟的拥抱和一个五分钟的深吻后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阿星,不用等我,你自己先睡吧。”
“恩,”车祸后被养得气色上佳的女子笑容明亮,“你早点回来。”
仲天琪点头,一脸悲壮地吩咐司机开车,看,还是有个人会风雨无阻地为他等门的。
“仲小二,好久不见。”徐子骞懒洋洋地打招呼。
仲天琪这次没从鼻孔里直接哼一声,而是礼貌无比地弯腰一鞠躬,快速握住他伸出来的冰冷冰冷的爪子,“好久不见。”这位徐公子还是老样子,笑容温暖而手掌冰凉,和单均昊完全相反,他是面容冰凉而手掌温热。唉,他们之间的事,仲天琪觉得自己永远找不到评价的言辞。
“啧,”徐子骞不咸不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评价一件货物一样盯着他看了半晌,“恭喜你啊,终于从一只丑丑的毛毛虫蜕变成一朵漂亮的蝴蝶了。”
一朵……蝴蝶。仲天琪嘴角抽搐地抽回自己的手,决定不予计较。
沈妙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中端着一杯色泽漂亮的酒,十分专注地研究着什么。
“她今天受到了刺激。”仲天琪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一边找着开瓶器一边低声说。
“这我也知道,”徐子骞的声音同样低低的,“我还是死缠烂打才没让她把我踢出去顺便争取到了让你进来的机会,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也许这个时候该帮她找个女性朋友来?”
仲天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徐子骞差点直接用拳头招呼他的时候才开口,“要不是看你真的只是做了个闺蜜该做的,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们妙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徐子骞狠狠剜了他一眼,“猪。”
“得,”仲天琪今天耐心出奇地好,被人用含着如此侮辱意味的词给形容了也没半分生气,“找女性朋友?据我所知,和她相处时间最多的是她那位精明能干的助理dy,其他人么,她看的顺眼的估计就只有她妈和夏子虚了,她妹妹沈曼青现在或许勉强可以算一个,但你觉得合适么,我认为啊,谁没为爱伤过几次心啊,多少人都说了,这种事就和感冒一样,治和不治,好得差不多的快。”
“滚你丫的!”徐子骞突然抬手就抽了他一下,“你去死吧。”
仲天琪眼睛直喷火,简直恨不得拿手中的酒瓶子砸他脑袋,“你才去死,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妹的,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换在以前,老子会等到你先动手?”
“我现在就像是喝了敌敌畏一样着急。”
仲天琪用一种“你蠢毙了”的目光看着他,“喝敌敌畏是自杀的,谢谢。”
“这怎么办呢?”
仲天琪摇晃着杯中红宝石一样的酒液,叹气,“你不觉得,你应该去陪伴单总么,虽然这件事解决的根源在于沈女士,但是,单总明显更值得同情更值得可怜啊。”
徐子骞抿了一口酒,“我会转告他你用值得同情值得可怜这两词来形容他的。”单均昊讨厌的形容词有一箩筐,其中这种类似软弱的词语更是厌恶,同情与怜悯,那是他最不需要的。
仲天琪果然顿时就蔫了,“别……”
徐子骞哂笑,瞟了一眼坐在角落沙发上的人,眼神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一样,他皱眉望向仲天琪,说,“我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场车祸。”
仲天琪显然不适应他话题转换的速度,“什么?”
“我是说,一辆轿车和一辆货车相撞,那辆轿车四脚朝天地翻到山下去了,为此那里还堵了好久的车,不然我也不会将近十点时才到医院。”
仲天琪猛的睁大眼睛,有点不确定地问,“你认识那辆车。”
徐子骞点头,摸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什么,“本来只是眼熟而已,不过……看到一个人后,我就知道是谁的了。你猜是谁?”
仲天琪心头猛跳,前几天拿到沈妙歌给他的那叠资料后就觉得事情还会更麻烦,虽然欧怀民在他的动作下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他也正打算和警方合作把他弄回监狱去,但是架不住欧雅若想要永绝后患,欧雅若是狠,但是有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父亲,要是不狠,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她用了无数谎言来粉饰太平,心理包袱大,日子在得知欧怀民逃狱之后更是过得战战兢兢,又恰逢他大哥为了他和阿星的事出了车祸,仲天琪心里总有些内疚。但是,她到底干了什么?
徐子骞观察了半天他的神色,才说,“你觉得,她是怎么做的?”
“那样翻车,里面的人肯定活不了吧?”
“这不是废话么。”
仲天琪有些颓然地倒回椅子内,“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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