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认识沈妙歌之前,我一直觉得女人是种很美好的生物。当然,这么说绝对不是在暗指沈妙歌是个不美好的女人,相反,她长得相当美丽,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一笑百媚生?
我一向对自己的笑容很有把握,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见人三分笑,而对于一看就不是好敷衍的女生,那笑容还得掂量一下。让我有点意外的是她竟然也冲我粲然一笑,这顿时让我有种被晃花眼的感觉。
“你好,我叫徐子骞。”
“我叫沈妙歌。”
十分俗气而简单的初见,却在以后衍生出了一段独特的友谊。
我没想过最后会和芸熙在一起,也没怎么想象过她和均昊在一起的样子。
但是果然只有我想象不出来的事,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好吧,每次我想夸她,结果说出来的话都像是嘲讽和贬义,这点也令我很无奈。不过看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并且每次都对我讽刺有加的模样,我认了,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
“别这样,我说真的,你对仲天琪笑得可灿烂了,我打心眼里为某人深感遗憾。”我这么说的时候,调侃里有许多的认真,认真里又有大把的调侃。
她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沈妙歌几乎很少转身就走,通常你刺她一下,她绝对会用力地扎你十下,这次竟然只诅咒我一句“祝你后院起火”就离开了,我敏感地嗅到了一种她和均昊之间包含了无限可能的气息。
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
均昊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她看均昊的眼神明显也不一般。
有时我真的觉得说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的人真他妈伟大,像我,实在是清楚得连我自己都觉得羞涩。
就是偶尔看到沈妙歌对于我有意无意撮合她和均昊时的凉飕飕的眼神时,我会感叹一声女人的优柔寡断,连沈妙歌这类如此强悍的女人也不例外地有此种毛病。我劳心劳力地充当月老角色,单均昊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度把握得非常好,层层叠进,既不显得突兀也不显得激进,最后果然成功地追到了沈妙歌。
虽然这种成功只是初步的,但我已经感觉看到了曙光。我无比希望沈妙歌赶快接手单均昊,好让我可以摆脱人形沙包的身份,君不见单均昊在没追到老婆之前是怎样对我进行各种折磨的,明显是把他得不到喜欢的人的恼怒和愤懑都发泄到了我身上,虽然别人都说他的未婚妻投入了我的怀抱,在这事上我对不起他,在他面前伏小做低都是应该的,可我有时真想对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啐一口,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
白白地背了黑锅还要赔上自己君子的名声,我才是真正受伤的那个,至于芸熙,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这已经成了种习惯。
单均昊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那一个,一直都是如此,直到沈妙歌从天而降。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男朋友功能表,目测估计有十八条,结果我一条条看下来,发现沈妙歌用到单均昊的,似乎只有一条,那就是私人拳打脚踢咬的沙包。
其它的,像是购物时的人肉纸袋手抽器加提款卡,抱歉,沈妙歌在这方面相当体贴,从来不要求单均昊陪逛街,也极少花他的钱。至于私人闹钟和人肉抱枕以及甜言蜜语供应商,那更抱歉了,想必就是单均昊主动要提供这些服务,还得看沈妙歌是否乐意,还得忐忑一言不合对方的脸色是否会立马阴转晴。
有时候看着单均昊面对沈妙歌时的态度,我真的很想哈哈大笑两三声,原来你也会有今天,看,这就是金闪闪的现世报。以前只有他压榨人并且从中获得巨大的满足感,现在终于轮到他被压榨,还得一直保持乐呵呵的幸福表情。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有一段时间视沈妙歌为我心目中的伟人,但这点我是不可能让她知道的,不然她得瑟起来,那真的是会要人的命。
对于这种情况,某晚推杯换盏间,仲天琪在一个小时内起码长长叹息了十声,那意思不言而喻。“我突然有点儿怀念以前龟毛的单总了,现在……天,我好不习惯他偶尔微微一笑的神色啊,这简直比他一直对我释放冷冻射线的杀伤力还要大。”
有人呵呵地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冰山你习惯就好,其实那样子对我们压根没什么实质性的冲击力,可万一这冰山某天被爱情融化了……喂喂喂,那色如春花的笑容哟,太令人浮想联翩了有没有。”
对于此人如此直白而不加掩饰的言论,我不做任何评价,只是端着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倒是仲天琪,明显有点儿发愣。
我拍拍他的肩,说,“你实在是命好,妙歌把你当弟弟一样疼爱,就连均昊也不敢再给你摆脸色了,这是几辈子修来的运气啊,你可千万得好好珍惜。”
仲天琪瞬间黑了脸,“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这我还真不敢要,就算我敢要,他也给不了啊。
“老实说,我问你啊,那个婚姻生活,到底是什么感觉?”聚会快结束的时候,仲天琪突然把我扯到一边,那表情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好奇。或者说渴望更为准确一点,但面对他那种不含什么杂质的眼神,我突然有种十分嫉妒的感觉。我承认那瞬间我有种内心扭曲的感觉,但谁没个把阴暗的时候呢,于是我装得高深莫测,淡淡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仲天琪“切”了一声,把位置从我的旁边挪到了我的对面,眨眨眼,“徐子骞,我一直觉得你人特别好,你今晚就给我说说你的心路历程如何?”
面对他的难得殷勤,我发现我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完美体现,因为我依然不为所动,我说,“心路历程没有,忠告倒是有一个。”
“你说。”
“你去让妙歌对你下个诅咒就成了,通常老天爷都会把她的话反着来。”
仲天琪那晚不知道是脑筋打了结还是怎么,竟然没有直接说我胡扯,甚至还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我点头。
后来沈妙歌气冲冲地来找我,一见面就直接劈头盖脸地问,“你抽什么风呢,你对仲天琪说了什么,他竟然跑过来让我诅咒她和夏之星早日散场。”
我坐在椅子里笑得直不起腰来,“那你说了什么?”
她狐疑地看着我,又迟疑着回答,“我当然是祝他们能共结连理比翼双飞啊。”
于是我笑得更厉害了。
沈妙歌明显很恼火,她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阴森森地威胁,“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我还是笑。
“你笑个毛线啊,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活像是脸在抽筋。”
我扯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递给她,“喏,给你擦泪的,我预感我说出真相后你会后悔得想哭。”
她竟然真的把烟灰缸砸了过来,我险险接住,“我说,我说就是了。”
她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诅咒我后院起火么,结果我和芸熙的感情一直很稳定,订婚求婚都很顺利,哦,婚期也已经定了,所以我就以为老天都把你的诅咒反着来啊,然后……”我轻咳一声,“然后你就知道了,仲天琪也觉得应该去找你求个反着来的诅咒。”
沈妙歌冷嗤,“你个毒物。”
“冤枉啊,”我举起一只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决定还是他自己下的不是么,你竟然骂我毒物,太令人伤心了。”
沈妙歌无语地离开了。
这件事本来在我看来确实是件小事,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但不知道我是我的话应验了还是沈妙歌反着来的诅咒应验了,仲天琪的真爱之路突然变得坎坷了起来,之前本来一直保持观望的仲威采取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手段,为的就是把他儿子和那个据说是个骗子的女人分开。
看着陷入痛苦的那一对,我真的有种罪恶感。虽然仲天琪曾经把我撞得很惨,直到现在那些后遗症都偶尔会让我觉得招架不住,但我也不能这么恶劣地诅咒人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啊,这太虐心了。
所以某晚一起吃饭时,我对沈妙歌表达了一番忏悔之意,我现在都很少看到仲家的小二了,听说他在明日香里挣扎着打他的爱情保卫战,找不到他的人,只得找沈妙歌了,因为她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提供各种援助。单均昊都有点儿为她对仲小二的过分上心而吃味了,偏偏她毫无所觉,于是我也顺带地提醒了几句,原话如下:“均昊那种人,你就算不能一直哄着,但也不能一直吊着不搭理啊,好歹他名分在那儿呢,你是不是多放点儿目光在他身上比较好?”
沈妙歌的语气无比清凉,像是依然对我上次小小地欺骗了仲天琪一把十分介怀,“我比较想把目光多往你身上放一点。”
我后退两步,防备地看着她,“你想借刀杀人?”
她狐狸似的微笑,“三十六计你和单均昊在当初不就都往我身上用了个遍么,现在你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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