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西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不辨喜怒,夏子虚也一直保持着嘴角微微翘起的表情看着他。离他们不远的韩琦丝一见两人之间这种气氛,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然后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自己。
他慢慢抬起手,环住她的后颈,拉近,声音低沉,“什么时候,在哪儿丢的?”
“既然是丢,我怎么知道?”
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凝聚了怒气,但又很快被掩藏,然后在夏子虚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两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了过来,安置在腿上,松松地捏着她的下巴,“这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夏子虚也拽着他的衬衫领子,语气挑衅,“我也没说是好玩。”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的对视,最终纪西羡移开目光,抬起夏子虚垂在半空的脚,“这是怎么回事,还不肯说吗?”
“小伤而已。”夏子虚慢条斯理地整着他的领子,“再说了,我亲口说与你从别人口中得知,结果并无任何不一样,恩?”
纪西羡目光渐沉,但却只是抿唇不语,夏子虚等了老半天他却只是突然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很久以后又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喷出的热气吹拂在脖颈,夏子虚觉得不耐,于是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离自己,“既然累了,就去休息。”
“我并不想休息。”
夏子虚忽然感到一阵烦躁,“那你就滚!”
气氛静到可怕,夏子虚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发现自己还是以一个有些亲密的姿势坐在他腿上,于是她用另一只完好的脚撑着沙发面想要起身,腰上的手却有渐渐收紧的趋势。
“放开。”
又没有了声音,但圈住她腰的手却是执拗,夏子虚压下逐渐浮上来的怒火,淡淡地看向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凉到心底,“纪西羡,你就是有这种本事,让本来不想对你恶语相向的人都总忍不住,恨不得看你到你心碎成渣滓了才满意。”
“你也总有能让人恨不得掐死你的本事。”纪西羡静默了几秒,同样用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
“你掐啊。”夏子虚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他的胸口。
纪西羡也笑,但笑意并未直达眼底,“如果是要气我,那你还真成功了。”
“连生气也能这么优雅,不愧是纪西羡。”夏子虚用手指勾过一个袋子,拿出里面的衣服,慢慢展开,“这件衣服好看吗?”这是一件纯白色的衬衫,样式十分简洁,但质地却是极佳,上面的淡金色袖扣泛着柔和的光芒,一如情人眼底的粼粼波光。
纪西羡没有回答,夏子虚却是自顾自地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貌似还不错。”还是没有反应,她也懒得再费唇舌,于是将衬衫袖子打了个结套在他的脖子上,同时撑着他的胸口试着起身,直到纪西羡的下巴越崩越紧,她也终于从他怀里脱身。单脚并不能稳定的支住自己的重量,于是夏子虚双手靠后扶着沙发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不休息,那你总该去洗个澡。就算为了这些衣服,你也得去。”
纪西羡不动声色地解开围在自己脖子上衣服搭在臂弯,微微侧着身子看向夏子虚。“子虚,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那你想浪费在哪里。”顿了一下,她歪着脑袋笑,“反正都是浪费,难不成还非得挑个顺你纪西羡意的地方?”
纪西羡身姿微微凝固,一瞬间本已放松的下颚又瞬间绷紧,不再答话,迈步朝浴室走去。
“等等。”夏子虚在背后懒懒地叫住了他。
他一回头夏子虚就将手里的袋子扔给了他,“你也别那么急呀,衣服总得带齐。”说完后不再理他的反应,坐下来继续之前暂停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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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夏子虚漫不经心的一眼扫过去,还着实小小地惊艳了一把。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后又开始笑得奇诡,这男人,穿白色就跟一小白脸似的,以前见过他几次都是穿的暗沉沉的颜色,再加上装得一副从容优雅的姿态,看上去还真没人敢惹,可现在……夏子虚在心里哼笑,不得不说,还真是人靠衣装。但等到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的时候,夏子虚忽然又生出一种更加奇怪的想法,这衣服其实比较适合当牛郎的人,被纪西羡一穿,不知怎的就硬是显出了一派贵气公子的味道。
“什么时候回t城?”他依然提着不怎么让她愉悦的话题。
夏子虚冷冷挑眉,“不知道。”末了又补充一句,“我完全没打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早点回去,而且就算离开韩国,也不见得是去t城。”
“为什么?”
夏子虚想也没想地答道,“因为那地方有季晴川。”
“告诉我,你有想过要和我结婚吗?”他发梢的水一滴一滴落下,很快便被布艺沙发厚重的布层吸入,凝成一个深色的漩涡,他盯着夏子虚的眼睛也黑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岂止想过,我简直打算要和你结婚了。”夏子虚直接关上笔记本电脑,似笑非笑地说。
“那回去后就办婚礼。”
夏子虚稍稍坐直身体,看着纪西羡称得上是坚定的神情,蓦然觉得好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印象,一脸温良无害且姿态翩然,让他过来还真就过来了,可后来却是不打一声招呼就对着她玩了那么一出,她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使somnus是两家和手打造,但似乎完全没必要如此仓促地订婚,而且平白无故惹得她厌烦。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想了老半天的夏子虚也只能得出一个有些阴谋的结论,总觉得他对婚姻的态度隐藏着某种盈利目的,甚至于连带着对父母也产生了各种臆测,那种在一夜之间觉得周围无一人可信任的感觉,其实是有些绝望的,而带给她那种感觉的,却是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要和她结婚的人。
再仔细想想,她一直这么卖力地讨厌着纪西羡,似乎于人于己都无任何益处,除了将自己一直弄得心情阴郁以外。所以,她试图渐渐忽略那件事,顺带着告诉自己,既然享受了maggie这句身体带来地一切,那么自然也要付出点代价。如果要牺牲的是爱情,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舍。而且,夏展毓和李媛兮对她,确实还算好。
这么一想,又觉得心口顿时松了不少,那种有些阿q的心态,真用上了,滋味也还不算难受。
“可是纪西羡……”她正色看向他,“万一我真和你结婚了,那一定是不安好心的。”
纪西羡缓缓扯出一个笑,看起来温柔又醉人,“就算是一场赌局,一场输要比赢的可能性大的赌局,我也认为我还赔得起。”
“是吗,你筹码就那么多?”
纪西羡不置可否,只是用目光锁住她的眼,轻声道,“我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一瞬间,夏子虚眼里滑过众多深浅不一的暗色,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依然有规律地动着,“那就结婚吧。”话音落地,她感觉自己像是答应了某个无法再反悔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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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着眼,却是一片暗黑,窗帘拉得死死的,月亮微弱的光辉完全被阻隔在窗外,旁边有个人握着她常年有些微凉的手。气氛静得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夏子虚忽然矫情地想到一句歌词,一张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
造成这种情况的最直接推手是韩琦丝,本来自从她脚受伤之后,为了方便照应,就是韩琦丝和她一起睡,但现在纪西羡来了,顶着一个光辉闪闪的未婚夫头衔。韩琦丝同样是很豪气地手一挥,“纪西羡,今晚就交给你了,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夏子虚也没死鸭子嘴硬地说自己一个人完全没问题,虽说对纪西羡有点小不放心,毕竟同床共枕什么的,和异性来说,还真是第一次。说一点不紧张是不可能,虽然只是在心底起了点细小的波澜,但异样的感觉总归是存在。
“纪西羡,我总感觉万一真结婚,我以后一定睡不着,要不就是夜夜噩梦。”他的手心温热且舒适,被握着的确有种能安定的感觉,但夏子虚就是喜欢不起来。
黑暗中什么都不明朗,但她却感觉他像是正侧头看着自己,“我有你对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至于夜夜噩梦?”
“明明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装得若无其事质问别人,纪西羡你是当仁不让的世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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