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了灵王嗣子正和其血缘上的父亲待在一处的消息之后,贺茂当下便做出了将原应负责魔界通道附近的警戒任务的麻仓清吾调离危险区域的决定——按照他心中的想法,作为天皇起居地并有阴阳师和武士驻扎的皇宫理应是平安京内最安全的地方,却不料这一带着讨好意味的行径竟是无意间将自家上司的儿子推入了更为危险的境地。作为今夜负责带队巡逻的阴阳师,一向为人严谨的麻仓清吾虽然并不愿意和方自相处了不久的儿子分开,却也绝不会因此便将私事置于自己的职责之前——幸好在大部分阴阳师都前去了荒宅的情况之下,作为暂时性的阴阳寮领导者的他想要将一名孩童安排在寮内休息也并不是难事。只可惜纵然阴阳寮的位置已接近了皇宫的最边缘之处,但在子时的梆声响起的瞬刻之后,原本伏倒在休息间的榻榻米上陷入了浅眠的叶王却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远远传来的凄惨哀鸣和妖魔的嘶吼声惊醒了。
或许是因为深信神通广大的母亲绝不会坐视自己受伤或死亡,在被足以令正常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彻底地吵醒之后,叶王第一时间的选择竟然并不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或是想办法离开此处,而是怀着对父亲的担忧小心翼翼地向着接连不断的惨呼声传来的方向摸索了过去。而就在他借着朦胧的月光步伐踉跄着踏出阴阳寮的那一刻,第一眼便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几以百计的各色妖怪徒劳无功地冲击着环绕在宫墙四周的巨型结界的壮观景象。
出生在西国的他自有记忆起便没少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妖魔,因此这副几乎可称为群魔乱舞的景象倒也并不足以令对某些妖怪的嗜血和残酷程度不甚了解的他发憷。但在一名有着三个头颅的犬型妖魔用犹自滴着鲜血的利爪向他迎头抓来的时候,从未经历过危机的少年还是忍不住陷入了极端慌乱的情绪之中。熟料在下一瞬间,那名扑上前来的妖怪竟是连哀鸣也来不及便被他身躯上陡然亮起的一道金色的光芒远远弹了开去,在众妖魔目瞪口呆之际,那名明显在被弹开的时候便已经断了气的妖魔竟是在众目睽睽下慢慢地化为了黑色的尘埃,最终竟是连尸身也未曾留下一具。此处的虽然绝大多数都只是智慧低下的普通妖魔,但这却并不代表着他们不懂得分析情势,在目睹了那名犬型妖魔的凄惨形状之后均是不约而同地忽视了面前散发着诱人灵力的小小少年,再无半只妖魔敢向其动手。
在呆愣了半晌之后,好不容易从方才千钧一发的危机中醒过了神来的叶王长长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忽视了仍自在徒劳地砸着结界的一众妖魔转身向正殿的方向行去。熟料刚走出了数十步便感觉到身子一轻,竟是被人由后方提起了衣领。在手足无措地挣扎了半晌之后,终于看清了提住自己后领的那人的容颜的叶王才堪堪松了口气:“……京乐哥哥,原来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灵王大人呢?”京乐皱着眉头将仅有自己膝盖高的孩童提到了与自己平视的高度,用谈不上太好的语气毫不客气地开口发问。虽然不知道叶王为何会单独一人,但如他这般全无半点自保能力的小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不曾被妖魔杀死还真是天幸!想到王嗣有个万一后自己和好友即将面临的悲惨情状,一向不愿多管闲事的他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深深的庆幸情绪。当下也不待对方开口回答便直接将其扔到了自己的肩头之上,“抓好了——十四郎已经在偏殿中用鬼道做出了结界,我现在送你过去。”虽然他对石矶的决定并无半分异议,但一向拗不过自家好友的他最终还是在某只病美男带着哀怨的目光下一败涂地。两人商量后决定由身体较虚弱的浮竹负责维持偏殿的结界,而他则尽可能地多从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妖怪手中救下一些无辜的宫女和仆役并将其带到安全的地点。而此刻一向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的他便打算把手中的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少爷带到偏殿去丢给自家好友看管。
在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勉强保持住了平衡之后,叶王闷闷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妖魔?”
既然石矶在谈论此事时特意避开了叶王,京乐自然不会妄自多嘴,当下便只当作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行去。但叶王却也并没有指望得到对方的回应,稍稍犹豫了一下后接着问道:“……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一名大约三十岁的阴阳师?”
脚步略略顿了一下,京乐头也不回地开口答道:“宫内的所有阴阳师现在应该都集中在大殿——你找他们干什么?”
叶王怔了一下,在下一瞬间竟然直接松开手自对方的肩头向下跳去。京乐顿时吃了一惊,极快地反身揪出了少年的衣领,一脸恼怒地低吼道:“小子,你想因为断腿而在床上过下半辈子吗?”
在徒劳地舞动了几下四肢之后,叶王最终还是悻悻然地垂下了手,没精打采地开口道:“抱歉,我只是想要去大殿……”
这小子根本就没有身为王嗣的觉悟吧?难道他不知道若自己有个什么万一的话有多少人要陪葬吗?京乐面无表情地将对方提的高了一些,居高临下地咬牙切齿道:“去做什么?找死吗?”
“……母亲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小子很麻烦,但身为临时侍卫的他严格来说是不能违背王嗣的命令的……感受到对方难得的坚决,京乐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偏殿内已经容纳了数十人了……十四郎那家伙应该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了吧?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京乐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已完全失去了耐性的他不待叶王反应过来便没有半分温柔地将其向背上一抗,也不顾对方小小的身躯是否能够承受住压力便直接发动了瞬步向大殿赶去。而当叶王昏头昏脑地从少年的后背上跌落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以麻仓清吾为首的七八位阴阳师沿着凭空出现在大殿内的漆黑缝隙围成一周的诡异景象。
虽然阴阳师们一直在大声念着法诀,但那道直径约有两米的圆形缝隙却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与此同时更是不断有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自缝隙间爬出。或许是因为通道目前尚未完全打开的缘故,这一部分妖魔前锋部队的等级并不算太高,大多数妖魔在爬出了缝隙后都毫不留恋地向殿外奔去,即便有一两只妄图攻击那些阴阳师也均被环绕在众人身前的圆形结界一一挡下。
而就在叶王因为看到自己的父亲无恙而堪堪地松了一口长气的时候,却陡然有一只约有半人高矮的妖魔灵活无比地自缝隙内跃了出来,在下一刻竟是势若破竹地直接击碎了挡在前方的结界,直直地将利爪扎入了站在阴阳师队伍最前方的麻仓清吾的右胸,还未待其从突如其来的剧痛中醒觉过来,那只妖魔已是一瞬不停地将另一只利爪伸向了他*潢色 。就在叶王几乎要陷入绝望的那一刻,男子面前的虚空之处却陡然显出了一道涟漪般的波纹,随即一张如旗幡般的物事已是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直直地悬停在了众人的面前。而就在叶王勉强自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转回了神来的那一刻,却发现大殿内除自己之外的存在——不管是人类、妖魔还是死神不知何时都已如同失去了动力的玩偶一般瞬间僵住了。在下一瞬间那黑色的洞窟之旁竟是再次裂开了一道较小的缝隙,继而一道熟悉的身形自其间缓步迈了出来。
“……母亲大人。”在看清了对方容颜的瞬间,一直提心吊胆的叶王终于彻底地放下了心来,先是快步跑到了少女身旁拽住了她的袖子方才一脸焦急地将目光转向了受伤的阴阳师所在的方向:“父亲……父亲他怎么样了?”
虽然依旧觉得对方的称呼很是刺耳,但已完全冷静了下来的石矶却只淡淡地望了少年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完全无视了少年惊骇的神情直接伸手将妖魔的爪子从男人的胸口处扯了出来,冷淡地开口答道:“我不太清楚,不过暂时死不了……慢慢养着也许会好吧。”虽然并没有刻意修习过治疗的术法,但以她的修为想要使面前这个男人迅速痊愈虽然需要花些功夫却也并非无法做到,可是这个男人的死活与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见男人身上那道堪称恐怖的创口并没有继续流血的迹象,叶王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自缝隙中露出了一半的狰狞妖魔头颅,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才低声问道:“母亲……这个是魔界的通道吗?可是魔界的通道难道不是应该开在您那边的荒宅才对吗?”
石矶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道:“那些阴阳师弄错了位置。”
“就算是那些人弄错了……但是在我身上的禁制被触动的那一刻母亲您便应该知道了吧?”见面前的少女仿如默认了一般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自己,叶王忍不住心中一突,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咬着牙接了下去,“……如果您能够早些赶来的话父亲就不会受伤了不是吗?您其实并不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吧!我知道母亲您并不喜欢父亲,可是您也不该因此便故意……”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在静静地注视了少年半晌之后,石矶骤然嘲讽地勾起了唇角,随即看着一瞬间愣住的叶王轻笑着接了下去:“我的确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形,不过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为什么我一定要专程赶来救他?这家伙只是你的父亲而已……归根究底他其实和我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吧?”
几乎每一对父母都会对自己的孩子不求回报地默默奉献,许多孩子也会将父母为自己做的一切视之为天经地义的责任——但是在完全适应了洪荒法则的石矶看来这些孩子的想法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她的确从通天那里传承了护短的习惯,可难道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她也该无怨无悔地奉献吗?若是换作路吟的生身父母有难其前来求助的话她也绝对会出手相助,但路吟却绝不会像叶王这般将她的帮助视作理所当然!
这其间固然也有着叶王年纪小不懂事的原因,可是石矶却不得不怀疑若是长此以往这个孩子会不会被自己宠坏!虽然当初将八卦云光帕的器灵投入麻之叶的胎内不过是她的一时意动,可若不是那器灵表露出了想要成为人类的意愿她也不会如此做——其实她根本就不曾欠过他什么不是吗?虽然叶王的确是与她灵魂相连的器灵所转生,她也确实是因着对方前世的身份而对其抱有一份责任感……但归根究底她与那器灵也不过只相处了短短几年,即便石矶一直都将叶王当作了真正的孩子看待,但两人间的感情却毕竟还是及不上她与通天、路吟之间的那份几乎可用元会来计算的深厚师徒之情。若是这个孩子真的如此不懂事的话……她还不如当初直接将那器灵灭去的好!小孩子神马的,最麻烦了!在暗暗地腹诽了一通之后,石矶垂眸掩下了眼底的失望之意,如陈述一般淡淡开口道:“在处理好了魔界通道之事后我便要前去尸魂界,在我回来之前你就暂时留在麻仓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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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叶王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抬首对上少女平淡无波的目光慌乱地开口道:“我、我并不是在指责您……我只是……”熟料不待他说完,石矶便一脸不耐地伸手划开了空间将他一把推了进去,缝隙的另一端正对准了浮竹所在的偏殿。
ps:或许有大大觉得我把叶王写崩了?其实小孩子就是这么一种任性的生物啊掩面……就算是比叶王目前的心理年龄还大上几岁的哪吒也因为一句话就杀了巡海夜叉,还把人家龙王太子扒皮抽筋神马的……按理说不能对三四岁的小孩子要求的太多不是吗?花花她总是说叶王被她宠坏了,其实被宠坏的人是她啊……简而言之,这母子俩都还没有真正的长大呢。现在的叶王固然不懂事,花花也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啊~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应该是能够无条件的包容孩子的错误,尤其是自己的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可是这丫她现在根本就做不到呀!养孩子可不像乃想的那么容易哟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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