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求生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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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生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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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门出去的时候刚天亮,木木走在三个人中间,最不显眼的那一个。

    她从旁边的男人身上闻到发酵的味道,无孔不入的酒精把一夜没睡的意识搅和得一团糟。于是她缓了一步,等旁边两人走朝前,接着看到独角兽的盾章,再披风后面晃荡着,就像整个世界都和她一样昏昏沉沉。

    宪兵团啊……意识苏醒得很慢,总觉得,那些人是离自己很远的存在啊……

    “啊!刀忘记了!”右边的男人摸到腰间时猛地清醒过来。

    “我也是,”左边那个扶到腰际时也谈了口气,“怎么办,回去拿吗?”

    “当然要回去的吧!”右边的抓抓头发,“巡逻把刀弄没了算怎么回事。”

    “啊哈——”左边的发出不知是叹气还是打哈欠的声音,“我上次还把立体机动装置丢了,没问题的啦……”说着还是转身了,拉过滞后的穿连衣裙的少女摸摸头,“无非就是被我们的整备队长骂一顿嘛”

    “我打赌你再散漫下去就不是被骂就可以解决的了。”右边的跟过来扯上同伴,看看双目无神的少女,丢下一句,“总之,我们先过去了,不用跟来啦。”

    “是……”木木做着未经思考的习惯回答,眼角的余光追着展翅的鸽子。它们很快飞出视野去了。

    不……她抬头……是天空被什么挡住了。

    那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人。

    算了……她习惯了。木木转身……仅只是迈开脚,又被挡住了。

    男人,木木扫了眼墙根的阴影,三个。一公尺八,一公尺七……没出现的,是蹲着吗?应该比两人更高吧……

    “抱歉,”木木觉得这时候还是开口说话比较好,“我可以走了吗?稍微,有点累。”

    “可爱的小姐,”身后的男人贴到她后背上来,“晚上太辛苦可不太好哦。”

    “承蒙关照。”她点头。

    低头的瞬间,下巴被顶住了。目光停在不得不略微仰视面前男人的高度。木木尝试让自己醒过来些,但脑子里唯一能运转的部分只是在接收下颚的触感……羊皮,缠绕的羊皮,唔,刀柄吗?长度来说,大概是匕首吧。

    “就这么点反应吗?”那东西又抬了抬,“还是说?是指望着那些贵族的走狗来救你?”

    贵族的走狗?

    啊……宪兵啊……

    “放弃吧,就算你想靠他们获得安定,对他们来说你也只不过玩一次就可以扔的女人而已。”

    宪兵团什么的……她是只想求份安定不错啦……

    “你们,羡慕宪兵团吗?”木木看着男人的眼睛,没什么精神地问。

    “哈?”扭了扭面部肌肉,眼睛里的精光已经小到快要消失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们的思维中有‘和宪兵团成员达成**关系以求自身安定’的逻辑吗?”

    “你在说什么?”羊皮的粗糙边缘压到肉里了。

    “那我可以推论为,你们把我当作达成关系的可行对象,并付诸行动了吗?”

    “所以你丫的在说什么!”前方一公尺七的男人抬脚就用右膝撞过去,目标是那个无视他的自傲女人的肚子,他要她跪下!

    “我在说——”木木把重心换到左侧,右边小腿一弹。

    男人承重是左腿,刚压下重心,左胫就被重重一击。失去支撑的身体还未倾倒,右手已经被按住,猛地往下一压,刀刃便生生进到肉里。不及呼痛,那力道又抓住他小臂往前一送,整个人便向前扑去。

    木木把后送的手肘钻进身后男人左腹,顺着力道把自己甩去几步外,看着前一秒还夹击她的男人一个弓腰捂着腹部一个翻到在地,默默补上未完的话:“我在说,我现在很困……让我回去好吗。”

    仍旧不咸不淡的语气此时听来愈发恼人,尚能维持站姿的男人顾不得左腹的痛感,他无法容忍一个小丫头如此目中无人。男人的拳头看来有少女的脑袋一般大,撞破晨间的空气直朝对方面门而去。

    木木撤开半步错过那个拳头,矮下身子探手提住他后领,顺着冲劲一扯,一公尺八的男人双脚便离了地。看来也许令人诧异,但木木从来没留惊诧这些的闲心。抽了另一只手出来,劈掌就把来不及飞出的男人砸落地下。

    原先等在墙根的男人见状也有些紧张,刚站起来,却被人拍了拍肩膀。转头,看见的便是先前扔下少女的两个宪兵团员。

    “我劝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哦,”说话的宪兵一手锁着他肩膀一手搭着腰间的刀鞘,“不然会让你什么都做不了的。”

    另一个团员只是在一边无奈地笑:“哎呀哎呀,这让我想起把立体行动装置弄丢的那次了。”

    “你还真是敢当着她的面说啊……”

    “这是没办法的吧,”回答得不以为意,“那女的超正的啊!”

    “啊哈哈,”他接话笑起来,不管抓着的那男人是什么表情,“我们宪兵团还真是每天就做做这种事啊。”

    “没办法,我们的梦想也就这样了……”就这么风清云淡地同意了,宪兵看向用手臂锁着男人脖子的少女,“她脸上可是写着‘不能削后颈真遗憾’啊……我们的整备队长。”

    “闭嘴,”扔下口吐白沫的男人,少女朝三人所在的地方走过来,“下次在把刀忘记掉试试看,信不信我让你们用指甲。”

    “这听起来好恶心啊。”抓着剩下那人的宪兵放了手,扶墙做了个反胃状。

    被放开的男人踉跄着退开,把打颤的后背贴在墙上。他不敢把“宪兵团”当作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更不敢去想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

    然而却没有任何的接下来。

    用最后看了他一眼的那个宪兵的话说:“如你所见,宪兵团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不会讨厌任何求生的努力,因为我们也是如此。啊,不过,不要碰那孩子,对麦克菲尔有企图的话,是与全宪兵团为敌哦。”

    话里的麦克菲尔指的是木木,莫廉-麦克菲尔,宪兵团现役整备队长,之一。

    那是843年,人类和平的第九十八年,没有人,或者说,在宪兵团所在的这个地方,没有人认为玛利亚之墙会有被攻破的一天。那时候,墙内的土地完整无缺的时候,“训练兵”还和“十二岁的尊严”没有关系,没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年头里,等着田里小麦收成是一件远比成为士兵可靠的事情。就算一直不乏为了进入宪兵团而前赴后继的人,女性的身影终究是少有的。对这种生理上具有明显特征的性别群体来说,婚嫁会是更加快捷的求得安宁的手段——这对任何处境的任何人来说都是共识。

    所以,当木木,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小姑娘出现时,纵使沉寂如宪兵团的存在,也还是躁动了。那时,没有人想到,“应征入伍”也会有炙手可热的一天,所以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木木会成为士兵。她说她求安定,但长久以往的每个人都觉得,女人大可不必这样。

    那是843年,莫廉-麦克菲尔第一次出现在宪兵队,以97期训练生排名第三的成绩,被给了个“整备队长”的名头——没有实际意义的,无比安全的职业,换言之,只要被宠着就好了。其实也是挺合乎情理,卖命给王权、献上心脏这种事情,为的就是个自身的和平——这一点放在宪兵团是心照不宣的。对女人来说,献身给宪兵团的男人不外乎也是一样的等价交换;而对宪兵团的男人而言,莫廉麦克菲尔会是个更好的选择。不外乎是求生,根源上来说,是件挺容易体谅的事。

    但话又说回来,对宪兵团的其他人而言,木木虽是不多的女性目标,却也不能轻举妄动。一来,是每个人都知道碰到翡翠绿的独角兽有多不容易;二来,也是因为绝不是做假的排名。

    “莫廉,”目睹了之前以牙还牙的丢立体机动的那位尚且心有余悸,“你确定没把他们打残了?”

    “没有……”木木打了个哈欠,“因为好累……”

    “残了也没关系吧?”忌惮整备队长三分,目前只忘了刀的耸耸肩,把双手枕到脑后。

    “就算是混混也是有用的啊,”这辩论显然并没多少关心,“调查兵团不是缺人吗,填进去也许正好呢。”

    “送死吗?”木木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也只是抬抬肩膀,无所谓地答了:“没办法啊,调查兵团永远缺人。”

    “你这样小心被队长姑娘削后颈哦。”敬畏心尚存的那位提醒道。

    “她舍不得刀。”显然没有敬畏心的那个继续耸肩。

    “很浪费。”这话不知道是说调查兵团永远在锐减的人数还是说宪兵团根本不缺的刀。木木又打了个哈欠,思维也就跟着飘走,“说到底我干嘛要跟你们出来啊……”

    “求生?”因为价值比不过刀片而捡回一条命的某人揶揄她。

    “是吧。”她没反驳,“不过我还要一年才能结婚的啊。”

    “队长姑娘,”旁边男人不怎么开心地挑挑眉,“你这说得像我们是禽兽一样。”

    “啊哈哈有什么不好,”另一个笑起来,拍拍他肩膀,“我们和禽兽的生存逻辑是共通的嘛。”

    “嗯,”木木瞥了眼没有飞鸟的天空,“求生罢了。”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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