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1 部分阅读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作品:对门冤家

    作者:煓梓

    男主角:李英豪

    女主角:海珍珠

    内容简介:

    正义感十足的海珍珠,冲动也是十足。

    她放著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做,跑去当夜贼,

    还说要劫富济贫。每天跑给官府追,

    日子过得倒也充实,至少可以排解无聊。

    只是每当循著逃亡路线,行经她最爱的花园时,她就会想起对门冤家。

    那个温文儒雅,脾气好到可拿来当面团捏的少年,他是否安好?

    李英豪一直挂念著那颗会发亮的珍珠,即使已离开多年。

    再次回到故乡,他已贵为钦差大臣,对她的心意仍然未变。

    奉皇命暗中调查税收短缺的真相,身边已经是危机四伏,

    偏偏又让他发现,他的心上人竟然当起了小夜贼~~

    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呢?看来只能把她拴在身边,

    一辈子照顾她、盯紧她,不教她再乱闯惹祸上身。

    孰料,她不识他的好意便罢,还嚷嚷著要自由?

    看样子,他也只能放手,谁教他是如此爱她~~

    正文

    第1章(1)

    百花盛开的园子里,鸟语花香。

    园中的大树枝叶繁茂,延伸出来的树枝遮住屋檐,大片的树影投射在灰色的墙上,随着风吹晃动变化出不同图案,生动中却又带着悠闲。

    “……”

    “……”

    被大树遮隐的房屋,隐密而优雅。

    灰色的墙内,正进行着同样隐密的对话,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甚至要护卫退到一里之外,除了扩大保护范围之外,不希望被人听见彼此对话的意图亦非常明显。

    “换句话说,这其中有人在搞鬼。”穿着白衣的男子和穿着黄袍的男子进行短暂交谈之后骤下结论。

    “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一点就通。”黄袍男子打开摺扇扇风,动作还算优雅但跟他的身份就是不搭,在白衣男子眼里看来甚至有些勉强。

    “过奖。”身为臣子,白衣男子和皇帝没有隔阂,少了生疏的用字,多了一些亲切的戏谑,这也是皇帝所希望的。

    穿着黄袍的男子是当今的皇上,十岁即位,在经历多次皇位保卫战之后,如今已变得成熟圆融,甚至有些阴险狡猾,唯独对李英豪的态度还是不变,将他当自己的兄弟看待。

    李英豪——前年的状元,由皇帝钦点进入翰林院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职。别看翰林只是区区五品官,实际上握有很大权力。内阁成员一般都由翰林出身,翰林院被视为进入内阁的捷径,朝廷的丞相也多由翰林拔擢胜任,说是进入最高权力中心的跳板也不为过。

    李英豪虽然尚未拜相,但他在皇上的心目中却比丞相还要重要。他是少数皇上可以信任的人,也是皇上的心腹,许多不能和朝中大臣商量的事,他都能和李英豪分享,而李英豪也总能适时提供解决之道。

    今日,皇上又面临一道难题,这道难题说难解也难解,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要找对人办。

    “江南的税收对朝廷甚为重要。”皇上沉吟。“可以说,朕的半壁江山都靠江南的税收支撑。”

    没错,江南诸省不但是鱼米之乡、皇粮的供应地,同时也是重要的税收来源,倘若江南的税收出了问题,朝廷的财政也会陷入困境,必须趁事态尚未严重前先行处理,否则等到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就太晚了。

    “依你看,这件事该派哪个人去才好呢?”皇上又扇了几下扇子,一双狭长的眼睛直盯着李英豪,心中人选隐然浮出台面。

    “臣斗胆猜测圣上的意思,应该是想派李大人前往。”李英豪倒也有趣,明知皇上属意他扛这个苦差事,偏要把朝廷一堆同姓的官员拖下水。

    “李大人所言甚是,那么……”皇上偏不上当,就是要李英豪自己跳下火坑。

    “就由愚臣负责这件苦差事好了,反正陛下原本也是这个打算。”李英豪顺着皇上给的台阶下,玩笑不至于开过火,这也是皇上最欣赏他的一点。

    毕竟君臣有别,偶尔开开玩笑可以,过分就显得造次。

    “我记得你本身就是杭州人士,这次也算是回到故乡。”李英豪肯主动请缨,着实让皇上松一口气,说实话除了李英豪之外,他想不到有谁比他更适合这个差事。

    “臣确实出身杭州府,直到臣全家搬来京城之前,一直都住在同一个地方。”说这话时,李英豪的脑中浮现出旧家的小花园,不由得微笑。

    “看来你很怀念你的故乡,说到故乡时,嘴角都扬起来。”皇上注意到李英豪似乎很想念杭州。也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如此风光明媚的地方,谁能不留恋?

    “臣失态了。”李英豪不否认他确实很怀念杭州,但他怀念的可不只是杭州的山水,更怀念那儿的人,尤其想念他的对门邻居。

    “真羡慕你有故乡可以怀念。”皇上感叹。

    “陛下的故乡就是京师,这可是很多人一生想来都来不了的地方,说起来陛下才真的教人羡慕呢!”李英豪虽说是拍马屁,却也拍得轻巧。京城的繁华与江南水乡的秀丽,是全然不同的风景,多少人终其一生,看不到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因此而抱憾终生。

    “听爱卿这么说,倒是朕不知满足了。”皇上明知李英豪在安慰他,倒也乐得接受安抚,这就是李英豪厉害的地方。

    “臣不敢。”李英豪进退之间拿捏得宜。“臣只是以为,京师才是最适合陛下待的地方。”

    “明白。”这是他的宿命,他曾以为自己能够掌握命运,谁晓得终究还是抵挡不了天意,被迫坐上这座龙椅。

    “李英豪听旨。”只是既然都当了皇帝,他也只能尽全力守护好国家,守护好人民。

    “臣接旨。”李英豪拍拍两边的袖子,跪下来行君臣之礼。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暗中调查杭州府税收短缺之事。”皇上拿出黄铜镀金的权杖,交给李英豪。

    “臣谨遵皇命。”李英豪接过皇上给他的权杖,这块权杖有先斩后奏的作用,也是他作为钦差的证明。

    “你此番前去,必有风险,我已经安排好人手让你带上路,一来可以协助你办案,二来可以保护你的安全。”皇上是个思虑周全的人,各种情况都已经考虑在内,也作了最坏的打算。

    “谢陛下。”李英豪小心收好权杖,起身与皇上对看。

    “千万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皇上嘱咐李英豪,就怕他的好朋友、他最忠心的臣子死于非命。

    “臣一定会查明事情的真相,平安的回来。”李英豪承诺他不会那么轻易挂点,皇上这才笑了出来。

    “也对,差点儿忘了你险些成为武状元,哪能轻易送命?”皇上想起当初李英豪考虑该不该去武场应试的挣扎模样,不禁笑出声。

    李英豪闻言微笑以对,未置一词。

    他是学了些功夫没错,但是否能达到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程度,他自己都怀疑,更何况殿试最终的选择权握在皇上手里,他无论投身文试或是武试,最终还是会被点选为状元,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

    “总之,一切小心,知道吗?”皇上收敛笑意,表情变得凝重,不再和李英豪开玩笑。

    “是,陛下。”李英豪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虽说他是钦差大臣,但强龙难压地头蛇,况且还是捅一整个蛇窝,此行确实有一定风险,不得不谨慎。

    李英豪与皇上两人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李英豪这趟返乡之旅,必须低调再低调,尽可能隐瞒身份,才有成功的可能。

    “别跑!”

    “抓住他!”

    一大群捕快追着一个黑衣人跑,嘴里喊打喊杀,无奈就是追不到人。

    “可恶的夜贼,今儿个一定要逮捕他归案!”捕头陈江快领着手下边追边发誓。

    底下的兄弟们完全能了解他的心情,他们再抓不到这只狡猾的猴子,别说衙门的面子挂不住,万一知府大人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不早点将他缉捕归案不行。

    只不过说归说,做归做,如果这夜贼那么好抓,他们也不必头疼了。

    陈江快领着捕快踏遍杭州的大街小巷,四处奔波抓夜贼。

    蹬蹬蹬蹬……

    杭州的百姓只要一听见这凌乱的脚步声,就知道衙门又在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

    有趣的是百姓本该对夜贼深恶痛绝,但他们却不。原因很简单,这个和官差玩捉迷藏的夜贼,专门偷些有钱人家的不义之财,然后拿来发给穷人,换句话说,他是个义贼。

    也因此,杭州的百姓不但不恨他,反而还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外号叫“月光”,因为每当月儿高挂的夜晚,总能看见他的身影灵巧地穿越大街小巷,四处发银子给一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些受到他恩惠的穷人把他当成活菩萨,杭州百姓感佩他的义行,就算瞧见他也故意装作没看见,因此捕快想抓到他是难上加难。

    “怎么办,头儿?”追到大街的尽头追丢了人,底下的捕快请示陈江快。“要不要跟百姓们打听有没有瞧见月光的踪影?”

    “不必,问了也是白问,只会浪费口舌。”陈江快要手下们别妄想百姓会帮他们,还是靠自己比较实际。

    “是,头儿。”底下的捕快答道。“可前面就是海家,咱们还要继续追过去吗?”

    海家的老爷海万行是杭州有名的大善人,在地方上素有名声、得人敬重,就这样贸然闯进海府,恐怕会引起非议。

    “那也得搜,走!”陈江快当然也忌讳海万行的名声,但是他更怕杭州知府吴得兴。要知道,吴得兴背后可是聚集了数十位,甚至数百位杭州当地有力人士,这些大户人家哪个人的府宅没被“月光”踏过一回?有些人甚至连续遭窃,难怪他们要发火。

    海万行虽然也算得上是杭州的有力人士,但他却不喜欢与官府交往,而是把时间和金钱放在照顾杭州百姓上,此举虽然赢得杭州百姓的敬重,官府相对少了些顾虑,对待海万行自然也不会像对待其他金主那样绑手绑脚。

    陈江快毫无疑问也是官商勾结下的既得利益者,吴得兴若吃肉,陈江快少说也有碗汤喝。

    以这回谎报朝廷稻米欠收为例,如果没有他在下面奔波,四处找替死鬼顶罪,吴得兴哪能这么轻易过关,轻轻松松暗中攒下五十万两银子。

    当然,陈江快也拿了不少好处,足足分了一万两。然而比起吴得兴的五十万两,仍是小巫见大巫,陈江快只要一想起他比吴得兴足足少拿了四十九万两银子,就呕到不行,几乎没有力气捉贼。

    “是月光,快抓住他!”只不过陈江快心里再不痛快,仍是不敢违抗吴得兴的命令,只得尽全力捉拿夜贼。

    一轮明月高挂夜空,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屋顶上跳跃,仿佛广寒宫里住着的兔子,又有如嫦娥奔月,动作灵活轻巧。

    于是晚归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看月下的人影,不时发出惊呼声。

    “让开,别挡路!”眼看着快要追上月光,陈江快见人就推倒,见石头就踹开,发誓这回非逮到“月光”不可,否则他无法向吴得兴交差。

    外号叫“月光”的夜贼,果然消失在大街的尽头,一晃眼失去踪影。

    “可恶,又追丢了!”陈江快一行人在路口停下脚步,就如他所猜测,“月光”果真到这地方就不见人,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跟海万行是否有什么关系。

    “头儿,要叫门吗?”手下问陈江快,陈江快犹豫了一会儿,注意到还有另一间宅子和海家对门而立,规模似乎不小。

    “赵山,这栋宅子有人住吗?”陈江快同时注意到宅子里头一片黑暗,连盏灯都没有,恐怕是废屋。

    “回头儿,这宅子本来归一户姓李的人家所有,不过几年前搬走了,现在正空着呢!”名叫赵山的捕快回道,他同时是陈江快最信任的手下,专门帮他打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两人可说是狼狈为奸,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坏。

    “没卖也没租?”陈江快闻言愣住。

    “没卖也没租。”赵山点头。“不但如此,听说李家还雇人专门打扫庭院、整理屋子,多少年来从没间断过。”

    “这就怪了。”陈江快沉吟。“按理说这么大一栋宅子值不少钱,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放着,有些不合常理。”

    “听说李老爷在还没搬离杭州之前,便和海万行交好,两家往来密切,不分彼此,头儿你不妨深入想,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赵山对于地方人士的往来情形比陈江快清楚,自然没有陈江快的疑虑。

    海万行是杭州最大的布商,同时兼营珍珠买卖。他不但在廉州府雇用众多珠民帮他采珠,在太湖一带也养了不少珠蚌,海水珠和淡水珠通吃,甚至连唯一的掌上明珠都取名为“珍珠”,足见珍珠事业在海万行心中的份量。

    “……也对,如果是和海万行交好,那就没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陈江快想了一下点点头,赞成赵山的说法。

    众所皆知海万行在杭州也算数一数二的富商,如果他有意,大可攀附在吴得兴的权势之下,藉此赚取更多钱财。

    然而海万行却未这么做,海万行非但不愿攀炎附势,反而选择将部分财产都拿来帮助穷人,这位已搬走的李老爷过去既与海万行过从甚密,想必性子也差不多,会将宅院闲置也就不稀奇。

    “头儿,如果你不放心,咱们闯进去搜他一搜,你看如何?”赵山见陈江快似乎还有疑虑,遂建议。

    “没主的宅子有什么好搜的?”陈江快呸道。“就算搜到也捞不到油水,只会浪费力气。”

    “头儿说得是。”确实如此。“那么……”

    赵山及陈江快的头不约而同转向海家大门,心里盘算月光最好在里面,万一被他们逮着海万行窝藏犯人的证据,他们可要大发了……

    第1章(2)

    “好险,差点儿被追上。”海珍珠拉掉蒙面的黑色头套,大大的吸了一口气——还是茉莉花的味道最棒,清清淡淡的,却透露出一股迷人的芳香,沁入脾肺,煞是好闻。

    砰砰砰!

    “开门!”

    不远处传出吵闹的喧哗声,海珍珠猜那八成是府衙的官差们在敲门,而且还是敲她家的门,只不过很抱歉,他们敲错门了,她“还”没回家,想逮她下回请早,谢谢。

    没错,月光就是海珍珠,海珍珠就是月光。

    她没回海宅,而是到对门的李家避风头,等待时机回家。

    坐在漆黑的花园中,海珍珠只能凭藉明亮的月光辨识花园的一草一木,然而就算今天晚上乌云密布,没有半点儿光线,海珍珠依然可以说得出哪个地方种了哪些花、四边的角落各放了几株盆栽,她甚至连铺在庭院的鹅卵石有几颗都数得出来,只因为打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座小花园混,熟稔的程度,都快赢过自个儿的闺房,可见她走动得有多频繁。

    “官爷,这么晚了,您有何急事……”

    虽然模糊,但海珍珠仍然可以听得出是总管的声音,他出来应门了。

    对不起,华叔,又要麻烦您了。

    海珍珠朝着海宅的方向吐吐舌头,在心里跟总管赔不是,每回她调皮闯祸,总得劳烦他出面收拾,真个是非常辛苦。

    自海家传出的吵闹声及脚步声,提醒海珍珠她若挑这个时候回去,才真的会给家里带来灾难,她若真的不想为难管家,最好缓缓。

    也好,本来她就不想这么早上床睡觉,难得今晚的月光如此耀眼,她就好好欣赏月色好了。

    纵身跃上屋顶,海珍珠坐在青瓦上仰望天上明月,十五夜的月亮是如此硕大,有如银盘照映天地万物,却也让她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独忧伤。

    她右手撑在膝盖上,俯看下方的小花园,虽然黑暗中只能大约看得到轮廓,但在她的眼底,浮现出来的不是黯影,而是活生生鲜明宛如昨日的情景。

    她和面团一起在花园里奔跑,和面团一起开心地拔草,和面团一起站在池塘边喂鱼……

    昔日种种快乐情景,有如画卷一幕幕的展开,让海珍珠不断回味。当时她和面团多天真无邪啊!不知人间险恶,日子过得有多好,哪像现在的世道?

    唉!

    收起笑容,站起来眺望海府。海珍珠只看见一群官兵忙进又忙出,想抓海家的把柄,偏偏又搜不到人,个个气得跳脚。

    活该,扑空了吧?以为她会乖乖的待在家里头等他们盘查啊!呿,她又不是傻子,不会干这种傻事……

    “海老爷,今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突然出现在海家大门口的身影,害海珍珠差点跌下屋顶。

    糟了,是爹!

    海珍珠怕被海万行发现,赶快趴下来紧紧贴着屋顶。

    啪!

    她在趴下来的时候发出极微弱的声音,因为相隔一段距离,海万行和陈江快又在交谈,按理说不可能注意到她,可海万行的眉头硬是抽紧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转往她的方向,害她险些停止心跳。

    “怎么了,海老爷?”陈江快循着海万行的视线,只看到黑压压一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好像有听到猫叫声,可能是我听错了。”海万行回过神陪笑,陈江快也跟着笑,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应该是深夜还上门打扰,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所致,真是对不起海老爷。”陈江快虚伪笑道。

    “您这说得是哪儿的话,陈捕头。”海老爷摇头回道。“本来配合官府办事,就是咱们老百姓应尽的责任,倒是您辛苦了,这么晚还带队办案。”

    “您过奖了,海老爷。”陈江快笑道。“保护杭州百姓的生命财产,本是我的责任,怎么能喊苦?我只求能早日抓到月光那可恶的夜贼,还给杭州百姓一个清静,我便心满意足。”

    “有陈捕头在,果真是咱们杭州百姓之福啊!那么,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请慢走。”

    海万行和陈江快你客气来、我客气去,满嘴都是客套话,等得海珍珠都快烦死了。

    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对话的具体内容,不过海珍珠猜想得到她爹大概又是在讲陈江快劳苦功高那一套,不禁替他感到委屈,因为她知道她爹有多看不起陈江快。

    蹬蹬蹬蹬……

    好不容易,陈江快终于拍拍屁股走人,她老爹却还盯着她的方向不放,好像在怀疑什么。

    糟了,她爹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会儿一定准备去她的院落查房,她得抢在父亲之前回到房间,否则就惨了。

    几乎在海万行转身的瞬间,海珍珠便跳下屋顶急着回家。

    按照常理,她不可能比海万行更快到达她的院落,但事实并非如此,原因就在于密道,对,就是密道!李家这座小花园,有一条地道直通她居住的院落,只要走这条地道就可以比她爹早一步回房间!

    海珍珠二话不说,跑到花园东边的角落,伸手用力掀开草皮,狭窄的地道跃然进入她的视线。

    这条地道是她和面团合挖的,当年为了训练面团的臂力,硬是拖着他挖了这条地道,谁料得到当年一时兴起挖的地道,日后会成为她逃亡的路线,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谢谢面团帮忙喽!

    顺着地道滑下去,着地后弯着腰往前冲,当然这条地道她之后有再重新挖宽,否则以她现在的身材,只会卡在密道口,哪还能像蚯蚓一样滑溜?

    海珍珠一路冲回自己的院落,密道的入口在李家的小花园,出口则在她院落的花园,反之亦然。

    “呼呼!”她总算顺利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听见她爹的脚步声,一边走路一边和总管说话。

    “小姐睡了吗?”

    “早睡了,此刻正睡得香甜呢!”

    总管不明白海万行为什么突然半夜查房,海珍珠闻声赶紧先把门上锁,飞快脱下身上的黑衣黑裤,将它们塞在床下,然后换上睡觉用的白色绸衣,掀开被子把里头的厚被子往床底丢,再将垂到床脚的被单拉好,紧接着再躺在床上拉上被子假装睡觉,等一切都大功告成,海万行正好走到门口。

    叩叩叩!

    “珍珠,你在里头吗?”海万行疑惑地看着房门,房间里头的油灯未熄,不像已经睡了的样子。

    海珍珠拉下被子,稍稍抬起头望了房门一眼,沉默了半晌装出爱困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答道。

    “爹,三更半夜的,什么事呀?您吵到我睡觉了。”她装得很像,海万行身旁的总管频频点头,也认为海万行不该打扰她睡觉。

    “没什么事,你继续睡。”听到她的回答后,海万行顿了一下,决定不打扰女儿,让她好好休息。

    “好,那我继续睡喽!”海珍珠松一口气,把被子拉起来准备睡觉,折腾了一整夜她也累了,该是躺下来睡顿好觉的时候。

    海万行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问海珍珠:“刚刚官府来过,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睡得太沈,没听见声音。”海珍珠被她爹问得心口怦怦跳,好怕被她爹发现。“这么晚了,他们来干嘛,又找您捐钱吗?”

    “不,他们来抓贼。”海万行皱眉。

    “是吗?”海珍珠装傻。“那陈捕头应该很忙吧,近来杭州的贼可不在少数。”

    “所以他才要咱们谨慎点儿,别让他抓到把柄。”海万行意有所指。

    海珍珠不知道这些话是陈江快说的,还是她爹自个儿加上去的?如果是后者,这代表她爹已经开始注意她,往后得更加小心。

    “哈,好困!女儿要睡觉了,爹您也早点儿休息吧!”海珍珠将哈欠打得又亮又响,唯恐门外的海万行没听见,继续跟她扯些有的没有的,那她会很难应付。

    “你——”海万行才刚举起手开始数落她的不是,就碰了根软钉子,气得放下手,将手背到身后。

    “真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才好,唉!”可怜的海万行,拿这个独生女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抱着头疼。

    海珍珠蜷在被窝里吐舌头,心想既然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就别说嘛!省得他说的人累,听的人更累。

    海万行又重重叹了几口气以后,带着总管走开。

    一直到海万行确实已经离开她的院落以后,海珍珠才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在床上发呆。

    ……她好不容易才有困意,被她爹这一叨念,全给念跑了,这会儿又要睡不着觉。

    海珍珠呆坐了半晌,最后还是下床穿上鞋子,推开房门到小花园散步,宁可和月亮干瞪眼,也不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今儿个的月好圆啊,又好亮,跟个银盘似的,一直发光呢!

    海珍珠已经经历过无数个月圆之夜,但从没看过比今天更美的月亮,美得动人心魄,好像在预告着些什么。

    远在京城的李府内,李英豪正嘱咐下人将行李一箱一箱搬进马车,此行可是他生平头一次返乡,有好多东西得准备,尤其不能落了给心上人的礼物。

    垂下眼皮凝视手中的银簪,李英豪的嘴角不由得勾起,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儿又亮又圆,跟个银盘似的,一直发光呢!

    李英豪在赞叹月色的同时,脑中浮现出海珍珠可爱的脸孔和她娇小的身影,心头不由得抽紧。

    他们竟然已经分开八年了!这八年来她还好吗?是否依然调皮活泼,让人头痛?

    仰望天空,李英豪问月亮,月亮能给他的,只有皎洁的月光。

    第2章(1)

    由于陈江快近来找月光找得勤,海珍珠决定先“停业”一阵子避避锋头,反正现在外头的贼那么多,不差她一个,陈江快若打算把杭州府里的贼全抓光,恐怕得抓到白头,天晓得现在的世道有多坏。

    不过海珍珠怀疑陈江快有那么勤快,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月光,也就是她──海珍珠大小姐。

    正因为她是杭州府内绝无仅有的义贼,又专偷些奸商的财物,而这些奸商又跟官府挂钩,一起狼狈为奸剥削百姓赚取不义之财,她既然敢偷到他们头上,那些奸商当然会向官府施加压力,这是所谓的环环相扣。

    说来讽刺,却是杭州现在的写照,什么时候开奸,有人间天堂美称的杭州也变得如此不堪?唉!

    干脆下次夜闯吴得兴的官邸好了,听说他还有间仓库,专门用来放置那些奸商进献的宝物,珍贵稀奇连皇帝老爷都没见过,她当然也没见过,若是能够借几样出来玩玩,一定很有趣,顺便也可以大开眼界。

    敢情海珍珠太过无聊,主意竟然打到吴得兴头上。

    “啊,真无聊!”这么好的天气竟然只能望着天空发呆。该做什么好呢?就画画吧!画好了送给爹,免得每天被他拿来说嘴。“

    海珍珠一直觉得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爹偏偏喜欢损她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到底要专精到什么程度,她爹才会满意?她又不能进京赶考,干嘛对她这么严格?呿!

    海珍珠对海万行有诸多不满,她年幼丧母,按理说她爹应该特别宠她才对,可她爹不溺爱她就算了,还逼着她学东学西,她都快烦死了,却又不能不学,因为她是海家的千金小姐,不能丢海家的脸。

    接下来的半个月,海珍珠倒是规规矩矩的赋闲在家,每天作画弹琴,要不就吟诗背书,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风雅。

    来,让她大声念上一段李清照的大作──

    东篱把酒黄花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拜托,让她死了吧!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杵在家里念什么劳什子的宋词,再这么无聊下去,她真的会比黄花瘦,然后直接枯死。

    海珍珠随手将书本往旁边抛,再也受不了关禁闭的日子,半个月没出门活动,别说她闲得发慌,恐怕一些穷苦的百姓也要饿得发慌,她得想法子接济他们。

    只是大名鼎鼎的月光能想出什么好法子?除了找几个奸商开刀以外,她也想不到办法弄银子,往好的方面想,这些银子都是剥削百姓得来的,本来就该还给百姓。

    于是,月光再次出动,只不过这回她不在盈月的时候犯案,而是挑朔月下手。

    一般来说,她都在月圆之夜出动,那往往是月亮最大、最明亮的时候,所以百姓们才会叫她“月光”,因为对杭州的穷苦人家来说,她就像月光一样,让他们的生计得到些许光芒,虽然明儿个天一亮,他们仍旧要面对家徒四壁的残忍事实,但至少在那一夜,他们的内心是温暖的,他们衷心感谢海珍珠,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人怕出名猪怕肥,海珍珠乐得隐姓埋名,这样她才能过自己的日子。

    今儿个晚上,她选定知府大人的佐官──张恒下手。张恒官拜通判,正六品,是吴得兴的得力助手,吴得兴都已经吞掉几百万两银子,张恒的油水还会少?

    海珍珠奸商修理得差不多了,目标转向贪官污吏,杭州向来肩负朝廷赋税的重任,仓库、河道、湖泊、海关样样不缺,随之而来的官吏数量也为之惊人。

    这些掌管各职的大小官吏,虽然不至于每个都是贪官,但清官的比例却是少得可怜,也因此她能下手的对象,掐指算来又是能从街头排到街尾,海珍珠不免感叹。

    听说当今的皇上年轻有为,有心改革,可他怎么就不想个法子管管这些嚣张的官吏?难道他真的相信在他的治理之下,全国各地欢天喜地、四海升平那些个鬼话?如果皇上真的这么愚蠢,那她也没有什么好指望的了,继续努力干她的义贼就是。

    海珍珠对时局有诸多不满,其中最教她不平的是自己身为女儿身,如果她身为男子,一定参加科举进入朝廷当官,亲口告知皇上真相,给他一顿当头棒喝。

    收起思绪,重重地叹口气,海珍珠强迫自己把精神放在正事上。由于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动静,杭州的老百姓以为她为官府逮捕,有些还暗自为她哭泣。陈江快为了面子,任凭这些风声四处传,并且不再夜夜出动官兵逮她,这两天更是高挂免战牌,连夜巡都省了,完全放手不管。

    换句话说,今儿个晚上她可以轻轻松松从张恒的身上刮层皮下来,还不必怕追兵。

    张恒的府第有假山、有流水,虽然只是一个六品官,住的却不比三品官差。这当然跟他捞了太多油水有关,听说他一年可以污个十万两银子不成问题,虽然比不上吴得兴的百万两纹银,但也够吓人了。

    海珍珠老早就探听好张恒府中有间库房,里头放了不少金银财宝,她不贪心,借个几百两出来花花,应该就足够让几十户穷人生活一段时间。

    她一路上攀墙跨栏,一会儿跳上,一会儿跳下,很少有机会能够连续在屋顶行走。这路江南的建筑方式有关,江南水多大户人家又多有私人林园,断断续续不如北方四合院好走。

    说起来在江南当贼真吃亏,想施展身手都不容易。

    话虽如此,海珍珠还是顺利来到张恒的府宅,找到他藏钱的库房。

    她还没机会夜闯吴得兴的府宅,不知道里头有多大,又有多少官兵帮忙看守,不过张恒小小一个通判,就有四个人帮他守库房,吴得兴少说也得两倍,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他四品官位。

    呿!这根本是浪费公帑,官兵应该是拿来保家卫国,不是给贪官当下人差遣用的,光就这一点,海珍珠就决定不只拿银子,还要拿珠宝抵帐,天晚得她爹每年缴了不少税给朝廷呢!拿来给这些贪官享受,实在不值得。

    海珍珠拿出事先准备的迷烟,点燃丢出去,官兵深夜站岗本来就容易打盹儿,海珍珠这迷烟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