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世还没说完,李英豪就相当不给他面子的噗哧一笑,搞得黄宗世一脸尴尬,不晓得他在笑什么。
“大人!”他可是很认真在看待这件事,态度请严肃一些。
“咳咳,抱歉。”是他不对。“还有呢?”
“还有吴得兴──”
“面团!”
黄宗世才刚讲到杭州知府,海珍珠就在门外鬼吼鬼叫,吓了黄宗世一跳。
“面团?”他不明就里地看往门口的方向。
“面团,你在不在里面?”海珍珠还在吼。“面团!”
很明显地,他若不现身,她有可能会冲进屋里来找他,他的身份也会跟着曝光。
“是来找我的。”李英豪笑着回应黄宗世的疑问,黄宗世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先回避一下,吴得兴的事留待以后再说。”李英豪还不是指门,而是指向另一边窗户,要他从窗户离开。
黄宗世起先愣了一下,而后理解到李英豪的嘴角是为海珍珠扬起的,不由得也露出笑意。
他手脚俐落地跳出窗户,终于找到让李英豪兴奋莫名的元凶,难怪李大人迫不及待归乡,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英、豪!”海珍珠在他的房门外喊得喉咙都快哑了,这会儿外号也不叫了,直接叫名字。
眼见心上人发火,李英豪赶紧关上窗子,然后走过去开门。
“李英豪──哎哟!”海珍珠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不偏不倚撞到鼻子。
真倒楣,她怎么老是撞到鼻子?
海珍珠手揉鼻子,揉着揉着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珍珠,你不要紧吧?”李英豪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抬头往上看,发现他正用和声音同样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
她的脸颊立刻红起来,整张小脸变得滚烫无比,但她却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自己的反应蠢透了。
“没关系,只是不小心撞到鼻子。”她往后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免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
“要我帮你揉吗?”她揉鼻子的模样着实可爱,配上她惊慌的表情,那就更吸引人了。
“不必!”她又往后跳一步,形成安全距离。“我很会揉鼻子,我自个儿揉就行了。”
海珍珠果然就如同他预想中一样手忙脚乱,李英豪忍不住微笑,看得海珍珠浑身不自在。
“你笑什么?”大男人就该豪迈大笑,他笑得这么文雅,是想显现他有多秀气吗?
“没什么。”他用手轻碰鼻头微微吸气,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文人的气息。
“呿!”相较于李英豪,海珍珠就粗鲁多了,就算接受再多千金小姐的教育,也没什么管用。
“我没听见下人通报,你是怎么进来的?”李英豪在抵达杭州之前便挑选好一批下人,和他一同住进宅子,但他们之中没一个前来通报,表示她不是循正常管道进到他的院落。
“这还用问吗?”她翻白眼。“当然是通过密道。”
“什么密道?”李英豪一脸莫名其妙。
“我们一起挖的密道!”她气得跺脚。“当年你和我不是花了将近一年的工夫,一铲一铲的挖,才把我们两人的院子连接起来吗?”
经海珍珠这么一提,李英豪才想起来,在他十岁的时候,她缠着他挖地道,说是要训练他的体能,顺便帮他减肥,两人合力大概挖了一年,才将两家的院子接通。
“你到现在还在使用那条地道?”李英豪觉得很不可思议,那是他们小时候挖的地道,现在他们都几岁了,应该会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嗯。”她一脸自豪。“我扩大了密道,以你现在的身材通过也不成问题。”宽得很呢!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晚上她说不见就不见,原来是钻地道去了。
没错,海珍珠就是那最后的一块图案,早在那晚他抱住她的时候,就发觉她不是男人。
首先,她的身形太单薄,虽然肩膀多加了几块垫子,但不自然的隆起只要轻轻触碰便可分辨真假。
再来,是她身上的香气,那是他帮她特别调制的迷烟,本来是给她驱虫的,她不晓得擅自加了些什么东西,味道变得很奇怪。
最后才是她的动作。她可能没注意到,她特别喜欢揉鼻子,撞到也好,纯粹只是鼻子痒也好,她老是喜欢找自己鼻子的麻烦。
综合以上种种原因,李英豪当下便判断海珍珠就是“月光”。只是他一直对她如何自由进出他的院落有所不解,如今她主动提供答案倒也了却他一桩心事,只是从此以后,他的烦恼恐怕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你找我有事?”李英豪叹气归叹气,却也只能认了,谁叫他喜欢她?看样子他只能见招拆招,暗中保护她的安危。
“嗯,帮我画画。”海珍珠从身后拿出一卷白色画纸交给李英豪,李英豪低头看她手上的画纸,心想她还是没变,只要一碰上麻烦事,第一个找他。
“伯父又逼着你交画了?”他叹口气接过画纸,琢磨着该不该帮她。
“他明明知道我不会画画,偏喜欢让我画,画不好又骂我。”海珍珠只要一想到海老爷就头痛,气叹得不比李英豪少。
“我不在杭州的这八年里,你岂不天天挨骂?”他可以想像她被海老爷训斥的模样,一定是委屈又可怜,因为她这方面真的很笨拙。
“你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挨。”简直惨绝人寰。“我连一只黄雀都画不出来,我爹竟然还要我画白鹤,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伯父也是为你好,能画好鹤,再画其他东西就会变得很简单,他希望你能练好基本功。”李英豪转身走到书案后,将画纸摊开,然后开始磨墨,海珍珠走近站在书案旁边,好奇地看他自笔架上取下一枝毛笔开始蘸墨,眼看着就要下笔。
“要一对。”她抢在他下笔前乔好数量,免得他白画一场。
“我知道要一对。”一般来说,只要是画鸟禽类,都是双数,甚少画单只。
“那就好。”海珍珠怕书错又得重来一遍,她可只带了一张纸来,没有第二张。
第3章(2)
李英豪非常了解这是海万行训练她的方式,海家的画纸都是请师傅特别做的,还有编号,就怕海珍珠胡搞瞎搞,不肯好好作画。
基于只要每损坏一张画纸,海万行就会罚她一天不得练武,海珍珠不敢随便虐待这些珍贵画纸,将它们像大爷一样供着,李英豪的横空出世,等旅是挽救她的画纸,只要有他,她就不会再挨骂了。
李英豪是翰林,又是两年前皇上钦点的状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是真正的精通,不像海珍珠只会吹牛。
他只勾几笔,只祥鹤就出来了,他再勾几笔,鹤的精气神也来了,这一切看在海珍珠眼里,就像变戏法一样神奇。
“以前就觉得你很会画画,经过这几年的磨练,你好像更精于此道。”她只会耍敛,不会拿笔,因此她只要看见精通作画的人都好羡慕,此刻她就羡慕李英豪羡慕得半死。
“好说。”李英豪不认为自己的画好到什么程度,顶多就是赏心悦目,还过得去。
但对于几近手残的海珍珠来说,他的画已经足以流传万世,就算让她重新投胎一万次,也画不出像他一样好的画来。
“这回我看爹还有什么话说。”海珍珠对他的画满意极了,嗯嗯,保证她爹这次不会退货。
“伯父应该看不出来是我画的。”为了让她不至于露馅,他故意留了好几手,但愿有用。
“爹看不出来的。”她心不在焉地说道。“反正是要相亲用的,只要送得出手,他哪管得这么多。”安啦!
“相亲?”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李英豪下笔停顿了好几下,不若方才流畅。
“爹说要用这幅画给对方的老人家拜寿,顺便展示我的才艺。”她耸肩,不晓得她爹为什么总爱做多余的事,没一次成功过。
海珍珠单纯只是想交差了事,但李英豪可不能让这件事如此过关,因为他知道这幅画只要送到对方手上,这桩婚事成功的机率大增,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于是,他在祥鹤的脚下,有技巧的地下“李英豪作”四个大字,因为字体过于龙飞凤舞,粗心如海珍珠不会发现,得要细细观察,才能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画好了。”做完手脚,他将画还给海珍珠,不忘叮咛。“回去记得落款,别忘了还要盖章,看起来会更有价值。”
“知道了。”不愧是面团,做事忒细心,还懂得嘱咐她。
“爹还在等我送画,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聊。”海珍珠目的达成以后便拍拍屁股走人,着实令人心寒。
李英豪送她到门口,亲眼看着她掀起花园中的一片草皮,消失在地底下,这才敢相信他亲眼所见。
珍珠这个糊涂虫,恐怕连自个儿弄丢了东西都没发现吧?
对于海珍珠大而化之的个性,李英豪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是她好唬哢,他说什么都信,好骗得很。忧是她太迷糊,很容易露馅,让自己陷入麻烦。
李英豪从未料到自己这一趟归乡,会如此刺激有趣。除了皇上赋予他的任务之外,另一项任务恐怕才是当务之急。这两项任柔他都必须完成,也一定会完成,李英豪默默在心中发誓。
这厢李英豪下定决心,那厢海珍珠却是高高兴兴的拿着画去献宝。
“爹,这是女儿画的画,请您过目。”海珍珠将李英豪画的画,用双手呈给海老爷,看得他老泪纵横,感动异常。
“你的画……什么时候进步得这么多,爹都不敢相信这是你画的。”海老爹虽然不是什么风雅之人,但他有长眼睛,看得出她进步的幅步有多大,简直可比泰山。
“真的有这么好吗?”不愧是面团,随便勾几笔都能画出旷世之作。
“好、好极了!”海老爷狂点头。“我原以为你顶多只能画黄雀,没想到连鹤都行。”太令人感动。
爹,您错了,其实我连黄雀都不会画。
海珍珠在心中朝海老爷做鬼脸,想不通千金小姐为什么一定要会作画?她不会画画,不也活到二十一岁,而且还生龙活虎。
“这下子有指望将你嫁出去了,呜……”海老爷只要想起过去那些日子,就一阵感慨,打从海珍珠满二十岁开始,他就尝试嫁掉她,已经试了不下百次,至今尚未成功。
“您辛苦了,爹。”海珍珠背对着她爹挖鼻孔,心想您尽管试吧!反正她总有办法逃脱,只有傻瓜才会想成亲。
海珍珠下定决心,这辈子当定老姑娘,谁也不能剥夺她的自由,谁也休想绊住她。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月老翻开姻缘簿,在她和李英豪的名字上头各勾上一笔时,她是否能够违背月老的意思?
“海珍珠,你可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海家的大厅传来一声擎天巨吼,连摆在神桌上的祖先牌位都差点儿掉下来。
“女儿这几天是干了不少好事。”爹真英明,知道她很认真。“我把唐诗宋词重看一遍,还绣了好几条手帕。”
海珍珠显然不知大难临时,还一个劲儿的邀功,气坏海老爷。
“我问你,这幅画是谁画的?”海老爷把人家退回来的画丢到桌上,海珍珠凑近一看──这不是面团帮她画的祥鹤,怎么在家里?
“爹,这画昨儿个不是已经送出门,怎么又回到您手上?”莫非是太喜欢这幅画,硬是留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海老爷气到都快中风。“人家把画退回来,说是无福消受这样的大礼!”
“一幅画也称得上是大礼?”没想到面团的功力已达到大师级,佩服佩服。
“人家是在讽刺我们,你知不知道?”海老爷气得头顶冒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莫名其妙。“我们好心送画过去拜寿,不感谢我们也就罢了,还反过来讽刺我们,这样的亲家不结也罢。”她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啦!但如果能因此逃过一劫,也算是万辛。
“能不能结亲是一回事儿,但你给海家丢脸就不行。”海老爷气极,“你不会画就不会画,怎么可以请别人代笔,然后再谎称是你自己画的?”
“我、我什么时候请别人代笔了?”不妙,她爹从哪个地方看出来不是她亲笔所画,她明明就有落款,还盖了章。
“你还不承认!”海老爷差点从她头上敲下去,要不是怕她变成白痴,他一定照三餐打。
“又没有证据,要我怎么承认嘛!”海珍珠别的本事没有,打烂仗的功夫一流。她打定主意来个死不认帐,反正她爹又抓不到证据,她不相信面团会出卖她。
“你要证据是不是?好,我找给你!”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瞧,这是什么?”海老爷指着鹤的下方那四个小小的字,证明他的指责可不是空丨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什么嘛!”海珍珠左看右看就是瞧不出端倪,只觉得她爹在找碴。“这鹤脚底下不踩着草,难道还踩鱼吗?”真是鱼的话,它一口就吃掉了,哪还能留着饿肚子。
“看清楚,这不是草,而是字。”海老爷忍住把海珍珠掐死的冲动,要她看清楚鹤的下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别满口胡言乱语。
“怎么看都像是一团草。”她抱怨。
“你自己画的,你还不清楚吗?”海老爷讽刺她。“你口中的一团草,是落款,是谁的落款你心里有数。”
“我哪知道是谁的落款?”她只知道她的落款是这团草的好几倍大。“不管谁的落款,都不可能是──”
当海珍珠看清上头的字体时,马上闭紧嘴巴,一句话都不敢吭。
“不可能是谁?”海老爷的脸色,显示他早知道她找谁帮忙,只是在等她自己说出来。
“呃……”她不说行吗……
“是谁?!”海老爷吼道。
“李英豪……”
“很好,你被禁足了。”
第4章(1)
她被禁足了。
望着紧闭的门扉,海珍珠只想仰天长啸,抱怨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没有嘛!她只是不会画画,为了不丢海家的脸找帮手而已,谁知道会被揭穿,她自己丢脸不打紧,连海家的名声都跟着赔进去,简直是得不偿失。
呜……她完了,名声变得这么差,从此以后再也没婆敢上门,她这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那正好,嘻!
拿掉头上的被子,海珍珠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总觉得老天爷在帮她,她原本还烦恼对方看了她的画以后,误以为她温柔监淑真的上门提亲,没想到阴错阳差把人给赶跑了,只能说运气一旦来了,挡都挡不住。
海珍珠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心存感激。她唯一不满的是被禁足这件事,这简直糟透了,她爹怎么可以剥夺她的人身自由?
更令人沮丧的是,她的万用钥匙掉落在密道里,她还没悾去找回来就被锁在房间。
海珍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失去自由。她尤其怕被限制在小小的房间之中,那往往叫她难以呼吸,只能跟自己生闷气。
反正起来也无济于事,海珍珠干脆就在床上打滚,出气顺便练筋骨。
她滚床所制造出来的噪音,凡是海家的下人都知道要回避,因为实在不太好听,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李英豪刚好挑这个时间过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床摇晃的声音,不由得挑眉。
他虽然称不上拘谨,但好像也没有开放到听这声音可以不脸红的地步,珍珠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一如他所猜测,海万行又将她的门和窗子全上了锁,虽然开锁的难度不高,但没工具是打不开的,想由房间里面开锁,难度更高,不过他想海珍珠应该已经练就了一身逃脱功夫。
将海珍珠弄丢的锁匙丢到半空中再接住,李英豪相信海珍珠会很欢迎他的到来,怎么说他都是捡到她锁匙的大恩人。
他从一连串锁匙之中找出相符的锁匙,惊讶这么多年来,海万行还在用同一把锁,难怪海珍珠总是能顺利脱逃。
李英豪虽然很久没干宵小的勾当,但天分毕竟是藏不住的,他才不过转几下,锁就“喀嚓”一声被打开。
我滚,我滚,我滚滚滚……
海珍珠正在床上滚得痛快,不期然看见李英豪推门进来,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面团!”海珍珠停止滚动,愣愣地看着他踏进房间,转身很小心的挂上门锁,再乔好位置,如此一来,外面的人会以为门还锁着,得要仔细看才会发现锁已经打开。
“听说你被禁足了,我带着礼物来看你。”他走到床边,见她没有下床的意思,干脆直接坐上床沿打量她。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他过于专注的凝视,让海珍珠浑身不自在,好似在算计,又像在打哑谜,给她带来沉重的压迫,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说!”没事儿落什么款,要落款也该把字写大,搞得跟毛毛虫似的,害她以为是一团草,在她爹面前大大出糗。
“对不起,我忘了那是要送给外人的,随手一写,不小心便落款了。”他这谎说得相当自然,一方面是利用海珍珠对他的信任,另一方面是他看准了她没把心思摆在这上头,才敢随便唬哢.
“你的不小心可害死我了。”她将被子拉过来把整个人埋起来,拒绝面对事实。“你害我在我爹面前丢脸,还害我嫁不出去,现在全杭州的人都在笑话我,说我拿了别人的画为相亲人家祝寿,骂我不懂规矩。”
听起来是满惨的,当初他只是想让相亲无法顺利进行,没想到会变得如此严重,实在是始料未及。
“既然你嫁不出去,干脆嫁给我好了。”他趁此机会表明心意,将埋藏在心里的思念化作实际言语,不再只是沉默。
“什么?你还敢跟我开玩笑?”海珍珠将被子拉下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想都没想过他竟然如此恶毒,她都这么惨了,还拿她逍遣。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他一直很认真,只是过去怯于表达,直到现在才敢开口。
“你这么说,就是在跟我开玩笑。”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气愤离开。“我看你根本是皮痒欠揍,看我怎么修理你!”
海珍珠跟小时候一样,只要一遇见不顺心的事情就用暴力解决,李英豪也跟过去一样,往往头一个遭殃。
“等一下,珍珠,我还没说完──”
“看招!”她二话不说飞扑过去,哪管他想说什么,她想做什么比较重要。
海珍珠冷不防杀过来,李英豪第一时间向右躲开,海珍珠扑了个空差点儿跌下床,要不是他及时抢救,这下可要出大事。
不过,眼下的情况某方面来说也算是大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打紧,海珍珠整个人压在李英豪身上,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这发展着实出乎意料之外,两个人同时愣住,同一时间忘了呼吸。
海珍珠作梦也想不到李英豪居然能够躲过偷袭,过去她随便都能撂倒李英豪,整得他唉唉叫,可这回她不但没整到他,自己还被整……唔,说被整好像又有些过分,毕竟是她压着他,他给她当垫背都没有怨言,她再抱怨好像说不过去。
反应一向敏捷的海珍珠,竟然就只能张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李英豪,她会失去反应,除了偷袭失败给她的刺激太大以外,和他们突然拉近距离亦脱离不了关系,打从他们重逢以后,她就没有好好看过李英豪,个中原因她也不清楚,不过她跟他几乎都快脸贴脸了,这次她想再闪过,好像没这么容易。
他的睫毛好长,海珍珠发现李英豪拥有比女人还漂亮的睫毛,而且他的睫毛不只是长,还往上翘,像扇子一样展开,好看得不像话。
此外,他的鼻子又直又挺,和八年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他因为肥胖的关系,好像所有五官都是扁的,可他一旦变瘦,所有的五官都回到原来的位置,变得好明显。就连他的嘴唇,也变得像摺叠的花瓣一样,透着血色又不至于太厚,和他的鼻子很搭。
其实,最教她疑惑的是他那双眼睛,她记得他的眼睛很小,她常取笑他笑起来只剩下一条缝,可如今他虽称不上是浓眉大眼,但也绝不是小眼睛的男人,而且他的眉毛真的很浓,充满了男人味。
男人味。
这三个字让她的心头一震,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坐在床沿喘息。
“你怎么了?”李英豪也跟着爬起来,伸出手轻碰她的脸颊,被她用力挥开。
“没有。”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天气太热,门窗全封得死死的,有些透不过气。”
“我去把门打开。”李英豪轻笑,怀疑她会满身大汗恐怕不是因为天气热,而是有别的原因。
“好。”她故作镇定,假装他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李英豪心知肚明她只是在逞强,也不点破,由得她怎么做。
他挪动身体下床,脚还没踏到地上,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奇怪,这锁怎么没卡上,坏了吗?”海万行什么时候不好来探望女儿,偏挑这个时候出现,吓坏房间里的两人。
两人对望,海珍珠第一时间忘了反应,等她回过神来,海万行已经拿掉外面的锁,眼看着要推门进来。
海珍珠二话不说,将李英豪拉回床上,用被子盖住两人,想想这样还是有可能会被她爹发现,赶紧起来将架在床两边的垂帘放下来,再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海老好算准时间进来。
“怎么回事──”
“嘘,不许动。”海珍珠警告李英豪不许乱动,万一害她露馅她可不饶她,肯定把他打个半死才肯罢休。
李英豪其实很想出声,顺势让海万行“捉奸在床”,这么一来,海珍珠不嫁给他都不行。
同床有什么了不起,我干嘛非得为了这种小事跟你成亲?
他几乎可以听见她如此嘲弄,别人看起来不得了的大事,在她眼里可能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若硬要以此要胁她,结果只会更糟。
李英豪太了解海珍珠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乖乖待在被窝里比较妥当,如果违反她的“懿旨”,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珍珠。”海万行走向她的床,看见垂帘放下开始起疑,一般来说她睡觉是不放垂帘的,就算挨骂也坚持没有必要。
海珍珠憋住气不回答,制造她已经熟睡的假象,希望她爹能识相离开。
“珍珠!”不巧海万行已经被她骗过太多次,早就不上当,非得亲口听到她的声音,才肯相信她还在房里。
“爹,我好困,先让我睡觉,有什么事改天再说。”不得已,海珍珠只好出声,同时祈祷海万行别找她谈心。
海万行确实想跟她来个促膝长谈,但看她连垂帘都放下了,应该真的很想睡觉,也就不勉强她。
海珍珠躲在被窝里面屏息以待,打算万一她爹掀被子,必定跟他来场拔河比赛,无论如何不能让爹发现李英豪,否则下回他不只会将她锁起来,还会找人守院子,如此一来,李英豪就算再会开锁也救不了她,她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那爹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海万行纵然有千言万语,然而他只要一想到他都已经罚她禁足,也不忍心再责怪她,至于她的终身大事,缓缓,不急于一时。
海万行到底是宠女儿的,虽然骂海珍珠骂得凶,但她只要一撒娇,一样拿她没辙,这点跟李英豪极为相似。
待海万行离开以后,海珍珠先是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李英豪说。
“可以了,我爹走了……”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喉咙深处,然后完全不见。原因无他,李英豪的嘴唇都快要贴上她,让她很难再继续说话,而且她还不能打他,因为是她自己靠过去,就算她并非故意,帐仍然算在她的头上。
垂帘外,海万行已经走远,对他们两人的小秘密早已不构成威胁。
被子内,海珍珠和李英豪两人异常亲密,他俩的距离近到李英豪只要往前,就能碰到她的嘴唇,只要他伸手,就能将她抱入怀里,但是他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便是最有效的攻击,李英高深谙这个道理,只是他似乎无法制止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她。
海珍珠被他盯得无法呼吸,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这样凝视她?以前他虽然偶尔也会出现这种眼神,但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只能说这八年来他学坏了,也变得更大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够糟糕,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盖同一件被子,桌上只差没有摆上一对红烛,就可以直接送入洞房。
海珍珠明白,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直接给李英豪一个过肩摔,把他丢出房间,但她的身体就是做不到,事实上她的心脏此刻跳得很快,呼吸亦不顺畅,像是被什么塞住一样急促。
呼!呼!
偏偏她又不能用力呼吸,那会显得她很奇怪,她猜想李英豪也不会喜欢她这样。
然而,她猜错了。李英豪很喜欢她红着小脸,迷惘又慌乱的表情,那同样让他难以呼吸,心同样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和她唯一的不同是他知道自己的心为何而跳、为何而跳,不像她手足无措。
实在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海珍珠用力掀开被子,俐落地跳下床与他保持距离。
第4章(2)
李英豪见状叹口气,心想他就知道这种好事无法持续太久,她能等到快要闷死才跳走,已经算他赚到。
“呼呼,差点儿没闷死。”她终究还是憋不住大口吸气,一边用手扇风驱散热气。
李英豪好整以暇慢慢下床,悠闲的态度让海珍珠既羡慕又嫉妒,不知道自己到何时才能像他一样优雅,这辈子怕是不可能。
“你不是说带了礼物送我?拿来,我等很久了!”她恶狠狠地伸长手跟李英豪讨礼物,口气虽然不好,但李英豪知道那是为了掩饰心慌,不但不在意,反而很高兴。
“哪,给你。”他拿出她遗落在密道的锁匙,放进她平的手心。
“我的锁匙!”她惊呼,一边斜瞄他。“你在哪儿捡到的锁匙?”
“你掉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捡到。”他间接承认他是通过密道来她的院落,海珍珠后悔不该将密道的位置告诉他,他忘掉就算了,她干嘛那么鸡婆?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看在这串锁匙的分上,原让你了。”海珍珠没别的好处,就是不会记恨,尤其李英豪其实帮她一个大忙,她压根儿不想出嫁。
李英豪笑了笑,谢谢她如此宽宏大量,虽然从头到尾他就不觉得抱歉。
“好了,我要睡觉你赶快回家。”只是海珍珠口头上说原谅,却动手将他推出门,表现不若她说的大方。
“珍珠──”
砰!
李英豪当场吃了一顿闭门羹,他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失笑。
她这反应……值得推敲啊!
李英豪扬起嘴角,有种很好的预感,他这趟返乡之旅,应会满载而归。
啊,烦死了!
是夜,月亮藏在云层的后面,只露出一丝丝光亮,比萤火漂还没看头,海珍珠才到花园坐不到半刻钟,便打消赏月的念头。
今儿个是上弦月,本来就没什么月光,比眉毛还粗一些的月亮基本上也没有什么观赏价值,她会出来赏月,纯粹只是闷得发慌,倒不是月色有多美丽。
海万行口口声声嚷着要好好教训海珍珠,结果只罚了一天禁足便草草结束,她不但没被处罚到,还有人将失物亲自送到房间给她,她这顿处罚也未免太爽了一些。
李英豪俊俏的脸庞不期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遮去月光,也遮去海珍珠原本的心思。
可恶,怎么又想起他?这两天他占据她脑海的次数,也太过于频繁了吧!
摇摇头,将李英豪的影像摇掉,海珍珠强迫自己忘掉李英豪,记住月亮有多美,月儿弯弯好像鏮刀,稍一不慎就会把人割伤……
她好不容易才联想起镰刀,李英豪的脸又跑出来搅局,硬是把月亮整个遮掉,她左闪也不是右躲也不行,最后只好投降。
好吧,他是变了很多,这总可以了吧?别再出来晃了。
海珍珠用力将李英豪的脸推向一边,喃喃抱怨怎么会有人的变化大得这么离谱,都说女大十八变,可他竟然三十六变,从肥肥的面团变成消瘦的贵公子,这是什么道理?
任凭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变的,他的五官甚至比一般男子漂亮,唯一没变的只剩他的笑容,过去往往能够给她安慰,现在却只会让她心跳加速。
……啊,烦死了,她是不是变成花痴了?连熟得不能再熟的老邻居、老朋友都能成为她幻想的对象,也许她该听她爹的话找个人嫁了,省得在这里怨叹得没完没了。
海珍珠竟然连嫁人的念头都有了,可见情况真的很危急,李英豪若知道她正在想他,一定十分庆幸自己的策略成功,只可惜现在他有要务在身,没空理会海珍珠。
“大人,今儿个晚上吴得兴似乎要在官邸办宴会,据说抗州大部分的官员都会参加,行动相当保密。”黄宗世这几天在外头走动探得不少消息,并且充分掌握吴得兴一伙儿的动向,探子的工作做得非常成功。
“吴得兴这客倒是请得勤快,咱们才到杭州多久,他就已经请过多少回客了?”看来百姓私底下叫他“吴百万”不是在叫假的,办一次晚宴得多少钱,他几乎天天在宴客,这些都是民脂民膏,他还真花得下手。
“就我所知,至少有三回。”黄宗世答道。“不过前两回都是请富商,这一次秘密宴请官员,恐怕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