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冷面郎怒摔凌波花(一)
挽澜进了藏书阁,映入眼帘的是数十架高大的书架一字摆开,那书架足有两人多高,所以书架旁边还备有小型的木梯。这是一间好高好大的屋子,犹如庙堂一样中间还有四根很粗的红柱子。上面整齐的放着满满的书,这简直是一个书的海洋!
挽澜不禁张大了嘴巴,她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的书。挽澜欣喜地这翻翻那翻翻,围着这些书架转了好半天。看来韩管家说得没错,这藏书阁里收藏的书包罗万象,想看什么方面的书都应有尽有。挽澜嘴角上翘,欢喜地笑了,以后有这些书相伴,看来自己不会寂寞了!
挽澜来到一架书架前,挑了一本书。席地而坐背靠书架,便有滋有味地读了起来。挽澜的脑袋完全被书塞满了,她的思绪随着书的内容跌宕起伏,让她忘记了一切。直到夕阳西下屋内黑得再也看不见了,挽澜的心才从书中收了回来。抬头一看,好像外面都已经掌灯了,心内暗叫一声不好!冷翠赵妈找不着她,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呢?忙起身,不料腿脚早已经坐麻了,咬着牙走了两步,把书放回原处。打开大门,发现那两名侍卫还守在那里,冲他们礼貌的笑了一下。四下望了下,天已经全黑了,四下一个人影也没看见。平时这里就很少有人来,更何况现在这用晚膳的时候呢!望了望回去的路,心想幸亏这将军府的后院不是很大,要是迷了路那可就有饥荒可打了。遂顺着来时的路一瘸一拐地向清雅居跑去。
挽澜前脚刚迈进清雅居,赵妈和冷翠就迎了上来,赵妈焦急地道:“哎呦!我的少夫人,您到哪去了?将军已经派人来请了两遍了,让您去将军的书房一趟。小琴出去找了您半天了!”边说边把挽澜扶进了屋。
冷翠赶紧拿来一件银红色绣花袍子,“小姐,快换上吧!”冷翠催促着。
挽澜看了这衣服一眼,淡皱了下眉心问道:“说什么事了吗?”挽澜被她们搞得糊里糊涂,而且腿和脚又疼得厉害,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赵妈一看这少夫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顿时起急地嚷嚷道:“少夫人,您刚进这府里,还不知道将军的脾气!把将军惹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快换上吧。”赵妈一把拿过冷翠手里的衣服,这就要动手帮挽澜换。虽说这少夫人是这府里的女主人,而赵妈只不过是个一般的老妈子。可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赵妈发现这位少夫人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而且很知道体贴善待下人。少夫人知道她年纪大了,时常让冷翠和小琴她们帮自己干些杂活。所以在挽澜面前赵妈也就不太拘谨于身份,倒像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疼爱一样。
冷翠在一旁也很着急,在一旁为挽澜整理着有些疏散的头发。
挽澜心里倒是有些烦躁,为什么她就要什么都听他的?他不让她乱走,她就不能乱走。他让她去,她就得去呢?脾气一上来还真想跟他犟上一犟!抬眼看看为她着急得下人们倒是心内有些不忍,本来就够让她们受委屈了。虽然她们不说,但是她也能想到,在这大宅门里下人们都是势利眼。她这个主子在将军府里受到这样的冷遇,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出去也常遭人白眼,处处受到排挤,要真把他惹毛了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只是又要连累些不相干的人。看来也只能暂时先忍上一忍了,挽澜拿了那条白色绣花边的长巾披在肩上。
冷翠看她这样,只得把那银红的袍子先扔在榻上,“小姐,等一下。”冷翠快速跑进里屋,从妆奁里拿了只珠钗跑了出来,硬插在挽澜的发髻上,“小姐,毕竟是去见将军,还是修饰一下好!”
挽澜不忍拂了她的好意,裹了裹肩上的长巾出了门。
赵妈在后叫了声冷翠,“机灵点儿,好生侍候少夫人!”冷翠回头冲赵妈点了点头,快步跟挽澜去了。
挽澜和冷翠一路朝摘星楼走来,远远地就看见摘星楼灯火通明。
挽澜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冷翠倒是有点儿慌,上前小声提醒挽澜道:“小姐,快点儿吧!将军已经派人催了两遍了。”
挽澜的步子一点儿也没有加快,反而悠闲地轻语说:“冷翠,慌什么?虽然你我不是出身于大家,可也不要乱了方寸才好。”
挽澜和小琴说话间脚下已经到了摘星楼。挽澜看到摘星楼的一楼门庭四开,而且里面灯火通明,里里外外站了许多下人。
挽澜心里奇怪起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势?挽澜缓缓走进了摘星楼,一进门就看到十来个丫环分两排站着,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精致的漆盒。沈逸云正侧着身背手细细瞧桌子上的一盆花。
站在一旁的管家韩福低首道:“少夫人!”
挽澜福了福身,道:“参见将军!”
沈逸云闻声转过身来,露出了桌子上的一盆开得正旺的粉色水仙花。
挽澜看到这花不禁心中一震,注视良久眼睛才从那花上移开。
挽澜的举动全都落在了沈逸云那锐利的冷眸里,不知怎么心中竟然突然划过一丝不悦,开口便嘲讽道:“怎么现在就摆起将军夫人的架子来了?我派人请了三趟才请得动你!”
挽澜没想到一进门就遭到了他的羞辱,而且还是在这么多的下人面前,“挽澜最明白自己的身份从不敢以将军夫人自居,将军让我来就是想提醒我这个吗?”挽澜毫不客气地回敬了沈逸云。
沈逸云没想到这个华挽澜竟然如此大胆,将军府里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的,刚要发作,不想韩福打起了圆场。“少夫人,刚才宫里派人给您送东西来了!这十样菜式是太后赏给少夫人的,太后传话为您贺喜,这十样菜取十全十美的意思。还有这盆水仙花是皇上特别赏给您的。太后说您现在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就不必进宫谢恩了。”韩福指着东西一一向挽澜解释道。
挽澜正欲向韩福开口道乏,不料沈逸云皱着眉心大声道:“都给我退下!”下人们都害怕地赶紧退了下去,韩福犹豫了一下也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满室的灯火中,只剩下沈逸云和华挽澜,一个伟岸魁梧和一个纤细聘婷的身影。
沈逸云瞥了挽澜一眼,冷冷地问道:“你和皇上是什么关系?”自从宫里派人送来了这盆娇艳欲滴的水仙而且说是皇上赐给将军夫人的,沈逸云就狐疑不已,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从来不做这等无聊之事。就算是看在他这个表弟的份上赐给表弟妹点儿东西,可为什么皇上偏偏要赐一盆历代文人骚客们笔下象征女子美好的水仙花呢?沈逸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在宫里华挽澜和皇上有染?想到这沈逸云的心突然好像有一丝缀疼,沈逸云并不认为自己对华挽澜产生了什么感情,他只是觉得好像自己受了欺骗做了一回冤大头,心中愤愤不平起来。
挽澜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萍水相逢!”挽澜淡淡地开口,眼神中有一丝地不屑。
沈逸云看她的神情如此漠然,不禁气上心来,上前捏住挽澜如玉的下颚,冷酷的眼神对上了挽澜那清澈如水的眼眸,狠狠地说:“是谁在背后给你撑腰?让你对本将军如此不屑?”
挽澜没有丝毫恐惧,不慌不忙地说:“挽澜清者自清,不需要任何人给挽澜撑腰。”挽澜还是一副风淡云清的样子。
这可惹恼了沈逸云,背过身去大掌朝那亭亭玉立的水仙一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可怜那一盆开得娇艳欲滴的凌波仙子连花带盆一同摔了个粉身碎骨。
挽澜是个爱花之人,看着那花虽然心里有一丝心疼,可是心中更多的是无奈。挽澜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花呆了一刹那后,又恢复了那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幽幽地道:“将军的脾气发完了,挽澜告退了。”说完打开屋门款款走了出去。
屋里只留下余怒未消的沈逸云,看着那抹离去的芊芊背影,沈逸云脸上青筋突起,一个拳头狠狠地朝桌子砸去,只听哗啦一声桌子应声瘫倒在地。
而走出门的那个背影仍然缓步往前走着,没有一丝回头看一下的意思。下人们都吓坏了,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这摘星楼。
接下来的日子对挽澜来说是平静而充实的。每天清晨她都会偷偷溜到藏书阁去看书,等晌午都吃午饭的时候看看四下无人悄悄跑回去吃点儿东西再悄悄溜回来,直到夕阳西下才会放下书本偷偷跑回清雅居。晚上,挽澜还要教小琴写字,顺便自己也要练一会儿字。所以每天挽澜都觉得很忙似的,一上床,就觉得好累,每天晚上一粘枕头就会很快进入梦乡。
就这样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这一个月挽澜过得很充实,不仅教会小琴好多个字,而且自己的字也进步了许多,这一个月她看了好多书又知道了好多她从来不知道的事。这一个月挽澜感觉过得很平静,因为沈逸云没来烦她。甚至连面也没碰着过,好象他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这天清晨,太阳刚刚射进清雅居第一屡光芒。院内的绿草上,几棵开着黄色小花的介蓝上,几棵矮槐树的枝条上都还挂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院子里静静的,花儿静静的,草儿静静的,就连偶尔吹过的微微清风也是没有一丝声响地静静拂过。时间好象就在这一刻停了下来。突然,高高的香樟树上传来了今天鸟儿的第一鸣叫。预示着新的一天到来了。
一大早,挽澜徐徐走出屋子,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走到清雅居门口,四下望了望见还没人走动,抬脚快步向藏书阁走去。
今天挽澜穿了身水蓝色的衣裙,肩上披了条白色长纱巾。更加衬托出她的冰肌玉骨。一头浓黑的秀发从头顶打了个结一直垂到腰际,头上只插了一只银中带蓝闪闪发光的华胜,小巧的双耳上戴了一对同色长到颈际的细细耳环,面上虽不施一点儿脂粉却更显灵秀,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掉入了凡尘。挽澜快步走着,还不时的回头左右看看恐怕有人看见自己。哎!终于到了,挽澜朝守门的侍卫点头笑了笑,迅速开门进了藏书阁。
很不巧这一切都落入了一双锐利的眼睛里。这日清晨沈逸云刚刚起来,感觉空气有些憋闷,索性打开了后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刚吸了口略带泥土气味的空气后,没想到,眼神突然看到从清雅居走出了一抹蓝色的影子。
只见那娉婷的身资素面朝天,披着一头浓黑的秀发朝藏书阁款款走去,就像是一朵娴静典雅的兰花。看她三步一回头,走两步就左右瞧的,趁人不注意快速溜进了藏书阁。沈逸云眼中略带有玩味的笑了。
自从那日他大发雷霆后,整整一个月了,沈逸云再也没看见她。其实那日后,沈逸云心中也对挽澜略感歉疚。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只凭一时的猜测就发那么大的火,尤其是在下人面前奚落她,讽刺她。更不该把那一盆水仙打翻在地。虽然心中略感歉疚但是以他沈逸云的高傲他是绝对不会去跟华挽澜说这声抱歉的。不过通过这件事,沈逸云倒是有些对华挽澜刮目相看起来,她那临泰山崩而色不变的胆气倒是罕见得很。要知道他沈逸云的脾气可是都让辽军闻风丧胆的,更何况她一个小女人!本来自己应该很讨厌她才对,一个月不见自己所烦的人自己应该感到很高兴才对。奇怪的是这一个月好象自己常常心不由己的想起她来。
沈逸云盯着藏书阁的大门看了半天,抬腿朝屋外走去。他给了自己一个去找她的理由:看看她是不是去藏书阁偷他的藏书。
一出房门正好碰到给他送早饭的丫环,饭菜差点儿撒了一地。那丫环吓得跪在地上连声告罪。没想到,沈逸云连理都没理她马上就走了,那丫环才如释重负心想今儿可是捡了一条命。
挽澜进了藏书阁后,走到一架书架前,从书架中拿出昨天没读完的。这是一本收录了许多叙事诗的小集子,由于天色晚了昨天挽澜只读了一半。挽澜翻到昨天读到的页数,看到下一首叙事诗是。挽澜坐在书架旁边的小踩踏上,把书摊开在自己的膝盖上心神全部融入了书里。
看着看着,挽澜的心为诗中的刘兰芝纠结了起来,既赞叹她的聪明能干、心灵手巧,又感叹她所遭遇的不幸。当看到焦仲卿的转移钟情的时候,又羡慕起刘兰芝嫁了个如此的好丈夫。看着看着,挽澜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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