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思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盛惠芳,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仔细想想,她会这么说也在意料之中。
眼前这个女人在她家即将断顿的情况下,能够拿出所剩无几的粮食来接济侄儿们,哪怕那些粮食不过是麦糠罢了,熬出来的糊糊和刷锅水有的一拼,也足可以证明她是那样的淳朴善良。
对此,盛思源很是钦佩,这才会冒着掉马甲的风险帮了她一把。可是,恰恰是这个女人,又有另盛思源怒其不争的一面——听听她说的这话,怪不得老盛家是人都能踩她一脚,还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吶!
盛思源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大姑,我也想算了呀!可是你听听,我奶他们显然不想算了啊!”
没错,在外面哭嚎的不是别人,正是盛思源的奶奶盛老太太。大清早的,这老太太不睡觉,还真如盛思源所说的那般,带着一大帮人过来嚎丧。
“咱家阿诚那孩子可有多能干啊,就这么早早地去了!还有四元,这丫头也是个干活儿麻利的,居然也跟着去了!一双这么好的孩子一下子说没就没了,让我这当奶的心里可有多痛哟!”
嚎丧的主力自然是盛老太太,她身边的几个姑娘媳妇儿则时不时的帮上两句腔。这些娘儿们直把盛志诚兄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对他们的夭折表示了无比沉重的哀悼,听那声气,恨不能代他们兄妹去死。
“你奶他们这是在心疼你和你大哥……”迎着盛思源揶揄的目光,盛惠芳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平日里,盛老太太他们对盛志诚兄妹几个动辄打骂,哪怕孩子们再懂事、再能干,也会被贬得一文不值。像现在这样大夸特夸的,那可是从来就没有的事儿。前后相差实在太大,难免给人家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再有就是,如果这些人是真的心疼兄妹俩,又怎会连进来都不肯进来,别说探病了,就连兄妹俩是死是活都没确认,便认定兄妹俩必死无疑。这架势,倒像是巴不得兄妹俩去死。
如此行径,着实令人齿冷。估计也就只有傻子才会视这些人为亲人,比如说愚孝的盛惠芝。很显然,盛思源不傻,她才不会继续惯着这些所谓的亲人。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钟声。
盛思源知道,这钟声源自打谷场边的槐树上的铜钟,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响起。但凡是要下地挣工分的村民,一听到钟声就得要扛着家伙到打谷场集合,在那儿听凭生产队长调配,分头开始一天的劳作。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盛思源一把甩开盛惠芝的手,双手来开房门就飞一般的跑了出去。即便看到盛老太太一行也当做没看到,径直跑出大门,奔向了打谷场。
一路之上,盛思源脚下跑着,嘴里也没闲着,高声喊道:“救命啊!各位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快来救救咱吧!恶毒后奶要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