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北方深秋
远眺,绕山田野,山坡上杨树林枯叶飘零,深秋的淡黄色和天边一望无际浅蓝色浑然一体,衬托出北方深秋景色的美丽,从中也包涵着严冬来临前残酷。同定在一棵杨树上。秋风拼力拽扯着一片树叶,树叶拼命抓住树枝,实在丢舍不下生养它一个春夏的这棵杨树。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没一会儿树叶被秋风无情地拽下抛向空中,在空中又打了个旋儿不见了。
一只鸟儿嘴里衔片树叶落在树枝上,迎着秋风扬头高望,又一只鸟儿跟落在树枝上蹿来蹿去,好像有什么急事儿,趁机夺得鸟儿嘴里的树叶,不停地翘动尾巴很是得意。忽然,湛蓝的天空掉下几片树叶,惊飞了鸟儿,树叶在飘摇中变成三个大红字:天思梦。
第一集上任
偏远山区,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山冈峰顶一块高耸石壁上雕刻着“古阳山”三个大红字醒目眼前。顺石壁望去,三燕边垂古长城残留旧址一眼辨析,埋于峰顶,时隐时现向另一山峰延伸而去。
古阳山小镇被群山环绕。俯瞰小镇,一条东西长街依山走向延伸。锣鼓唢呐声由远而近,在山坳里回荡。沿长街走来,一座二层小楼凸显,楼前是宽敞的广场,人声鼎沸,比肩继踵。两只大彩球拽起两条红彩带在广场上空两侧迎风飘扬。彩带上:热烈庆祝谷江当选古阳山乡乡长!几个大黄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夺目。
古阳山乡二楼会议室里,窗棂被拥开。外面的光亮同锣鼓唢呐声争抢涌入。窗前,戴旭身着西装革履,乌发背头梳得油光闪亮,虽是侧脸,在光亮的透照下显得白皙红润,英俊洒脱。他对窗外的锣鼓唢呐声十分在意和欣赏,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侧脸露出笑意,好像窗外的锣鼓唢呐声比杯中酒更有品味。过了一会,他轻轻关上窗棂,脸上的笑容同锣鼓唢呐声一起消失,习惯地向上拥下白色眼镜,转而眉头一皱脸上却留下几分城府,也流露出一丝的懊丧,回头向窗棂扔下一缕怀恨的目光后猛然扯过窗帘。
古阳山小镇街上,坐落在古阳山小镇闹区的塞江南酒店,一群人围在酒店门前戳着块宣传板喧嚷:
“这是写的啥呀?啥意思?”
“酒店又使啥花招了?”
“字倒挺好看,可惜我不认得!”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心有余悸的瞟眼酒店门口,冲人群小声喊:
“哎,哎,别吵嚷,大家都别吵嚷,这些字我认得,是那个新来的丫头写的。”
小伙子又偷瞟眼酒店便低声念起来:
“本酒店,山珍海味丰盛,凭单入席享用,只限两日有效,错过后悔莫及。酒店老板花骨朵。”
人们又议论开了:
“哎,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抢到宣传单就可以白吃白喝。”
“哎!真的吗?别受骗,这年头套可多。”
“那白纸黑字还有假,快走吧!机会错过可就剩汤了。”
小伙子看眼酒店没有动静,胆子似乎大了起来,冲人们一本正的证实说:
“这是真的,昨天他们都造一天了,我都吃了,那还有假!哎,哎,酒店饭菜好坏先别说,前几天这酒店来了个小丫头服务员,梳个撅尾巴辫,嗓音真甜。”小伙子一边说兴奋地拍打着宣传板:“看着没,这字就是她写的,见字如见人,长得也太漂亮了!不吃都饱不喝都醉!那小丫头,浑身都是魅力,看哪都好看,瞅那哪都顺眼,天成,老好了!”
一男子脖子立刻凑过来,“嘻嘻”一笑问:
“真咋的?还有这好事?白吃白喝,还有漂亮的妞伺候,说不定下回就是白送的媳妇了!”
人们听后哄堂大笑起来:
“走啊!抢宣传单去啊!”
“娶媳妇去了!”
人群中有人吵嚷着兴奋的跟着走了,又有人围了过来。小伙子对酒店门口特别注意,瞟眼后拍打着宣传板高声大喊起来:
“白吃白喝,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塞江南酒店白吃白喝不收钱,小姑娘热情为您服务,温柔又体贴,真情奉献……”
小伙子扶着黑板正在兴头上,后脑勺挨了一笤帚疙瘩,愣愣的一回头见是个小姑娘,“嘿嘿”一笑,忙解释说:
“哎!你干嘛还打我呀!我,我这可是给你们义务当宣传员哪!”
小姑娘横眉怒目,用笤帚把指着小伙子大骂:
“懒猫,你敢在这满口的胡说八道!滚!给我滚远远的!你再到这儿来,见一次我打你一次!”
小姑娘说着抡起笤帚疙瘩又打过来。叫懒猫的小伙子抱头便跑,跑出老远回头高声大喊:
“我知道你就叫小燕子,别看你今天打我,叫我滚!将来我就娶你当媳妇!天成,老好了!”
小燕子气得脸涨红,指着懒猫大骂:
“臭小子,你还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碎你的嘴。”
懒猫往后一边倒退一边奚落说:
“你就是把我给撕了,我也娶你当媳妇,这事就这么定了,别的姑娘我还真就不要。你就是给我找韩国姑娘我也不要,就是你了!”
小燕子气愤地追了过来,边追大骂:
“我让你大白天做美梦,看不打断你的腿撕烂你的嘴,打你个韩国鬼子样!让你在这气我。”小燕子见追不上懒猫站在那大骂,“懒猫,你,你气死我了,你等着,别让我再见到你,见着你我就狠狠打你一次。”
这边的懒猫高兴的大喊:
“你舅舅柳条筐都说了,你就是我的媳妇。我也看中你了,这辈子就娶你了,不信你就等着瞧。”
小燕子气得喘着粗气,指着懒猫大骂:
“懒猫,你缺德不!我压根就没舅舅。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这辈子就别做美梦了,我就是烂了也不嫁给你!”
懒猫笑着大喊:
“晚了,你舅舅把彩礼都收了,想不嫁都不行了!天成,老好了!”
懒猫没注意身后,被一块石头绊了下,着实摔倒在地上,而后慌忙爬起身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看:
人们哄堂大笑看着懒猫跑去。小燕子满肚子气愤而又无耐的狠狠一跺脚,转身瞪眼哄笑的人群,羞涩的跑回酒店。
古阳山乡二楼会议室主席台靠墙根儿戳着块宣传板,上面写着古阳山乡海选乡长竞选人简介:戴旭,男,二十八岁,大学文化,古阳山乡副乡长……。谷江,男,二十七岁,大学文化,青石河村村长……。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两位候选人选票登记。戴旭走上讲台望着黑板良久,手指蘸酒后,在黑板谷江名字上面流利的写下戴旭两个字,胁肩谄媚一笑。语调低沉地诵出四句诗:
“甘泉筑甃秋已去,父王垂泪跗两滴。细雨下在无禾田,小鸟张嘴几声泣。”
会议室门在外面被拽开,一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姑娘,梳着齐肩短发,抱着两本书挤进身后寻视,发现戴旭后急步走进来,远远地冲戴旭一笑说:
“戴旭,我一猜你准在这儿。街上都炸开了锅,你还在这闲情逸致!”
戴旭慢慢地呷了一口酒,扭过身不满的回了句:
“林若平!不在街上看热闹来这干什么?”
林若平来到戴旭身边,观察戴旭的神情后问:
“戴旭,吟谁的诗?这么悲凉!”
戴旭傲慢的回答。
“噢,不是诗,是诗迷。”
“诗迷?”
“对,是明朝刘伯温在里写的诗迷。”
林若平凝视戴旭问。
“戴旭,语调如此悲凉情绪不对呀?一向心胸坦荡,心怀若谷,心雄万夫,这地球人都知道啊!怎么?今天倒心力交瘁,心神恍惚,心灰意懒……”
戴旭不满的抢着说。
“你不是我,很难体会我此刻的心情。”戴旭停顿了一下又激动地喊起来,“一票,仅差一票啊!我的人生将重新改写。仅差一票,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副乡长竟输给一个村长!我,这,这也太……唉,窝囊!没这么窝囊过……”
戴旭两眼横视林若平,目光中充斥的怨恨含了个满眼喷薄欲出,颤抖着右手抬起酒杯放到嘴边一扬脖干了。林若平水灵灵两眼,天真地盯着戴旭,而后又淡淡地笑了。戴旭端杯的手指着林若平,生气地质问:
“你笑什么?亏你还笑得出来。”
林若平含笑反驳:
“笑比哭好啊!为什么不笑?”
戴旭一脸冷若冰霜,摊着两手大喊:
“仅差一票,一票!我就是乡长,你可就是乡长夫人了!”
林若平听到这,敏感的移目棚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说:
“戴旭,地球上惟有人是会微笑的生灵,不是吗?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人们常说月有缺圆人有悲欢,当你遇到不如意的事时,通常反应是沮丧悲凉,细细想来有那个必要吗!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悲悯而改变,你何不泰然一笑,面对眼前的处境,学会接纳困难,自然悸动,超越悲欢,忘掉失落和烦恼,带着微笑穿过世事尘烟呢!戴旭,你知道吗!万事都有互为因果,在苦难的深渊里,总是蕴藏着无穷的机遇,而机遇对于人生是多么难能可贵,你为什么不很好地把握这难得的机遇呢!”
戴旭只是从嘴角挤出一丝冷笑,瞬间又消失了,冷冷地说:
“说成语谁没几句?可现实,现实我还是副乡长!一个屈尊人下的副乡长!四年了,我苦心经营了四年!人的青春年华能有几个四年?官场耀眼的青春又有多长?啊!把逆境变成机遇,那是官腔用语,也是那些文人们善纳的闪光词汇,可现实生活中机遇往往变成遭遇,逆境变成绝境,让人终生遗憾!你总不能躺在棺材里还在寻找机遇吧?”
戴旭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声高,鬓角青筋显现,满脸胀得通红,端杯的手有些抖动。林若平移动着脚步,两眼扫视讲台上悬挂着的黑板后说:
“戴旭,我理解你竞选乡长落选后的心情。其实,我们这代人很容易被世上的物质、私欲、权力所牵引着。如果你一味的沉浸于权力的旋涡里,最终会毁了你。**越小,内心越祥和,俗语说得好:无求便是安心法,不饱才是祛病方。如果你一个人时笑了,那一定是真的笑了。”
戴旭盯着林若平的背后,脸色不断变换,艴然忿忿,端杯的手抖动得厉害。林若平无庸讳言地继续说:
“这些话听起来我都嫌啰嗦,此中并不排除还带点刺,忠言逆耳吗!可这些话远比你那诗迷好懂!当然,这可是老同学的肺腑之言噢!”
戴旭满眼释放着再也无法忍受的寒光,勃然大怒,声嘶力竭地大骂:
“林若平!少废话!当混蛋就给我滚远点。卖山音就闭上你那臭嘴!我戴旭好歹也算七尺男儿,岂能轻言放弃!你一个女流之辈眼光能看多远!在官场又懂多少?燕雀岂知鸿鹄之志!”
戴旭两眼盱衡厉色的盯着酒杯,慢慢举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以示宣泄内心的积郁。林若平回眸望着酒杯碎片溅起惊呆了,而后又冷静地将目光移在戴旭身上。
塞江南酒店包间客房里烟雾弥漫,几个人正在玩牌。花骨朵坐在首座,浓妆艳抹,珠光宝气,吸口雪茄烟慢慢吐着烟雾,两眼笑眯眯地盯着对座正要打牌的中年男子李益民。李益民隔着眼镜,抬起一双大眼睛,冲花骨朵会意一笑,打出手里一张牌。紧挨花骨朵一边坐的是位脸色略黑,背头油光,年近四旬的男子王寨,一身咖啡色大褂,一排密集衣扣显示出他的特性,两只眼睛磁铁一般吸在花骨朵脸上,平素习惯转动掌中两只玉石球,此时也停在手中。花骨朵“哈哈”一声大笑,把手里的牌推倒大喊:
“和了!哈……明飘带暗扛,老娘今天手气就是好!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哈……”
花骨朵起身在桌上各家桌前收钱。半天一声不响的刁德福,晃了晃小脑袋,将花骨朵伸到桌前的手一按,有意抓住手不放。花骨朵使劲抽出手,给了刁德福一巴掌。刁德福“嘻嘻”一笑,托着一付公哑嗓说话了:
“啥意思?李益民,没想到你还是弄花老手啊!这一把可就是五百块啊!啥也别说,你得给我掏。”说着忙收起桌上钱,“花骨朵,我那份你朝李益民要。”
李益民脸一绷,大声喊上了:
“刁德福,你少在这放屁。咱乡这枝花骨朵,你採得少吗?我今天也就是惹花老板高兴而已。吃饭舔碗边——你这个吝啬鬼,想耍赖是不是?不就是几百块钱吗!敢坐在这就掏得起。”
花骨朵倒笑了:
“哎,还是我李大哥仗义,够爷们,也算是条汉子!要不说你们这几个村长,也就是李益民这个村长还像那么回事,看看你们俩,乡长咋就选中你们当村长了呢!是不是花钱买的村长?”说着看眼左右又说,“刁鬼子,你也别不服气,往后没钱别往我身边凑合,我花骨朵身边不缺男人。”说到这发现王寨不动眼珠盯着自己,开口骂上了,“王寨,你这个王八犊子!有你这么看老娘的吗?不上税咋地?啊!我说的是实话,你们都记着点。”一把抓过桌上的钱塞进包里,“哎呀!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想多了都怕犯错误。”
古阳山乡政府二楼会议室,戴旭望着酒杯碎片,一时宣泄后转而引来一堆的失落感,从脸上表露出来。嘴里嗫嚅地想解释几句,还是没吐出口。林若平的目光从戴旭身上移开,鉴貌辩色地聊博一笑说:
“戴旭,我没想到你对权势这么在意?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笑吗?”(没等戴旭给任何反映林若平表情严肃的说。)“笑能给人一些勇敢和坚强,也能把人送回生活的起点。在我心目中的戴旭不会轻易被一票所击倒!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权势远比我重要得多。你说的没错,我林若平是当了混蛋,这么大个阳奉阴违的大混蛋,在自己眼前咋就看不出来呢!戴旭,你说现在就是有山音我还能卖给你吗?别忘了,是谁从城市追到古阳山乡?是谁塞满了我手机的短信?是谁手捧鲜花向我求婚?是谁海誓山蒙……”
戴旭这时似乎一下子翻然悔悟,上前猛地抓住林若平的肩膀抢着说:
“若平,若平,请你理解我好吗!我……”眼边浸着泪花,“你也知道,当代男人最需的是尊严。一票之差,我不但失去了地位,也失去了机会,更失去了尊严,我心不甘啊!我不服!”
林若平平静地拿下戴旭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缓了下口气说:
“戴旭,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委屈,甚至还有一些怨恨。可你想过没有,人的一生不能只为名利而活着呀!这不是你常说的一句话吗?啊!抡到自己头上咋就全忘了呢!真正的男人要有勇气,底气和霸气。你这一摔,我还真不知你还缺少哪种气质?呶,这是你要找的两本书。”
林若平把书扔给戴旭,转身往外走去。
古阳山乡小镇街道,锣鼓唢呐声雄浑激越,在一幅写着热烈庆祝谷江当选古阳山乡乡长的大横眉引领下,身着鲜艳服饰的高跷秧歌队涌入乡政府楼前广场,跟着是由姑娘组成的花鼓队,跳着鼓点呼喊口号:
“庆祝谷江,当选乡长!热烈庆祝,乡长谷江!”
接着是小学生组成的方块队,挥舞花环跳着方步喊着口号:
“建设古阳新农村,惟有谷江领路人!开拓和谐新时代,庆祝谷江进乡来!”
最后一队只有一个青年小伙子,跟着鼓点摇晃着刚用剃头刀刮得闪光的秃头,扛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斜写着青石河村。小伙子上等个儿,黑不溜秋的脸上充溢着单纯,顽皮和幼稚,刻意踏着鼓步,用力扭动身子,憨态可掬,格外惹人瞩目。场外一帮人故意追看,有人对小伙子挑逗大喊:
“柳条筐,欢点扭!”
“哎!雹打的高梁秆,你咋光棍一条啊!用不用雇几个姑娘啊?人家别的村可都雇的水灵的大姑娘!”
“喂!丫丫的,咋不叫了?多叫几声丫丫的,没准哪个大姑娘过来帮你扭啊!”
柳条筐憋笑瞪眼不回话,且越扭越欢,丑态百出。懒猫从外面挤进人群紧跟在柳条筐一边喊:
“柳条筐!你那外甥姑娘也太厉害了,不像你说的那样,一点都不温柔。”
柳条筐没听见一样。懒猫跟在后面大喊:
“柳条筐,你骗我!她那样厉害,谁敢娶她当老婆呀?柳条筐!我说的是真的!”
柳条筐没听见一般扭得更欢,随大帮秧歌队走了。懒猫被挤在人群中跳着喊。
“柳条筐,我可是掏钱了,你别不仗义。”
懒猫被人群挤在后面,广场上全乡四个村各支秧歌队拉开比赛阵式,锣鼓喧天,唢呐声声,鞭炮齐鸣。小镇沸腾了!
塞江南酒店里,王寨“嘿嘿”一笑,一股高兴劲在心底涌动,美滋滋的又转起手里的玉石球。刁德福看眼左右,脸一沉生气地把牌拥倒,托着公哑嗓喊上了:
“不玩了,不玩了,真没劲!李益民不顾一切的往花骨朵井里跳,王寨猛劲往花骨朵被窝里钻,你说我,我坐在这算是干什么的呀!”
花骨朵用力一拥牌大骂:
“刁鬼子,老娘的被窝你是少钻来,还是这井你少跳来!皇上要饭你少给老娘装。”
花骨朵漫不经心的一句戏言出口,在王寨心中揪起了大疙瘩,有节奏转着的玉石球猛间停住了,愣了下神后两眼钉在花骨朵脸上,脸上那股高兴劲儿顿失。刁德福也愣了,看看花骨朵,又看看王寨,目光又移到花骨朵脸上,想问又没敢问出口。李益民挨个人脸上观察后不自然的笑了,笑得很牵强。花骨朵这一句话在他们心里翻滚起波澜,全挂在脸上,谁都不想说出来。
花骨朵“嘻嘻”直笑,数完钱装进兜一抬头,这才发现三个人瞀目相视,奇怪地表情全写在脸上,不解地环视一圈后落到王寨脸上:
“哎,这,哎!”王寨还没回过神,花骨朵拥了把王寨,“哎,这都咋了?让霜打了还是炕睡凉了?”
屋内一片迷蒙。半天,还是王寨先说话了:
“哎,哎,打住,打住。今天,是咱们乡大喜的日子,这不亚于庆祝奥运。当然,咱哥仨聚到花老板这酒店来,也就是这么一乐。”说着从身后摸出皮包,在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分成三份,“这次庆祝活动搞的不错,两位兄弟真给大哥这面子,值了!也证明我王寨在古阳山这块地上好使,这是我当大哥的一点小意思,两位老弟别嫌少。”又看眼花骨朵说,“还有你,干得不错。”
刁德福伸手拿过一沓钱笑了说:
“大哥这心意,小弟谢了!”从中抽出一张冲阳光认真的辨认真假后说,“大哥,小弟就不明白了,谷江过去和你平起平坐,你王寨跟谷江叫死板三年多,这谁都知道。哎,冷不丁的谷江可就蹿上去了,当的是乡长,你我的顶头上司!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平时最恨的可就是谷江了!哎,这为什么还要给他张罗着搞庆祝?啊!是拍马屁呀?还是鸿门宴?我咋看不明白呢?”
刁德福说完脸上似笑非笑,眼神里却释放出心底的奸诈,把钱装进兜里,两眼狐疑地瞅着王寨。李益民看眼刁德福,又瞧下王寨接过话茬说:
“这回搞大庆祝,我还真没多想什么事!主要是为了还王村长一个人情。开铁矿时给我们杨树沟说了不少好话,今年八月节又给我们村一车的米面。话说到这,我正想找王大哥,你们村开那铁矿,可早就过界了,把我们村山上那片杨树林全给铲了。村民老找我,是我给拖着呢!王大哥,这事你可得给我摆平了。”
王寨得意地笑了说:
“你不找我我还想找你呢!人家铁矿黄老板早就跟我过话了,让你亲自去一趟,协商一下,补偿的条件让你提,你看咋样?”
李益民脸一绷说:
“打住,我没条件,你就替我转告那个黄老板,退回去就行了。现在,我最烦的就是假借招商呀引资呀!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咱们县有几个是招商引资把百姓生活搞上去的!还不是拿**的钱糊弄百姓啊!”
王寨忙制止说:
“李老弟,这话可有**份啊!人家黄老板就是想跟你联络一下感情,增进一下关系。你咋能这样呢!好了,这事过后我跟你单独谈。在这方面你比刁村长差远了。”
李益民看眼王寨,又看眼刁德福说:
“哼!关系?什么关系?好,好,今天不谈这个。至于别的事我管恨谁爱谁的呢!从古至今,哪个官场不是狗咬狗一嘴毛。咱们这村长级的九品官,只要护住村民有吃有穿不挨冻就行了!别的事咱们还是少扯为好。再说了,弄事不如做事,想做成事就必须改变自己,适者生存吗!靠别的那都是扯淡!”
王寨眉头紧皱了几下,而后扬头还是“哈哈”一笑:
“李老弟,错,错!咱们哥仨虽说是九品,可也叫官呀!是官就免不了官场,不管爱恨可不行啊!咱们哥仨都四十来岁,正是干事的时候,只要两位老弟不嫌大哥,这个头我挑。往后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最了解我,别的本事我没有,仗义我还是够资格。哎,刁老弟,刚才你那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啥叫鸿门宴?又啥叫拍马屁!如今这年代,适者生存是最好的理由,不管如何有奶就是娘。我王寨是个粗人,这谁都知道,我张罗着给谷江搞庆祝,是为他脸上贴金,领不领情这不算坏吧?今天,我对青石河村周铁山那小子是真有点看法,他也忒不给我面子了!说得好好的真就没来,按情与理他是没理由不来呀!这可是给他最好的兄弟谷江擦烟抹粉。”
李益民插嘴解释说:
“不对呀!听说是来了。”
刁德福脸一扭说:
“来是来了,还不如不来呢!更气人。柳条筐一个人,剃个铮亮的光头,举着个大牌子,整个场子全看他了。啥是庆祝啊!除了抢宣传单,就是看耍猴的了。”
王寨转着玉石球,眉间皱起大疙瘩,苦思了阵往前一倾身:
“哎,咱哥几个还真得想点绝着,给周铁山那小子点颜色,他初出茅庐敢跟咱哥仨比,那是孙子辈。咱得让他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天上不打雷就没雨,叫谷江也帮不了他,到时候非让他前来求咱们哥仨不行。啥叫新农村?说白了就是新江湖,勇者无惧,霸者无敌。”
花骨朵狠瞪一眼王寨,抓过钱包用鼻子“哼”了声说:
“全国都在讲和谐,你们就在这阴吧!啊!我得离你们远点,不得那天再来阴我。”
花骨朵说完,看眼王寨转身往外走。王寨和刁德福两个人一同用目光把花骨朵送出门外,收回目光又一同对准李益民。李益民轻轻一笑摇摇头说:
“收拾周铁山,恐怕不行吧?轻了没用,重了犯法,犯法的事我李益民从来不干,杨树沟的村民也不会答应啊!不行,不行!”
刁德福摆弄着茶杯,转着小眼睛,“嘻嘻”直笑。王寨玉石球转得“吧吧”作响,一脸的不高兴说:
“李村长,话我是说出来了,你不干成吗?”
李益民摘下眼镜,慢慢地用手擦起来,没回应。刁德福给李益民倒着茶水,小声劝说:
“李兄,我看这事没啥难的。周铁山那小子咱要是不给他点厉害,日后咱们都得受点好气。不用说别的,就说一样的村长,他青石河村就行,你白云岭为什么不行?你荒地洼为什么不行?你杨树沟为什么也不行?咱们不是干挨板子呀!日后让谷江那小子得着话把,整咱们仨就跟捏泥巴是的,到,晚了!”(放下茶壶抬眼瞭下李益民。)“他周铁山在我那地盘上的那条路我是截了,买路钱他周铁山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爱谁是谁!”
李益民抬起头,戴上眼镜说:
“我还是不明白,这不是吃饱饭闲嗑牙,没事找事吗!既然是咱哥几个的事,我尽力而为吧!哎,我可事先说清楚,违法的事我决不干,你们也别牵扯我。”
王寨“哧哧”地笑了:
“哎,这就对了!老弟,放心吧!违啥法呀!顶大就是小心眼。这才叫患难之交。”从桌上拿过一沓钱塞到李益民手里,“全乡四个村咱们占仨,这就是力量,这就是资本,只要咱哥仨拧成一股绳,谁也奈何不得,其中包括谷江,啊!哈……”
古阳山会议室里,戴旭追到门口横在门前,一把抓住林若平的手,垂头拓翼的说:
“若平,我刚才实在控制不住才出言不逊,这并非是我内心所为。是我错了!我错了!”
林若平平静地看眼戴旭抽出手说:
“戴旭,这些话你不觉得说的太多了吗!当你盛气凌人摔杯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自从来到古阳山后,我的自尊心一次次被你刺伤,难道我不需要自尊吗?而我却一次次的原凉了你,凭什么啊!我想,这次不会再有你舅舅的因素了吧!我还有事,告辞了。”
戴旭猛地抬起头,身体横在林若平面前,黯然失色地望着林若平,半天懦懦地说。
“若平,陪陪我好吗?我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只有你能给我勇气,底气和霸气。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乡长这个位子我不要了!若平,答应我,咱们结婚好吗?”
林若平没动,直眼盯着戴旭说:
“戴旭,人最容易输掉他最想赢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人往往慨叹生活的痛苦,慨叹是什么?慨叹是弱者。成事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你好像都不属于吧?可你却如此这般,真让人好失望啊!你看我有必要再当混蛋吗?今天,本来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以示宽慰,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戴旭动情地盯着林若平:
“若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原谅我,这是最后一次。”
林若平顿挫时空后说:
“戴旭,依你现在的状况还有这个心情吗?假如乡长和我之间,你真的啥得乡长吗?”有意瞥眼戴旭转开话题说,“哎!对了,我来找你是想说说乡里大闹庆祝这事,你应该阻止才对。我总感觉这大庆祝很荒唐,也隐约的让我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拨动,很蒙眬。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戴旭惊愕的转了转眼珠,朝一边走了几步冷若冰霜地说:
“阻止?别忘了,我是个副乡长。一个副乡长岂敢阻止乡长的决定!那样,我不就成了乡长上台后第一块绊脚石?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林若平走过来:
“戴旭,我不反对你的观点,可落选必竟还是副乡长呀!你去听听老百姓都骂些啥?本来就够乱的了,别再添乱了!依你的平常性格不该是沉默呀!别人没这个责任心你该有吧!”
戴旭抬眼盯在林若平的脸上,哑然一声长笑,拍拍林若平的肩膀:
“若平,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理解。实话告诉你,乡政府乱不了,更垮不了!”话语间充斥着激昂,神态歇斯底里,与刚才判若两人,“我戴旭现在不过是唾面自干,忍辱负重而已。若平,实话告诉你,我不但不会去阻止,而且还要给他添枝加叶。”抬头见林若平脸色不对,忙改口说,“若平,咱们换个话题好不好?这个话题太沉重,也太压抑了。”
林若平两眼陌生地望着戴旭,眼神仿佛浇在戴旭的脸上。戴旭脸上傲然自信,春风得意,话语间埋藏着深深的心仪,又流动着委婉的杀机。林若平倒吸口凉气,只是轻轻地说:
“是吗!”
这时,外面传来吵嚷叫骂声。林若平打开会议室门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身说:
“戴旭,夫人这个词从你嘴说出来,好难听。对了,我正式告诉你,咱们之间现在应该是句号了,依你戴旭的智商,生活中的句号你不难理解吧!”
林若平说完摔门而去。戴旭被林若平的举动闹愣了,习惯地往上推下镜子,目送林若平走出门外,面容艴然作色。不留神一本书掉在地上,一张纸条从书里掉出来。戴旭弯身捡起小声读着:
“戴旭,失败的次数越多,成功的机会也越近,成功往往是最后一分钟来访的客人。客人,情人和爱人仅一字之差!林若平。”
戴旭看完纸条后望着会议室门晃动,眉间紧皱,转而一声冷笑。
“句号!生活中的句号!女人,女人似水,如烟又像花。林若平,你真是个女人!哼!”
戴旭将纸条放在嘴里慢慢嚼起来。
古阳山二楼楼梯口,一群村民吵嚷着涌上来。林若平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迎上前拦住去路,大声喊:
“请问,你们找谁?我是政府办主任林若平。”
领头的是位三十多岁高个男子,手里拎着镐头朝后一扬手,人群即刻静了下来,人们脸上怒目横眉。男子上前一步打量林若平一翻后,气昂昂地说:
“找乡长,要地钱。”
“找乡长,要地钱!大家到我办公室来,听我解释好吗?”
“慢着!给钱可以,解释就算了!我们找乡长,不找主任。”回头冲大伙高喊,“走啊!”
人群又哄了起来,往走廊里冲去。林若平被挤在走廊一旁,任凭大声劝阻全然无济于事。愤怒的人群吵喊叫骂着涌入楼内,整个楼道走廊乱作一团。这时,有人喊:
“这个屋有人啊!”
人们蜂拥过去。房门紧关着,室内传来麻将响动声。男子抡起镐头朝门锁砸去,门开了,屋内麻将桌旁挤满了围观看热闹的人,显然是受了惊扰,目光一齐对准门口。男子站在门口,指着屋里发愣的人们大喊。
“谁是乡长?出来!”
屋里屋外目光对峙。屋内惊愕不已,屋外怒容满面。目光相持半天不见屋内回应。男子手中的镐头用力戳地后大声喝问:
“谁是乡长?快出来!”
吴继仁满脸涨红从麻将桌旁站起身搭话:
“乡,乡长没在,这里全是带副字的。你……你是谁呀!敢砸门,胆,胆子不小啊!”
“咋的!门是我砸的,砸门还用胆吗!我是白云岭村的线杆子,来要卖地钱!这都快入冬了还不给!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吴继仁一听开怀大笑起来,慢慢收住笑容,打了个酒咯说:
“乡,乡政府这要啥都好使,就是别提钱字。”
吴继仁晃动着身子走过来,站在线杆子跟前,打量线杆子一翻后又奚落起来:
“叫线杆子,你,你的大名早就听说过,在乡里人物算不上,算是人虫吧!哎,你咋就跟乡里总过不去呢!那次来都是为了钱。要我看你不如改名叫钱眼咋样?啊,哈……”
线杆子怒瞪着吴继仁。吴继仁慢慢收住笑容说:
“别,别人那穷得只剩下钱了!我们这富的就差钱了!实话告诉你,要钱就免开尊口啊!找谁也没,没用。空手能当钱花吗!哈……”
线杆子勃然大怒,一把抓过吴继仁的衣领:
“混蛋!说得真他妈好听,没钱!没钱你耍弄我这么一通!没钱你们扭大秧歌!没钱你们大摆酒席!没钱就拿命来!”
人们堵在门口哄着:
“对!没钱拿命来!”
“你们当官的吃喝玩乐拿俸禄,我们要活命啊!”
“不用跟他们啰嗦,把乡政府给他砸了!”
吴继仁被这一吵嚷酒醒了一半,忙求饶:
“线杆子,有话好说,何必动怒,何必动怒!我,我这就领你去找乡长拿钱!”
古阳山乡政府楼前广场,锣鼓猛敲,唢呐声声,各个秧歌队扭舞正酣。
一沓宣传单被人扔向空中,随着宣传单的飘落,扔宣传单人手持话筒大喊:
“谷江乡长有令,全乡大庆二天,塞江南酒店免费招待……”(一沓沓宣传单又抛向空中后大喊。)“凭单接待,机会难得,最后一天……”
扔宣传单人手持话筒重复大喊。人群争抢宣传单。
乡政府二楼楼道,线杆子手拎镐头,拽着吴继仁衣领走出来。人们在后面吵嚷叫骂。吴继仁来到一门前,脸色栗栗危惧,汗珠从额头滚动,颤抖着手指着乡长室门一脸哭丧相说:
“呶!要钱得跟乡长要,我们说了不算!”
线杆子推开吴继仁,用镐头砸开乡长室门,拥门跨入,乡长室空无一人。林若平拼力挤进身大喊: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听我说。谷江乡长刚到任,正在县里开会,有话等他回来说也不迟呀!”
林若平的话刚说到,线杆子“嗷”地一声大骂:
“滚!你少在这费话!谷江,谷江也不是什么好鸟!刚上任就吃喝玩乐搞大庆祝,回来也没啥指望!”
林若平上前一步争辩:
“哎,你讲不讲理!没见到乡长就定论是不是太荒唐!是非曲直你知道多少?不分黑白,带人闯乡长室太不象话了!拎着镐头,砸乡长室啊!”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我线杆子啥事不敢干!哎!算你说对了,我就是来砸这个乡长室的。你要是不快点滚开,气急了我敢连你一块砸你信不信?”
线杆子说着将林若平一把拥开,抡起镐头朝乡长办公桌砸去,接着在室内砸了起来。
乡政府楼前广场人群外,江雪手握微型录像机,聚精会神地扑捉新闻焦点。
镜头里两个男子为一张宣传单撕扯在一起,最后宣传单让一男子抢到手又愤愤在撕碎丢在地上,很快被人们踩在脚下。镜头很快拉起从广场上的人群射向空中大彩球,从大彩球上慢慢移下来,被一个小男孩举动给吸引住:小男孩利落地爬上小杨树,将拴绳解开,随着小杨树的晃动,小男孩从树上掉了下来,半天不见小男孩站起来。镜头被蹿动的人群给挡住了。
江雪忙收起录像机,这时才露出江雪端庄靓丽,执朴大方的面容,白净的圆脸上两眼晶莹闪亮。江雪急忙朝小男孩奔过去。小男孩摔得不轻,看见江雪站在眼前倒吓了一跳,拴绳从小男孩手里挣脱,小男孩吃力地爬起身,抢抓拴绳。
可拴绳还是被大气球拽走了,小男孩两眼急追拴绳。横空飘舞的大彩球拽着长长的彩带和拴绳向上腾空飞去。
小男孩送走了拴绳,收回目光诧异的看着江雪,眼神里充斥着一股愤恨目光。江雪妩媚一笑,弯身搀扶起小男孩说:
“小兄弟,够淘的!摔坏没有?疼不疼?”
小男孩捂着屁股又瞥眼高空的大彩球,盯着江雪没回答,不满的抽出手,狠狠地瞪了江雪一眼,眼神在埋怨:不是你,大彩球能飞走吗?
江雪看出了小男孩的心思,又是一笑对小男孩说:
“哎,小兄弟,这大彩球可是众目睽睽,你竟敢上天摘星星,就不怕月亮?”
小男孩听着江雪似懂非懂的话语,瘸步后故意闪开江雪,手揉着胳膊盯着空中越飞越远的大彩球。江雪端详小男孩后笑问:
“哎!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转动着大眼睛还是没回话,鼻血流出,小男孩头一歪,手背倔强地一抹。江雪抿嘴一笑,一把抓住小男孩,顺手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小男孩擦去鼻血说:
“哎,还挺倔。想逃是不是?看样读三四年级了吧!不好好读书来这种地方凑什么热闹?知道你这行为叫破坏懂不懂?”
小男孩鼓动小嘴满脸的不服气。江雪故作绷脸又问:
“哎!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让我找你们老师来处理你呀!”
小男孩两眼瞅着江雪还是一言不发,却没有丝毫怕意。江雪看眼小男孩一笑说:
“看来你是不怕老师,那我就找你爸爸,让爸爸收拾你,打你的屁股。”
小男两眼一闭狠地瞪了江雪一眼,不但没怕反而更增了敌意。江雪倒笑了,缓了口吻说:
“小兄弟,你今天想走没门。除非你告诉我,你们这儿有个整天拿着破锣敲喊座山雕的女疯子……”
听了江雪的话小男孩突然变了脸,大声喊骂起来:
“你胡说!这儿没有女疯子!你才是女疯子呢!你是一个丫头片子!一个大丫头片子!竟敢胡说八道!”
江雪给闹愣了:
“哎,哎!你怎么骂人呢……”
江雪的话还没说完,小男孩一个猛牛下山撞向江雪,江雪仰面倒在地上。小男孩借机喊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你才是女疯子!女疯子!丫头片子!大丫头片子!”
江雪从地上坐起身时,小男孩早已挤进人群不见了踪影。江雪气愤地骂了句:
“小东西,够坏的,别再让我见到你……”江雪一抬头,发现小男孩挂在树上的书包,不自禁的大喊,“哎,小兄弟,你的书包!”
拥挤的人群没人注意到江雪的喊声。江雪在起身时发现地上一块翡翠碧玉牌,拿过翡翠碧玉牌,上面刻有鲜文字。江雪朝四周拥挤的人群望了望,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摘下挂在树上的书包笑了。
古阳山乡长室,乡长室被砸得一片狼藉。林若平站在地中呆呆地望着室内,心里的怨恨油然而生,捡起一个坏茶杯往地上摔去大骂:
“混蛋!都是混蛋!说砸就砸呀!一群的大混蛋!谷江,你也太不明智了,刚上任搞什么大庆啊!没抓到熊能卖皮吗?连一只母鸡都不如,下了蛋才咯咯地叫呢!你可倒好,大家选的你,也这么**呀?”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林若平,你是不是傻呀?他们都知道闪身子,你往前挤什么呀?”
林若平心中积聚着不知是该对谁的怨恨与懊悔,泪水滴落在地上。这时,室外走廊传来戴旭打手机说话声:
“孙所长,趁这个机会,你给我狠狠地整整那个线杆子,这两年就他事最多……好,好,那天肃静了,我请你好好喝几杯……哎,孙所长,别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好不好!我还是副乡长吗!离正乡长还差这么一小步吗……哎,这是事实吗!咱哥们心里有数……好……好,再见!”
林若平听到门外戴旭说话声,抹把眼泪有意起身躲到门后。室外又传来戴旭说话声:
“王寨!你是怎么搞的!线杆子又来闹事了……”
戴旭打着手机来到乡长办公室门口,拥开门朝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那是理由吗!就算抓扭秧歌也不能让他们闹事呀!我再三嘱咐你们,这点事都没办好,还能办啥大事!告诉你啊!你把那个老姜头子和女疯子看好了……哎,口气这么大,兴奋了是不是?又在那个不干不净的酒店吧?我告诉你,以后你们少去……王寨,我让你给他们发的钱办了吗?”
林若平屏声息气在门后,戴旭打着手机走了,林若平才松了一口气。
塞江南酒店包房里,王寨关了手机又回到座位。刁德福见王寨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态,只是眨了眨眼睛没做声。李益民直白地问:
“谁来的?”
“线杆子又去闹事了,把乡政府给砸了。”
李益民又问:
“就是你们村那个大个子?”
刁德福幸灾乐祸地拍起巴掌:
“好,好,这叫一唱一和。王村长,不会是你精心策划的吧?嗯,是出好戏,王村长,高,高明,实在是高明。这年头讲智商,王村长这不是简单的智商啊!拿官话讲这叫睿智。”
王寨直眼盯着刁德福,心里真不知该不该回他几句,平素没有什么心计,只是靠粗野来撑门面。今天这事,刁德福这一提醒,王寨倒来了心思:真要是一计,日后就是佳话。正在这时,花骨朵拥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你们快点走吧!今天客多,招待不过来,改天我专门安排哥几个,啊!”
花骨朵边说边往起拽刁德福。刁德福故意嚷上了:
“哎,花骨朵,你能发这笔横财靠谁呀!在你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撵我们走!这入洞房还没上床就当了望门寡妇,你说冤不冤啊!”
花骨朵上前就是一巴掌说:
“冤你个头啊!快点走得了!”
花骨朵生拉硬拽地将刁德福拥到门口。刁德福回头问:
“哎,花骨朵,下回专门安排是咋个安排?”
花骨朵又是重重一拳大骂:
“搂着奶你!”
花骨朵说完随手用力将刁德福拥出门外。又拽王寨,三个人被撵出门口。王寨一转身又回到屋里,站在花骨朵跟前想问什么话没出口,转着手里的玉石球,呆了半天转身又出去,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花骨朵。花骨朵心里明白王寨那几根肠子里装的啥?上前给了王寨一拳,拥出门外关上屋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有人敲后窗户。花骨朵止住笑声来到窗前一看,刁德福站在外面手不停地比划。花骨朵打开窗户。刁德福急不可待地伸进脑袋问:
“花骨朵,你刚才说我钻你被窝,我咋不记得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啊?是不是你真想我了?还是……”
花骨朵给了刁德福一巴掌:
“看你那熊样!你傻吧?”
花骨朵一下关上窗户,隔着玻璃给了刁德福一个飞吻“哈哈”大笑着说:
“哎呀,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两天,纯利几万块呀!”
乡间公路上,一辆轿车在颠簸不平的乡级公路上行驶。
轿车内,后座上裴正看着手机,摇摇头奇怪地笑了:
“这个林若平,问什么时候回去?说话莫明其妙。”往后一倚又说,“谷江,你说有可能的话……”这才发现身边坐着的谷江望着车窗外没听到,直起身子提高嗓音问,“谷江,看什么呢?哎,谷江,你说江书记他这是怎么了?盯住咱们乡不下眼珠了!乡镇改革,和谐社会,平安建设,农业生态等园区试验咋就全压在咱们乡了呢?古阳山乡是那试验田啊!真搞不懂。”
谷江这才转过身,黑黝的方脸上充斥着东北汉子的豪放气质,宽厚的浓眉下压着双有神的大眼睛,回目裴正时,眼神中充斥着一些傲气,又把头扭向车窗外说:
“裴书记,这没啥搞不懂的,三农工作历来是党中央十分重视的焦点,也是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大环境,和谐社会与平安建设是发展趋势,乡镇改革又是中国建设小康社会的必由之路,当回试验田有什么不好!”
裴正满头乌发背向两边,平素最关爱的就是他的尊容和外观形象,习惯的手不停地向后捋动他的乌发。听谷江这么一说,歪头向谷江投来不解地目光,脸色却变得有些严肃。谷江见半天没回话,收回身瞥眼裴正说:
“裴书记,没听江书记介绍吗!咱们乡在全省可是倒数第一的落后乡,再不拿出点拼劲,再不使点真劲,真的是愧对信任我们的百姓啊!”(谷江话语间有些激动,看一眼裴正语调平缓了一下又说。)“裴书记,咱们的工作意见江书记点了头,下步实施还要靠裴书记把关定向多指教。特别是我从村里刚到乡里,真怕那脚走偏了!我这人吃苦受累不在乎,想问题全靠勤能补拙,可我的软肋就是很少朝两边看,太直性,换句话说就是最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肚子里的肠子没弯。裴书记,我可听说在机关工作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是大忌,搞得不好栽了跟头还找不到哪是坑。”
裴正听到这句话捋了下头发,严肃面容不自然的松了松说话了:
“谷江,这话上线。俗语说得好,让年轻人在荆棘野地里留点伤痕,有益于健康。充你刚才这虚心精神,有可能的话我就说几句。乡政府工作改革意见上报给江书记,那只是表面文章,具体实施咱们还得看菜吃饭,量体载衣。在古阳山乡这么多年我是深有感受啊!别看是在偏远山区,山高皇帝并不远,既是藏龙卧虎之宝地,也是釜底游鱼之险地。说实在话,我很佩服你们年轻人的血气方刚,天地都不怕的那股子闯劲,别的不说,就说你这份改革方案,我的确吃惊不小。”(有意观察下谷江脸色又说。)那农业园区,八字不见撇就敢下军令状,别说两年,就是八年你能在古阳山建成我就服你。就你这胆量我不敢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至少也是初出茅庐……是不是还嫩了点呀!”
谷江微微一笑说:
“裴书记,你别说,我这人还真就这么点优点,有时候我自己也感到骄傲。敢冒风险,就好象是风险把我养大的,从小到大风险就没离开过我。古人说:无畏才能无悔。是啊!人在年轻时只有无畏,到老了才能无悔。人呀有时也得懂得欣赏自己,欣赏的过程也是增添自信和勇气的过程……”
裴正听着谷江的话很是反感,皱着眉头想反驳最后终于下了决心打断了谷江的话:
“谷江,有可能的话就听我说几句。乡政府一百多号人,管正副乡长级就十二,三人,你敢冒风险,这不等于在呛他们的肺管子吗!他们能不骂娘吗!谷江啊!俗话说,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呀!给自己留半步没错,啊!谷江,哪个风险没有代价?啊!”
裴正介事地瞭眼谷江,自然地捋了几下头发,两眼搭在谷江脸上,观测其话后的效果。谷江却轻声一笑把头扭向车窗外说:
“裴书记,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转回身又说,“乡百姓把我给选上,让我当乡长,盼着我给他们领路过上好日子,我总不能当上乡长就完事大吉吧!总得干点实事吧!投宿看天!投宿看天可不是我的性格。这么多年,党对农村的重视有目共睹,可咱们这些乡镇级农村干部都是怎么干的?有几个是把家建在农村,把心扑在农业上,把感情用到农民身上的?有这么多过渡心能干好工作吗?中国是农业大国,乡镇再不进行改革,新农村建设那就是一句空话,实现小康也是枉然。”
谷江正眼投向裴正。裴正一脸严肃又无言以对,看眼谷江急躁地捋着头发,两个人都显得很尴尬。
乡村山路,山路延伸爬向山坡。小男孩手里拿着根木棍瘸拐着走上来,嘴里还在嘟嚷。
“你才是女疯子呢!我妈不是,我妈就不是!”小男孩站在山坡上回身大喊,“你才是女疯子!我妈不是!”
气愤的将木棍扔向空中,木棍正碰在自己膝盖上,疼得“哎哟”一声叫出来,捂着膝盖慢慢撩起裤腿,膝盖上掉了好大一块皮,露出血色。一条大狼狗出现在眼前,小男孩蹲身抚摸着大狼狗。
山坡后,藏着两个小孩。稍大点是个小女孩,一身男孩子装扮,看上去就是淘气相。身后一个胖男孩凑上前,小声说:
“来了,姜朝他回来了!”
小女孩“嘻嘻”一笑,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低声说:
“别出声。”慢慢抬头看见小男孩空手走过来,小嘴立刻撅起来,“姜朝,他果然没偷回来。”
气愤的将手里的一把野花给扔了。身边胖男孩愣了,小声问:
“三秋红,你咋把它扔了?你不是说,要学电视上美女敬英雄,献给姜朝吗?还说这就是爱情。”
三秋红一脚踹向胖男孩:
“你知道个屁!南虎,一会姜朝上来,你给我狠狠地揍他,你揍他越狠,我就越解气,我越解气也就越爱你。往后我把爱情给你,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一点也不给姜朝,馋死他。”
南虎听了一愣,不解地问:
“你爱我!真的?那你就先给我一背兜爱情咋样?”南虎高兴地摸起身边一个木棍,不放心的回头又问,“你不会骗我吧?咱俩得拉勾。”
南虎说着把小手伸过来。三秋红也伸出手,刚要拉勾又缩了回去:
“我是三秋红!说话一言九鼎。哎,南虎,你敢跟我讨价还价!”看眼走近前的姜朝,命令的语气小声说,“南虎,快上!”
两眼瞪着南虎。南虎犹豫了一下还是爬出沟坡,举着木棍向姜朝冲去,冲到姜朝跟前又停住了。姜朝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南虎愣了问:
“南虎!你干什么?想打我?”
南虎举着手中的木棍,回头看看坡后又看看姜朝慢慢的放木棍,尴尬地笑了说:
“姜朝,你回来了。”
姜朝冷冷地问:
“是秋叶让你来打我的吧?”转身冲山坡后大喊,“秋叶,你出来!藏在背后算什么三秋红。秋叶,别人怕你,我不怕你,别人拿你当三秋红,我不会,永远不会!”
秋叶从坡后爬起身,两手叉腰站在坡上:
“姜朝,你喊谁呢?我可是等你大半天了,事没办成还敢冲我喊?南虎,给我上!”
南虎没动。秋叶在一旁大喊:
“南虎,上啊!动手呀!”
南虎跑到山坡上,来到秋叶身边说:
“三秋红,我怕他。你看他眼睛都红了,我不是他的对手,你那爱情我不要了,你还是给姜朝吧!”
秋叶给了南虎一脚大喊:
“南虎,今天你要是不把姜朝打趴下,以后你的事少找我。今天,你要是把姜朝打趴下,我发奖金一百,咋样?”
南虎一听乐了,把小手一伸:
“现掏,三秋红,你今天真要是掏一百块钱,我肯定把姜朝打趴下。”回头又冲姜朝喊,“告诉你姜朝,这一百块钱我不会给你一半的!”
秋叶急了,用力把南虎拥开:
“你这个饭桶。”气冲跑下山坡,上前对姜朝就是一拳,手一伸说,“姜朝,拿来!”
姜朝一愣问:
“拿啥?我又不该你……的……”
姜朝说话显然底气不足,畏缩的看眼秋叶,低下头。秋叶往前一凑又是一拳大喊:
“姜朝,打赌拉勾来,气球呢?”
姜朝慢慢抬起头:
“都怪那个疯丫头,搅了赌。不是她大气球早到手啦!”
这时,山下小路上传来歌声: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慢慢飞……”
姜朝发现江雪从坡下面走上来,惊慌往后躲,一边躲一边说:
“就是她,是她搅了咱们的赌。她,她还真敢追来。秋叶,我得藏起来,让她看着就坏了。秋叶,千万别说我啊!”
姜朝转身慌忙朝坡后藏去。秋叶指着姑娘笑了说:
“就她?你还怕她?姜朝,凭什么呀?”转身姜朝不见了,“姜朝!姜朝!”
江雪已经走上坡来。秋叶两手叉腰撅起小嘴横在路中。南虎叉腰站在秋叶身后。江雪哼着小曲来到跟前,看见秋叶小架式抿嘴一笑问:
“哎,小妹,这是干什么?打劫啊!”
秋叶小脸紧绷大声质问:
“是你搅了我们的赌?还我的大彩球!否则,休想过去。”
江雪一愣又笑了:
“嗬!人不大口气不小,就你!就你们两个?哈!奶牙还没脱掉,你看我怕你们吗?哎,你凭什么跟我要彩球呀?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是谁呀?叫什么名字呀?”
南虎上前一步,扭动两腿威武介绍说:
“你问我叫什么?看你是个女的大号不敢说,怕吓着你。她就是我们学校的老大,说出名来,也怕吓坏你,她叫三秋红,你听说过吗?我叫华南虎。”
江雪一听笑了:
“三秋红,你们这山头够厉害。”
南虎上前一步:
“别笑,严肃点,见了我们老大,还不快跪下。”
江雪笑声更大了:
“跪下!三秋红,你的规矩还不少,只可惜兵少了点。小小年纪就来这个,是不是电视剧看得太多了?人不大,怎么学起黑社会这一套?”
南虎抢话说:
“她爸就是我们白云岭村的老大。啥叫黑社会?”
秋叶绷着小脸自豪的大喊:
“在我的地盘上少废话,跪拜就免了,还我的大彩球。否则,让你知道我三秋红的厉害。”
江雪见秋叶有模有样的小架式,忍俊不禁,收住笑容说:
“噢,不就是一个彩球吗!你们要是把刚过来的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名告诉我,再给我叫出来,我就给你们彩球,而且是要几个给几个。”
江雪说着话四周张望,寻找小男孩踪迹。秋叶大喊:
“不信,不信,你是大人能骗人。”转头冲山坡大喊,“姜朝,藏好了!千万别上当!”回头冲姑娘作了个鬼脸,“咋样?我们不会上你的当!”
姜朝在坡后拍拍大狼狗,指了指坡上,又一声口哨,大狼狗猛然窜了出去。
江雪看见大狼狗突然窜出来,吓得“哎呀!”一声尖叫,慌忙躲闪,大狼狗跟着扑过去,江雪惊慌失措的朝前逃跑。只听姜朝又一声口哨,大狼狗立即转回身,蹲在秋叶身旁,两眼却看着坡后。
秋叶看着江雪落荒而逃,站在坡顶天真地大笑起来:
“看把她吓得!屁滚尿流,牙都丢了吧!”
白云岭村,偏僻山沟里,沟岸坡坎上居住着散落白云岭村户,那就是白云岭村。放眼望去,山坡上草枯叶黄,零片松树带来唯一的绿色。
一辆大卡车,沿着弯曲的山路向村庄行驶过来。在村中扬起一股烟尘,向村外驶去。一阵破锣声突然响起,“当,当,当”。一片菜地,一妇女蓬头垢面衣衫蓝缕,手持破锣猛敲,在地里疯颠奔跑大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菜地被车辙碾压得乱七八糟,菜地新碾压出来土路中插着一粗木棍,挂着件白色旧衬衫,上面写着歪歪斜斜几个大字:是田不是路!妇女敲着破锣来到木棍前,抱着木棍小声地诉说:
“姜江水,座山雕下山了!姜江水,座山雕下山了!”
妇女绕着木棍敲锣大喊大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