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福授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说道:“老子也会,龟息法算不得什么高深的东西,当年,老子和古帆见过一面,斗了一场,老子没占到他的便宜,他也奈何不得我,倒算是不打不成交。完了,他向老子炫耀龟息法,那点把戏瞒得了别人,瞒不住我,老子一看就会了。”
龟息法是一种高深的吐纳之法,习练也非常艰难,要在高人指点下,经过十年以上苦练,才能初窥其门道。骆福授说的轻描淡写,那是因为,骆福授的确是聪颖过人,又沉迷于搏击之术,见多识广,当年古帆只是做了个示范,骆福授竟然悟道,无师自通了龟息法。这样的情况,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
在岐山,每一个学员至少十名专职教师,专职教师根据学员的特长有选择性地配备的。除了专职教师,还有一个总教练,负责一个学员的全面培养,这个人称为师父,一个学员只有一个师父。天风的师父就是古帆。古帆把龟息法传授给了天风。只是,习练龟息法的确非常艰难,天风虽然天资聪颖,练了五年,仅仅是刚入门。
“小子,你反叛帝国,是不是因为古帆?”骆福授问道。
天风想了想,说道:“刚开始是,现在……。”
骆福授叹道:“古帆这个人,的确可惜了。”
两年前,古帆被帝国当局秘密处决了。
天风的眼角浸出了泪水。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到大,古帆是他唯一的亲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古帆临死前,对你说过什么?”骆福授问道。
天风低头不语。
骆福授冷笑一声:“他是不是告诉你,害他的是肃王魏琦沣!”
两年前,文皇帝魏祺焘还活着,当今武皇帝魏祺沣还是肃王。
天风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子,两年前,魏祺沣本来是让我去处决古帆,老子跟古帆有点交情,没干。后来是孔樵和他的黑室干的,武户这个组织,从来就不是文皇帝的,一直就是魏祺沣的私人组织。妈的,孔樵这个老儿,心狠手黑。小子,你要报仇,先杀孔樵,再找魏祺沣算帐!”
天风小声回答:“师父临死前,要我誓,一辈子不要为他报仇。”
骆福授反倒吃了一惊:“为什么?”
天风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骆福授沉吟半晌,叹道:“***古帆,一辈子古怪,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第025章 等待是一生的苍茫
巡逻艇向南行驶了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座黑乎乎的山峰,直直地插进海中央,三面环海,一面与陆地上的山脉连接。
骆福授扶着舱壁站了起来,对天风说道:“靠过去。”
巡逻艇靠上了岸。
天风扶着骆福授,上了陆地。
巡逻艇失去了动力,在海水随着涌动的海浪飘来荡去。
借着月光,两人走到一处礁石背后,骆福授捂着胸口,靠着礁石坐在沙滩上,说道:“小子,那边有个海湾,你去把巡逻艇开进去,藏在礁石后面,天一亮,帝国海军就会展开搜索,他们要是现了巡逻艇,你就跑不了了。”
天风觉得骆福授的话有些奇怪,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天风张嘴要问,骆福授瞪了他一眼,骂道:“***,快去!”
天风急忙跳上巡逻艇,把小艇开进了海湾,藏好,这才回到骆福授身边。
骆福授靠在礁石边,闭着眼睛,脸色极为难看,在月光的映衬下,阴森恐怖。
天风大吃一惊,大呼:“师父,师父。”
骆福授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小子,扶桑你是去不成了,我估计帝国海军已经出动了,在东海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旦你在海上现身,等着你的,不是小小的巡逻艇了,只怕是驱逐舰了。”
骆福授还是说的“你”,天风不敢细问,急忙说道:“师父,不管这些,我背你,咱们还是赶快找个有人烟的地方,给你疗伤。”
骆福授摇摇头:“没用了,老子的大限到了。傅翼这小子,倒是得了我的真传,龙抓手使得一点都没走样!”
天风大急,一时间眼泪汪汪:“不,师父,你刚才还是还好好的,你没事的,我背你,咱们快走。”
“刚才,那是托了古帆这个死鬼的福,他的龟息法,还能顶点事,让我多熬了两个钟头,现在,该是油尽灯枯了。”
“不,师父……。”天风嚎啕大哭起来。
天风从小无父无母,对亲情的渴求,比常人尤甚。在岐山的时候,他把古帆当作父亲,可是古帆两年前死了,后来,他把流云当作姐姐,可流云和他分道扬镳。在兴义城,他有了林小龙这个哥哥,可林小龙下落不明。现在他又有了一位师父,可这个师父马上又要撒手人寰。
“天风,你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应该能够承担得起别人承受不了的痛苦。我还要告诉你,在龙回头村,傅翼说,跟随羿妃放下武器的人,全部被帝国武皇帝秘密处决了,他们被焚尸扬灰,这里面,包括你的朋友,林小龙!”
天风呆了,林小龙也死了!
骆福授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我平日,最看不起哭一个男人哭,现在,你要哭就哭吧。”
天风一仰头,说道:“师父,我不哭了!”他的眼睛里,果然泪水全无,射出两道寒光。
骆福授微微一笑:“好,你坐端正了,师父要授课!”
天风扒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规规矩矩坐在骆福授面前:“弟子谨听师父教诲。”
骆福授缓缓说道:“搏击之术,源远流长,所为者,无非是最大限度挥身体的潜能。人的潜能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潜能不会凭空而来。人是自然的生物,人的能量来自自然,潜能看似是人身体内部暴的能量,但是,如果没有与自然的互动,潜能就是无根之水。运动是相对的,力量也是相对的。一个人不能孤立于宇宙之中,空谈潜能。拳头击打出去,他的破坏力,与被击打的目标相关,人的潜能大小,与他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环境的力量越大,人的潜能就越大。冷兵器时代,搏击与刀枪剑戟相互依托,人的搏击能力与之相匹配,而火器时代,搏击就必须与枪炮相互依托,人的搏击能力就应该与火器相匹配。有人说,在机械化时代,搏击术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搏击!也!也不懂得,什么才是人的潜能。冷兵器能够激人的潜能,那么,火器不仅同样能激人的潜能,而是激出更为强大的潜能!从这个原理出,后工业时代的搏击者,他的潜能,应该与这个时代的能力相匹配。火炮能够摧毁大山,一个人的潜能也能做到!”
天风听得有些呆了。这样的理论,他是闻所未闻。
“我的龙抓手传给了傅翼,他是个好徒弟!算是得了我的真传,但我杀了他!我也没有时间再教你了,龙抓手算是失传了。倒是,你要记住,龙抓手虽强,它也只是挥潜能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搏击的最终目的在于潜能,而具体的技法,包括龙抓手,都是为达到这一目的而使用的手段。从这个意义上讲,龙抓手失传,并不可惜。天风,你要用你的心,去体会身体之外的世界,奔腾的河流、呼啸的山风、汹涌的大海、轰鸣的城市、转动的机械、还有,威力巨大的枪炮,这些,都是潜能的源泉。天风,我教给你的,就这几句话,你好好记住,不要忘了……。”
天风怔怔地品味着骆福授的话,不觉呆了。
在岐山,古帆教他龟息法,就是为了开身体的潜能,但是,古帆对潜能的认识,与骆福授完全不同。在古帆看来,所为潜能,是人体的能量极限,只是一般人很难挥出来。而骆福授的话,明明是告诉天风,潜能是没有极限的,它是在与外力的作用下相互依托而成,外力有多大,潜能就有多大,自然的外力是无穷的,那么一个人自内心的能力,也是无穷的。
冰冷的海水浸湿了天风的衣裳,天风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
涨潮了,海水涌上了沙滩,天风现自己是跪在海水里。
骆福授双目紧闭,靠在礁石上。
“师父,涨潮了,我背你走。”天风跳了起来。
骆福授没有应声。
天风拉了拉骆福授的胳膊。
骆福授肥胖的身躯,普通一声倒在海水里。
骆福授早已气绝。
狰狞的狼月下,天风仰天长啸:“师父……。”
……
天风被自己内心声嘶力竭的呼唤惊醒了。
潮水、礁石、海滩、师父都消失了。
唯一没有消失的,是天上的狼月,依旧把一张疤痕斑斑的脸,照向宫廷的剪影。
狼月正当空,它的下面,是太一殿的飞檐,殿宇上的青瓦,出惨白的寒光。
而麝月向西,几乎要沉落在宫墙之下。
天风心里,突然想起了一小诗,很久以前,也是在一个秋夜里,他的师父古帆,面向苍茫的摩崖山脉,低声吟咏:“我醒来的时候,日子还是那么安详,就像秋天的月亮,躺在潮湿的草叶上。
我是来自梦乡,充满启示的地方,月亮越过花朵,一半沉没在海洋。
一半敲响了天堂,掉下火一样的霓裳,伴我飞驰在天空,太一那耀眼的厅堂。
总有人在月光下涉江,击碎那久违的芬芳,我多想挽起衣袖,影子射向刻骨的天狼。
可是日子还是那么安详,我等了很久,等待是一生的苍茫!”
一滴露水,滴落在天风的脸上。
等待是一生的苍茫!
天风在岐山等待了十六年,在兴义城等待了两个月,在海滩上等待了一昼夜,太一殿前等待了一个小时。
所有的等待,莫非,只是为了今夜?
天风微微动了动手腕,手上的独眼龙,沉甸甸的,这让他很满意。这支独眼龙,要是握在别人手里,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在天风手里,它就是一切!
枪里有二十子弹,对于天风而言,这实在是太富余了,他只需要两颗。
一颗给武皇帝,一颗留给自己。
天风在师父古帆面前过誓,绝不为他报仇。古帆的死,让天风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死亡:死亡就是永别,永别就是永无休止的撕心裂肺的思念!
在古帆面前过的重誓,可以更改了。
不,他没有违背他的誓言!他可以不为古帆报仇,今夜,他是为林小龙、艾敏、骆福授、1o5团三千官兵报仇!
一束火焰射上了天空,绽放出万紫千红,把黑沉沉的宫殿照得通亮。
接着,无数的烟花爆竹在宫廷的周围炸响,宫里宫外,欢歌笑语人声鼎沸。
帝国的庆典开始了。
这是根据武皇帝的圣旨,举行的庆祝帝**队收复兴义城的隆重庆典。
庆典选择了武皇帝登基刚满三个月的日子。三是个好数字,在民间,“三”寓意着吉祥,皇帝也不能免俗。
在漫天的礼花中结束这一生的等待,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天风长出一口气,停止了龟息。
天风在假山后潜伏了一个小时,一直在使用龟息法,一则养精蓄锐,更重要的是,进入龟息状态时,口鼻的呼吸停止了,他能够保持最大限度的静默。武户的鹰,能够在一百米范围内,觉察到任何细微的声响。但是,在龟息状态下,他的行动度非常缓慢。
而现在,礼炮和人声完全能够遮蔽他的呼吸声。而帝国武皇帝,也要走出太一殿,与民同乐了。
果然,透过太一殿的窗户,里面人影晃动。
天风一声冷笑,举枪瞄准。
殿门开了,灯光倾泻而出。灯光中,出现了一个剪影。
第026章 误刺
武皇帝踏出太一殿的时刻,是天风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这个机会,武皇帝就会马上被武户和侍从们簇拥起来。
天风的枪响了,那个剪影应声而倒。
从假山到太一殿的殿门,整整五十米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是独眼龙手枪的有效射程。
用一只老式手枪在五十米的距离进行夜间射击,要想一命中目标,一般的枪手,哪怕是百里挑一的狙击手,也很难做到。
但是,岐山精英能够做到,这是他们的必修课。
按照计划,一毙敌,随即第二射向自己的头颅!如鬼魅一般来去如风的武户,会在枪响后起闪电般的进攻,天风绝不愿意落进武户手里受辱!
但是,一击出,天风呆了。
他开始后悔,在岐山训练的基本功,太扎实了。
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剪影倒地前的一瞬间,灯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那是一张白皙而娇美的脸,带着淡淡的忧郁,像是一朵风雨中的百合花,颓然倒地。
被天风击中的,不是武皇帝,是流云!
“皇妃!皇妃中枪了,有刺客,有刺客!”太一殿里,人声吵杂,不一会,殿门口冲出十几个人,都是宫中的侍女,乱成一团。
“皇妃?”天风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容天风细想,一个黑影从假山之上,凌空而至,直扑天风。
天风下意识地举枪射击,一声枪响,黑影却没了踪影。
天风暗叫不好,一个腾跃,前蹿十几步,逃离了假山。就听得脑后轰隆一声巨响,假山被击成了两截。
那个从天而降的黑影,在天风出枪前的一瞬间,跃到天风的身后,随即出凛厉一击,度之快,出了天风的反应。
那半截倒塌的假山,竟然被击成了齑粉。天风暗暗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这一击落在他的后背上,只怕也和这假山一样了。
倒塌的假山前,站着一个容貌枯瘦的中年人,那中年人也是吃了一惊。自己这一招,集聚了全身的功力,力求一招毙敌,没想到,竟然落了空。
殿门处,七八个人高呼:“抓刺客。”冲了过来。这些人也是武户,看那奔跑的姿态,个个都是高手。
那中年人高呼一声:“保护皇上!这里有我!”
那些人随即退回了太一殿。
天风不顾那中年人,纵身跃出十几米,直冲殿门。
他的目标已经不是武皇帝,他要看看流云!
那中年人随即前跃,拦在了天风身前。天风大急,举枪要射,就觉眼前风气,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天风倒退数步,又要举枪,那中年人步步紧*,天风有枪在手,却如同捏着个铁疙瘩,毫无作用,反倒成了累赘。
天风无奈,一连三个腾挪,脱离了对手的掌风,一抄手,把枪收回到腰间,随即双掌齐出,攻向对手。对手见天风来得凶,身体一个后仰,避开天风的掌风。
其实,天风的双掌是虚招,他是要*开对手,打通通往殿门的路。见对手身体后仰,天风一个侧身,擦着对手的身体跃了过去。
殿门前,几个侍女抬起倒地的流云,转身就往大殿里跑。
天风大急,一声呼喊:“流云!”
殿门哐当一声关闭了。在关闭的一瞬间,天风看见流云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而她的胸口,鲜血淋漓。
天风一时间万念俱灰。
中年一声爆喝:“哪里走!”再次拦在了天风身前。
天风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对眼前的对手,视而不见。
宫里宫外,礼花绽放,爆竹声声。五颜六色的焰火,炸亮了天空。
可是,在天风的眼里,这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凝固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心中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我杀了流云,我杀了流云,我杀了流云……。”
“你刺杀了皇妃!”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心中无休止的呼喊。
天风咬破了嘴唇,嘴角流出血来,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原本带着稚气的脸,扭曲变形了,变得狰狞可怖,如同一只孤狼。
“我杀了流云!”天风狂呼。
对面的中年人一声冷笑:“放肆!流云这两个字不是你能叫的!她是武皇帝刚刚册封淑妃!小子,今天不仅是兴义城的庆典,也是皇上大婚的日子。你搅了皇上的好事!死到了临头了!”
“流云?皇妃?皇妃?流云……”天风的头要炸了。
“小子,报上名来,我孔樵不杀无名之辈,你小子是第一个能逃过豹虎归山的,是个好手,老子好久没碰到这样了对手了!”孔樵沉声说道。孔樵是武户十大参将之一,功夫不在骆福授之下,刚才在假山下,孔樵使出他最得意的豹虎归山,这一招力道雄浑,有摧枯拉朽之势,没想到,一击竟然失了手。
孔樵话音未落,就觉一股寒气,破空而至。天风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我是天风!”身体随之而起,声到人到,直攻孔樵的中路。孔樵竟然被天风*得打了个寒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双掌齐出,护住前胸,砰的一声,四掌相接。
孔樵分明听见天风的左臂上咔嚓一声,骨折了。可是,天风竟然毫无反应,出的掌力,一波一波,绵延不绝,向孔樵挤压过来。
孔樵心头大骇,左脚虚点,右脚成丁字,撑住身体,身体一个回旋,让过了天风的掌风,只听得咔嚓一声,身旁的一颗桂树中掌,当中折断。
天风快如流星,一个侧身,一掌击出,被孔樵拨向了桂树,另一掌随即击出,力道丝毫不减,孔樵就觉胸前一阵闷,砰的一声,竟然被天风击中。
孔樵出道二十多年,还从来没被敌人击中过前胸。天风这一招,凶狠无比,孔樵吓得倒退十几步,一捂前胸,丹田提气,胸中气血畅通,却没有受伤。
原来,击中孔樵的,是天风早己折断的左臂。
岐山精英的搏击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一则,孔樵确实是高手中的高手,二则,天风又是岐山精英当中搏击能力最差的。所以,天风本不是孔樵的对手,以他的能力,本不能粘到孔樵的身体。在假山前,孔樵步步紧*,天风手里的手枪都施展不出来。
可是,此时的天风,因为流云的死,万念俱灰,就如同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连自己的骨折都没有感觉。这种状态,恰恰是搏击术所要求的最高境界。天风的功力不足,却暗暗达到了骆福授所说的,潜能随环境变化的境界。孔樵的攻击非常强大,而天风的反击也随之强大起来,甚至,过了对手。
孔樵被天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得狼狈不堪,脱离了天风的攻击范围,才定下神来,一看天风那一副疯狂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分。不禁暗叫惭愧。
负责太一殿警卫的,是武户参将,也就是鹰。十只鹰,轮班值守,一人负责半个月。孔樵是今晚刚接的班。要在平时,一只鹰能够觉察到太一殿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即便天风能穿越近卫团的警戒线,到了太一殿外,也很快就会被鹰觉察。只是,天风恰恰是在孔樵接班的时候进来的。就这么一点疏忽,让天风钻了空子,一枪击中了皇上刚刚册封的淑妃。对于孔樵而言,这是严重的失职。更让他恼火的是,身为武户参将,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击中的前胸,这要传出去,孔樵在别的参将面前,只怕要抬不起头来,在他手下的繇、榫、鸷、鹮、蜂、鸽、燕面前,威信也将大损。
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太一殿!
第027章 冰冷的妇人
孔樵看清了天风底细,知道天风的疯狂持续不了多久,展开步伐,在天风身边腾挪闪跳,双掌一前一后,虚实相间,虚得多,实的少,以逸待劳,引诱天风使出全力。
天风的心智全无,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连流云都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目标变得极为单一也极为明确,那就是眼前这个孔樵,他甚至都忘了为什么要把孔樵当目标,他只知道,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近卫团的官兵们荷枪实弹,守在太一殿的警戒线外,眼看着太一殿前这场恶斗,谁也不敢踏入半步。
近卫团与武户一直都不和,两边都是武皇帝的私人部属,平日都以皇上的心腹自居,老子天下第一,把谁也不把在眼里,彼此也是明争暗斗。今夜,刺客洞穿了近卫团的警戒线,进了太一殿,这让近卫团大丢面子,武皇帝震怒下来,怕没有好果子吃。现在,眼见这个刺客又和武户参将斗了起来,孔樵居然半天都没把刺客拿下,这些近卫团的官兵,个个幸灾乐祸,不仅不帮忙,反而暗暗希望孔樵失手。如果连武户都拿不住刺客,近卫团在皇帝面前,也好交待一些。所以,这些荷枪实弹的近卫团,倒像是在看戏,悠哉得很。
天风的攻击如急风暴雨一般,却是在白白耗费气力。孔樵的功力本来就远在天风之上,现在又起了熬干天风的心,根本不与天风直接接招,脚下快转换,以逸待劳。渐渐的,天风的脸色白,度减缓。
太一殿的窗户上,人影晃动,侍女们惊慌地跑来跑去。
“皇妃,皇妃还活着,皇妃还活着!”里面传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天风被这一声惊呼惊醒了。
流云还活着!
左臂一阵剧痛,天风这才意识到,骨折了。
清醒过来的天风,马上意识到,此来的目标,是武皇帝魏祺沣,这个目标没有出现,此行落了空。
但是,既然魏祺沣没死,天风就不能死!
天风要为魏祺沣活着,他要为林小龙、艾敏、骆福授、为古帆,为1o5团三千官兵活着!活到魏祺沣死的那一天!
孔樵在他的前后左右闪跃腾挪,并不硬打硬拼。天风心中一阵冷笑,他明白了,孔樵这是要耗尽他的元气。
天风的度加快了,还是乱打乱撞,毫无头绪。
孔樵依旧闪跃腾跃,他丝毫没有觉察到天风的清醒。
天风几个乱招过后,突然一个闪身,一猫腰,独眼龙到了右手里。
孔樵还在做他耗死天风的梦,突然现天风的右手里射出一道寒光,那是月光射在铁器上的反光。
孔樵心头一凉,打了半天,他居然忘了,天风有一只独眼龙。
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千钧一,孔樵居然把整个身体迎着天风的枪口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枪响,孔樵中枪倒地。
这孔樵不愧是一只鹰,在那一瞬间,他把自己的胸隔迎向了天风。
子弹从他的心脏与肺之间穿透了身体,从背部飞了出去。
孔樵因此而捡了一条命。
天风不顾孔樵,身体如离弦之箭,直冲警戒线。
守在警戒线外的近卫团官兵,个个手持猎犬冲锋枪,饶有兴趣地欣赏太一殿前的这场悍斗,眼见武户参将孔樵半天拿不下一个小孩子,在一旁看孔樵的笑话。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刺客竟会打倒了孔樵,冲出了太一殿。
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天风已经越过他们的头顶,跃上了宫墙。
猎犬冲锋枪响了,而宫墙之上,空空如也。
冲锋枪射出的枪弹,与天空中炸裂的礼花交汇在一起。
第二天,上都的百姓说,昨日的焰火太有意思了,还有连珠炮。
皇宫规模庞大,从宫门到太一殿,依次排列着十座大殿,前后有一公里。皇宫有两道宫墙,第一道是外墙,将整个皇宫与外界隔开,第二道就是围绕太一殿的宫墙,称为内墙。天风跃过了内墙,可要出皇宫,还早着呢。
近卫团迅在皇宫中展开搜捕,成群结队的皇宫侍从也加入到搜捕的大军中,到处都是人声鼎沸。他们知道这个刺客身手不凡,连武户参将都着了他的手脚,谁也不敢单独行动,近卫团以班为单位展开,而其他人员则是几十人一伙。皇宫中楼堂殿宇众多,道路错综复杂,这样一来,给天风留出了空挡。
天风跃下内墙,向西狂奔一百多米,一头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中。顿觉头昏眼花,立脚不住,普通一声栽倒在地。他的体力耗尽了。
小巷里很是安静,没有什么灯光,两旁房屋做工精致,但规制低矮,很像是民间街巷。
小巷外传来吵杂的脚步声,一大群人大呼小叫从街巷两端跑了过来,一束束手电筒的光柱在小巷中射来射去。天风奋力想站起来,左臂一阵剧痛,身体软绵绵瘫倒下去。
和孔樵的苦斗,严重透支了他的体力。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天风一阵苦笑,右手上的独眼龙手枪重若千钧,怎么也举不起来。
身后吱扭一声,门开了。
从一间低矮的房屋中,走出一个中年妇人,一伸手,拉住了天风的手。
她的手像一块寒冰,天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体顺势站了起来。
中年妇人拉着天风进了小屋,松开了天风的手,回身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装饰雅致的小堂屋,正对房门的墙下,摆着一张佛龛,上面供奉着观音莲花坐像,坐像前点着盘香,门边的窗台上下,摆着一排花格,上面并排摆着十几盆兰花,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那妇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体态丰腴。妇人的脸上有些苍白,没有化妆,也没有项链耳环,头在头顶上挽成了一个高高的髻,插着一只木钗。黑中夹杂着一些白,很是刺眼。
妇人的脸,和她的手一样冰冷。她的穿戴十分朴素,浑身上下,除了髻上的一只木钗,没有任何饰物,却是仪态端庄,从容不迫,隐隐透着一股威仪。
门外,吵杂的脚步声在小巷中回响,有人大呼:“搜!挨门挨户搜!”
妇人再次拉住了天风的手,冰凉的手刺得天风又是一哆嗦。
妇人把天风拉到东北角,一挑门帘,进了里屋,来到绣幔边,掀开帷帘,里面是一张床,上面是一张凉席一个竹枕,铺设十分简陋。妇人掀开凉席,用手一搬,下面露出一个洞口。妇人指了指洞口。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天风不及细想,一猫腰,钻了进去。
妇人盖上了盖板,向着门外问道:“谁呀?”
第028章 巧娘
“近卫团,搜查刺客!”外面的人高声应答。
“刺客?我这里有刺客?”妇人的声音和她的手一样冰冷,听得天风心头寒。
近卫团的人好像也被妇人冰冷的语气冻住了,语调低了八度:“巧娘,有刺客混进了太一殿,淑妃遇刺,我们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万一刺客进了您的房间……。”
天风藏在床下的暗洞里,大感奇怪。这个被称为巧娘的妇人的装束极为朴素,应该只是宫里的一般杂役,连皇帝的近侍都算不上,可外面的近卫团语气十分恭敬,好像有些怕她。而这巧娘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根本没把近卫团放在眼里。
“淑妃遇刺?伤情如何?”巧娘的语气很是奇怪,换了其他人,听说皇妃遇刺,必定要大惊失色,就算皇妃的死活与她无关,装也装出一副痛心疾的样子,在皇宫,这是做下人的规矩。可是巧娘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问了一句“伤势如何”,一听就是走过场,毫无关切之意。
“淑妃胸口中弹,还好,听御医说,子弹擦着她的心脏而过,好险!”
天风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却又是一阵后怕,握着独眼龙的右手,几乎要虚脱了。
以天风的枪法,是不会失手的。五十米手枪射击一枪命中目标,在岐山,这是及格成绩。是可这一次,天风失手了。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门吱扭一声开了,天风听见七八个人进了小屋。
“搜吧。”巧娘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不敢,弟兄们,手脚轻一点,别弄乱巧娘的房间。”
七八个人进了屋,这些人果然轻手轻脚,生怕弄坏了屋里的摆设。
脚步声从外屋到了里屋,近卫团的人靠近了天风藏身的床边。
“我床上藏着个男人。”巧娘的声音不疾不缓,像是漫不经心。
天风心头一紧,不知道这巧娘要干什么,手里的独眼龙指向头顶上的盖板。
“巧娘说笑了。”一个搜查者说道:“屋里没有刺客我们就放心了,弟兄们也是担心您的安全。弟兄们,赶紧出去,不要耽误了巧娘休息。”
脚步声向着门口走去,一会儿,出了门,门吱扭一声关上了,屋里静悄悄的。连巧娘的声音也没了。
外面情况不明,天风不敢冒然行动,只得窝在暗洞里,握着手枪,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一会儿,外面响起叮叮咚咚的琴声,琴声抑扬顿挫,婉转清扬,如潺潺流水,又如缕缕青烟,在小屋中,回绕盘旋。
随即,响起巧娘的歌声:“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启用,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琴声悠扬,歌声哀婉,天风不觉痴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天风手里的独眼龙,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歌声戛然而止。
“出来吧。”外面响起了巧娘的声音,声音似乎不向先前那么冰冷。
天风把独眼龙藏在腰间,推开了盖板,出了暗洞,走出卧室,堂屋里,巧娘手里抱着一只六弦琴,坐在佛龛边,望着天风,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
天风对着巧娘深鞠一躬:“多谢大姐。”
“大姐?”巧娘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你该叫我阿姨。”
巧娘皮肤洁白,身段丰满,尽显中年美妇的成熟之美,若不是头上那刺眼的白,还真看不出年龄来。
天风不好意思地叫声:“阿姨。”
巧娘的脸上又恢复了冰冷,上上下下打量着天风,问道:“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