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研究他呢。”罗苏苏撅着嘴说道。
寇思文叹了口气:“这徐探长今天莫名其妙,非要找我随便聊聊,说些话也是怪怪的。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跟你说什么呢?”
“就是什么叛乱呀,羿妃呀什么的,都是好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哦,他说,在角狼林里救我们的,是钱国栋。不过……”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今天下午,小青姐她们还要去送锦旗,我工作走不开,就不去了。”罗苏苏说道:“不过什么?矮脚虎还说了什么?”
寇思文瞧了瞧门外,四周无人,低声说道:“这个徐士良,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他说救我们的,其实不是钱国栋,而是一个叫天风的叛乱份子。”
“哼。”罗苏苏不屑地说道:“这个矮脚虎,就喜欢装神弄鬼的。不过呢,在这点上,倒和我的看法差不多。”
寇思文吓了一跳:“苏苏,你也认为是叛乱份子干的?”
“是不是叛乱份子我不知道。我只相信,不是钱国栋。”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你看见了?”
“没有,就凭感觉。”罗苏苏一脸得意:“第六感!”
寇思文大笑:“第六感!”
罗苏苏沉下了脸,一脸的严肃:“笑什么,我是说正经的。我妈妈从小就说我特别鬼,好多事事先都有预感,而且很准。小青姐、凤姐姐、雨烟她们说这是第六感。不过,她们都不相信我。寇思文,你相信我吗?”
罗苏苏一脸的天真可爱,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期盼。寇思文不忍心扫她的兴,只得点点头:“相信。”
罗苏苏脸上绽开了笑容:“我说呀,那个人救了我们,肯定是好人,就算他是叛乱分子,也是好人。我听说,羿妃特别漂亮,对人也好,经常到福利院、孤儿院做善事,百姓都说她是个活观音。武皇帝也是的,干吗非要跟羿妃过不去。”
“嘘……。”寇思文急忙阻止了罗苏苏:“那是国家大事,不要乱说。”叛乱的事,是帝国的敏感话题。罗苏苏为叛乱份子说话,是犯忌讳的。
“怕什么,这里也没有别人,只要你不告就行了,喂,寇思文,你会告我吗?”罗苏苏一脸严肃。
“当然不会。”
罗苏苏笑了:“我相信你。告诉你,那个徐士良,你可要小心。别看他长得胖,个子不高,像个圆球,其实,挺利害的。”
“怎么个利害?”
“听老人们说,他刚到雅丹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个子矮,人又胖,很多人都瞧不起他。那年三月三摔跤大赛,雅丹城的小伙子都去参赛了,原因是,那年冠军的奖品是一面锦旗。”
“一面锦旗值什么。”
“那面锦旗是雅丹城最漂亮的姑娘绣的,那姑娘就是……。”罗苏苏瞧了瞧门外,掂着脚,凑到寇思文耳边:“就是咱们的段厂长。可别出去乱说。”
罗苏苏的气息芬芳四溢,寇思文有点晕。
罗苏苏做了个鬼脸,继续说道:“谁拿到那锦旗,谁就有可能跟雅丹第一美女成一段好因缘。你说说,他们能不拼命吗?那些小伙子为了那面锦旗,斗得头破血流,最后,被一个叫侯雪峰的小伙子得了冠军,那侯雪峰身高一米八二,浓眉大眼,肩宽背挺,据说是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和咱们段厂长,还真是一对。”
“段厂长不是独身吗?”
“你听我说完。”罗苏苏恨了寇思文一眼,继续说道:“那锦旗挂在旗杆上,就在侯雪峰要去扯绳子的时候,就听一声断喝,滚过来一位大侠。”
“大侠哪有滚过来的。”寇思文不解。
“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徐士良胖墩墩的,不就是个圆球嘛。”
“哦,是徐探长呀。”
“不是他还有谁?”罗苏苏说得眉飞色扬:“那徐士良一个旱地抽松……。”
“旱地拔葱。”寇思文急忙纠正。
“对,旱地拔葱。寇思文,你也懂功夫呀?”罗苏苏的眼睛里露出崇拜的目光。
“懂什么呀,我要懂,当初在角狼林……。”寇思文脸上烧。
“不说角狼林了。”罗苏苏说道:“那徐士良滚到侯雪峰面前,一场大战,整整打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斗得鼻青脸肿,谁也打不过谁。最后,裁判判了个旗鼓相当。”
“这么利害呀?”寇思文张大了嘴巴:“可锦旗只有一面呀?”
“嗯。”罗苏苏使劲点点头:“裁判把锦旗一刀两断,两人一人分了一半。”
“还有这种事?那段厂长……。”寇思文心不在焉地说道,对于这个徐士良,看来是要提防了。寇思文思绪一下子停在了徐士良身上,不觉低下了头。
“你这人怎么老喜欢插嘴。”罗苏苏脸上不悦:“就这样,徐士良得了一个矮脚虎的名号。矮脚虎拿了半截锦旗,就去找段厂长,段厂长那个时候还在技校读书,一见到矮脚虎,话说的很是客气,说恭喜他得了并列冠军,得到了应得的奖赏,不过,按比赛规定,冠军的奖赏就是锦旗,别的没有!喂,你在没在听?”
寇思文一惊,慌忙抬头说道:“在听,在听,段厂长挺幽默的。”
“是呀,矮脚虎吃了闭门羹,贼心不死,整日往技校跑,缠着段厂长,那侯雪峰也不服气,也往技校跑,两个人在技校里又打了一架,谁也占不到便宜,结果,矮脚虎因为滥用职权,背了个处分,被降到了三级探长。这些年来,矮脚虎与那侯雪峰,见了面就打架,一打架就挨处分,所以呀,他在雅丹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三级探长,升不上去。”
“段厂长要是嫁人了就没这事了。”寇思文笑道。
“嘻嘻,你也懂呀?”罗苏苏说道:“段厂长就是要嫁人,也轮不到矮脚虎和侯雪峰,他们两个,纯粹是自作多情,根本就没机会。”
“为什么?”
“告诉你吧,段厂长心里有人,是上都的人。”
“谁?”寇思文又是一惊,他猛然现,这偏僻的雅丹小城,藏着无数的秘密。
第045章 罗苏苏的第六感
“我也不知道。”罗苏苏说道:“听人说,段厂长做技校学生的时候,曾经作为优秀学生去过上都,好像是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男人,后来,段厂长就终身呆在雅丹,再也没出去过,也终身不嫁。我猜呀,八成在上都遭遇了一段感天动地的感情。别人都说,段厂长学习成绩特别好,是上大学的材料,可是,她根本就没参加考试。你说奇怪不奇怪。”
寇思文想了想:“是有点奇怪,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人各有志嘛。”
“鬼!跟你说不清楚。”罗苏苏嚷道。一抬手,把手里的铁盒递给寇思文:“拿着。”
寇思文接过来一看,是一盒威化饼干,一股甜香扑鼻而来,寇思文的肚子里顿时咕咕叫了两声。
“没吃中午饭吧,吃点饼干吧。这威化饼干是奥国进口的,我最喜欢了,厂里不准吃零食,我就偷偷在库房里藏了一盒,每次进去点库的时候,就吃上两块,嘻嘻,这是秘密,就连小青姐她们都不知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罗苏苏眨着眼睛说道:“你在抽屉里藏烟,我在库房里藏饼干,大家都是一路人,相互保密哟。”
“那怎么好意思,你没得吃了。”寇思文觉得不好意思。
“我再去买就是了,一盒饼干算不得什么。”罗苏苏很是大方。
寇思文顿觉惭愧,急忙说道:“苏苏,那天在角狼林,我……。”
“别说了,我都知道,你是想赶快跑去报警喊人,小青姐就是不理解人,说你是临阵脱逃。她也不想想,你一个书生,十个坏人,留下来,自己的命搭上不说,也救不了我们。跑出去报信是最好的选择。”罗苏苏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吃呀。”
寇思文暗叫惭愧,打开铁盒,拿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香甜可口,不禁狼吞虎咽,一连吃了十几块。
“嘻嘻,你真能装。”
“装什么?”寇思文头也不抬地问道。
“装胆小鬼呀。”
寇思文抬起了头,脸上挂着饼干渣子:“你说什么?”
“那天在角狼林,你脸上白,浑身冒汗,都是装给那些坏人看的。”
寇思文急忙问道:“你听谁说的,徐士良?”
“没听谁说,我自己就知道!”罗苏苏一脸的自信。
“别乱猜了,我当时的确被吓坏了,脚下软,都快站不住了。”寇思文说道。
“我不是乱猜。”罗苏苏洋洋得意。
“那你凭什么?”
“早跟你说过了,我的第六感很准哟!那天在角狼林,你那样子的确很狼狈,可是,我感觉得到,你心里一点都不慌。”
寇思文愕然。
“所以呀,寇思文,今天卫生间的事,是她们三个干的,我可一点都没参与,你要怪怪她们三个,别怪我哟。”
“你那感觉,跟她们三个说了吗?”寇思文问道。
“没有,说了她们也不相信,懒得跟她们嚼舌头。”
寇思文松了口气。
“放心吧,寇思文,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绝对不说。这是……这是我俩的秘密。”罗苏苏脸上泛起了红晕,一扭身,出了办公室。
这下,寇思文真的慌了。眼前这个十八岁的丫头,莫非,真的具有那传说中的第六感!
寇思文坐在办公桌前,威化饼干的甜香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萦绕不绝,那一只咖啡色的铁盒空空如也,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像是个被掏空了心思的小公主。
电脑屏幕上的徐士良,面向寇思文,几乎要陷进肉里的那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狡诈、冷笑、自信、甚至带着一种嘲讽。
寇思文突然觉得,那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那只铁盒。寇思文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股醋意。手指一动,关掉了电脑上徐士良的资料页面。
可是,徐士良那一双小眼睛越清晰地在他的眼前晃动,像要钻进他的心里。那一双小眼睛,仿佛又变成了段红梅的眼睛。
寇思文上了一个月的班,与段红梅说过的话不到二十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明显感受到段红梅的眼睛,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
寇思文突然现,一个月来,段红梅是在用眼睛在跟自己说话!
这个现把寇思文吓了一大跳。
段红梅的眼睛里,透着责备、哀怨、询问、叹息、甚至是恨铁不成钢!
寇思文有些恍惚,段红梅的眼睛,好像又变成了伍慧的眼睛,变成梁小青的眼睛,变成了秦凤,江雨烟的眼睛,变成了罗苏苏的眼睛。
甚至还有林雅轩的眼睛,还有无数熟悉的眼睛,在他的身边盘旋。
那些眼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透着期盼、忧伤、鄙夷、惊讶、仇恨、苦难、绝望,挥之不去,却有无从捕捉。
寇思文脸色铁青,他突然感受到一种无法抗拒的疲惫,从他的心脏,向全身漫延。他觉得自己在铺天盖地的眼睛中缓缓下沉。
寇思文闭上了眼睛,左手按在右手手腕的脉搏上,随着那脉搏跳动,呼吸声由强溅弱,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寂静之中,有风吹过。
那是一种无人能够觉察的微风,细微得无法惊动一根草叶。
风从寇思文的身体内部缓缓流出,不是通过鼻腔,而是透过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与此同时,脉搏如水中的涟漪,一**涌向指尖,渐渐的,波峰与波谷的极差开始增大,涟漪被激荡,被共鸣,风与脉搏生的共振,波形开始叠加,波峰开始以几何倍数增长。涟漪变成了滚滚惊涛骇浪,向着礁石般的指尖狠狠地抽打,在胸膛中,出如雷的轰鸣。
十分钟后,寇思文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他脸色潮红,眼睛中射出两道精光,已经黑屏的电脑屏幕,被照的雪白。
那两道精光只存在了千分之一秒。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寇思文的身上,依旧是臭气熏天。
第046章 林雅轩的来信
下班时间到了,厂区响起军号声。
帝国政府并不要求所有的单位实行军事化管理,但规定,集体单位,都必须以军号作为作息时间的信号,这是一种象征。
它表示,这个以龙为图腾的国度,这个向苏克帝国俯称臣了一百年的国度,从来没有停止自强不息。
寇思文顺手把铁盒揣进口袋,出了办公室,锁好门,打了个嗝,胃里冒出一股甜香,仰脸看了看二楼,罗苏苏的办公室门已经上了锁,这丫头提前溜号了。
寇思文走到厂区大门。大门处人潮汹涌,个个捏着鼻子,自动给寇思文让出一条通道。
寇思文畅通无阻地来到收室门口,冲着里面嚷了一嗓子:“刘大爷,有我的信没有。”
寇思文此问,纯粹是出于习惯,没有回信,也是一种习惯。所以,问话的同时,寇思文并没有停下脚步。
“有!”
当收室老刘头回话的时候,寇思文的身子已经出了厂门半米。
寇思文脚下急停,身体一个前冲,扑通一声半跪在地,惹得众人一片哄笑。寇思文眼角的余光,看见围在厂门外的一大群男性中,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矮脚虎徐士良。
寇思文慌忙站了起来,拍了拍土,回到收室窗口,弓腰探着脖子问道:“刘大爷,有我的信?”
“有啊。”
窗口扔出一个白信封。
寇思文接在手里,信封上的字是打印的。收信人寇思文,寄信人的地址栏却是空白。
下班的女工们纷纷向他张望。寇思文把信往口袋里一揣,一抬头,女工们纷纷低头。这群女工,对他的信的关心程度,甚至过了他自己。
寇思文说声谢了,出了厂门,回到位于镇远路的公寓,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去掉了身上的酸臭,带上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出门来到大街上。他打算找个地方喝二两小酒。
镇远路是雅丹的商业中心,集中了酒吧、歌厅、迪厅、游戏室、电影院等娱乐场所,到了晚上,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十分热闹。寇思文走出十米,却见四朵金花肩并肩手拉手,在前面不远处并排而行。她们的身边,赫然走着钱国栋。五个人迎面而来。
寇思文急忙转身,却被钱国栋叫住了:“思文,这么巧啊?”
寇思文无奈,只得招呼道:“钱师兄,玩呢?”余光扫了一眼四朵金花,罗苏苏面带笑意,其他三个则是横眉冷对,尤其是梁小青,眼睛要喷出火来。
钱国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锃亮,果然是风度翩翩仪表不俗,冲着寇思文笑道:“小青她们非要请我吃饭,其实在角狼林里,我也就是做了一个帝国公民该做的事,政府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誉,惭愧呀。小青她们也太客气了,思文,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去,咱们是老同学了,平时工作忙,很少见面,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
“是呀,是呀,寇思文,一起去吧。”罗苏苏蹦蹦跳跳,很是兴奋。
寇思文一看另外三个,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梁小青的冷笑着瞪着他,他眼光,能把人吃了。秦凤和江雨烟则是面向一边,根本就不正眼看他。
“多谢多谢,”寇思文慌忙说道:“今天我约了朋友,改天吧。”说着,也不管钱国栋,转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后面传来江雨烟的声音:“小青姐,这小子还算知趣。”
“真不知道,当初他那个同学林雅轩是怎么看上他的!”这是秦凤的声音。
寇思文去了西林街。
寇思文不喜欢镇远路的纸醉金迷,他喜欢西林街小巷子的的古旧平和,在雅丹也没什么朋友,平时一个人没事,就到西林街找个小店铺,点上二两白酒一叠小菜,自斟自饮,乐在其中。
寇思文进了一家小饭馆,厅堂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四个座位,桌上铺白色着印花桌布,干净雅致。寇思文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叫了二两橘柑酒,点了一荤一素。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台四十寸的电视机,播放着各地新闻,水灾、动物保护协会示威、石油组织联合提价、恐怖爆炸、股市波动、大桥竣工、卫星上天……,寇思文觉得厌烦,低下了头,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胃里腾起一股暖意。
寇思文其实不喜欢喝酒,大二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酒量。大三的时候,有一次,被班上七八个男女同学同拉进了酒馆,这几个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呼天叫地斗起酒来,结果,几轮下来,个个脸红耳赤,寇思文却脸不变色心不跳。到酒席结束的时候,男生们语无伦次,几个女生也是扒在桌上动不了身。只有寇思文什么事也没有。
看看大家都走不了路,寇思文也是一时兴起,把酒馆老板的吉他要了来,弹奏一曲,一时间,曲声绕梁,经久不绝。林雅轩瞪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呆了。
弹唱罢,酒馆里一片寂静。半晌,林雅轩平地里一声惊呼:“你从哪里学的?怎么从来没听你弹过?”
“自学的。”
“自学?不可能,看你的指法,绝对是专业老师教的,否则,不可能这么规范!寇思文,别把别人当傻瓜。”林雅轩叫道。
寇思文摇头:“就是自学的。”
从此之后,林雅轩开始和寇思文出双入对。每次林雅轩都要盘问寇思文到底跟谁学的吉他,寇思文咬死说是自学的,惹得林雅轩愤恨不已……
一杯酒下肚,寇思文摸出了信,拆开信封,信纸上,有两行字。
窗外像是起雾了,玻璃上一片模糊。
诺大一张信纸,只有一句话:“我已调离帝国建设部,请多保重!”
落款“林雅轩”。
连日期都没有。
寇思文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端详一会,信封在灯光下有些黄,寇思文的心情却有些白。
寇思文把信封塞进了口袋,又斟了一杯酒,递到嘴边。
“先生,请起立。”一个伙计站在他的身边说道。
电视屏幕上,现出武皇帝有些佝偻的身影。
帝国法律规定,帝国皇帝出现在电视广播上的时候,帝国臣民应起立行注目礼,以示尊重。
寇思文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
电视画外音:“为庆祝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建交一百周年,帝国皇帝和皇妃,于今日起访问苏克帝国。皇帝和皇妃一行于今日早上九时,乘专机抵达苏克帝国都巴库,苏克帝国皇帝安德烈亲自到机场迎接。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两国皇帝进行了会晤。会晤是在友好坦诚的气氛中进行的……”
画面上,武皇帝魏祺沣头花白,身体微微前倾,脚步有些迟缓,枯瘦黝黑的脸上木然的微笑。武皇帝身着元帅军服,按帝国宪法,皇帝是三军统帅,是帝国唯一的元帅。
寇思文轻叹一声,继位五年的武皇帝,年龄才四十三岁,可是,却已经是未老先衰。
寇思文的眼睛随即被画面吸引了。
武皇帝魏祺沣的身边,走着帝国皇妃——淑妃。
第047章 班达拉危机
淑妃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比皇帝高出半个头,明眸皓齿,一头乌黑的长,挽成一个高高的髻,乌黑的眼睛如潭水一般清澈。皇妃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长长的裙摆像是瀑布一般,从她那匀称端庄的身躯上,奔流而下,就像一朵百合,秀丽而淡雅。
在帝国臣民的内心深处,皇妃才是帝国的象征。小饭店的食客们,和寇思文一样,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皇妃而不是皇帝。
画外音:“两国元就班达拉问题进行坦诚的对话,双方一致认为,班达拉的问题,应由班达拉人民自己解决,任何外国势利都无法替代班达拉人民的自由选择。同时,中央帝国尊重苏克帝国为保护其侨民而在班达拉采取的必要行动,中央帝国将一如既往和苏克帝国一起,为维护世界和平,避免地区冲突,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画面上,苏克帝国皇帝安德烈和中央帝国皇帝魏祺沣,面向镜头,紧握双手。六十四的安德烈了已经秃顶,但身材魁梧,神采奕奕,红光满面,充满了自信。
中央帝国皇妃与苏克帝国皇妃则分立左右,面向镜头点头致意。寇思文的双眼紧紧盯着淑妃。
“两国元一致认为,中苏两国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大国,两国人民的深厚友谊长达一百年。两国和平共处,共同展,对于地区和平和世界和平,有着深远的意义……皇帝和皇妃在巴库停留期间,还将访问苏克帝国大型国有企业和中央帝国侨民组织……”
皇帝的画面结束了。
“一次成功的试探。”
寇思文回头一看,徐士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
“徐探长,什么时候来的?”寇思文问道。
“刚到,一个人?”徐士良的小眼睛在一脸横肉中眨巴着。
寇思文点点头。
“共饮一杯,不介意吧。”
“欢迎,欢迎,请坐。”寇思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徐士良坐在了寇思文的对面,肥胖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吱作响。
“伙计,再来二两酒,加一副碗筷。”寇思文叫道,又转向徐士良:“徐探长,你说什么,试探?”
“你作为一名帝国大学生,不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徐士良意味深长地说道。
寇思文笑了笑。
一百年前的今天,四月十四日,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签订了和平协议。所谓和平协议,其实是城下之盟。
在一场为时十年的战争中,中央帝国战败,曾经横行一时的帝国海军全军覆没,而帝国最为引以为骄傲的八十万陆军,被围歼在苏克帝国的茫茫雪原上。苏克军队长驱直入,仅用半个月便攻克了上都,昭皇帝自杀身亡,六位帝国内阁大臣,有三位自杀,陪伴昭皇帝而去。
剩下的三位内阁大臣扶立年仅十二岁的皇太子继位,是为瑾皇帝。在上都城皇宫中,苏克元帅拉辛斯基作为占领军总司令,代表苏克帝国,与中央帝国签订停战协议。这项被称为《上都条约》的协议,由拉辛斯基起草,苏克皇帝审查,而中央帝国的瑾皇帝,只有在上面签字的份。
根据协议,中央帝国的国防军被解除了武装,只允许保留少数治安部队。原属于敕勒区的西海地区和原属于朔方区的江东地区,总面积约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三千万人口,划归苏克帝国。中央帝国周边的附属国,南越、澎洲、鲜于、扶桑、萨摩独立。随后,这些新独立的国家加入《巴库公约》,成为苏克帝国环形包围圈的中成员国,对中央帝国展开了长达百年的遏制。
《上都条约》甚至废止了中央帝国的国旗——龙旗。取而代之的,是蓝白黄三色旗。
龙旗,作为中央帝国的精神图腾,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苏克帝国打垮中央帝国后,凭借其强大的军势,成为室火星上最为强大的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单极强权。这种状况,随着西方摩尼国的兴起,才逐渐改变。但是,苏克在东方一枝独秀的强国地位,仍然是不可撼动的。
中央帝国战败后,在苏克占领军的授意下,将四月十四日定为“解放日”。从小学到大学,中央帝国所有的历史教科书如是说:“四月十四日是民族解放日,在这一天,帝国臣民在友好邻邦的帮助下,摆脱了暴君的统治,结束了长达数百年的封建**,开辟了这个古老国家的新纪元。”
时间过去了一百年,帝国民众很少有人怀疑这样的说法。
除了少数人!
而今天,帝国皇帝和皇妃在《上都条约》签署一百周年纪念日访问苏克帝国,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更为让人联想的是,就在不久之前,处于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之间的班达拉,生了内乱。
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的边境线长达八千公里,几乎是中央帝国北部和西北部边境线的全部。这漫长的边境线上,也分布着几个小国,加在两个大国的中间,班达拉就是其中之一。
伙计端上了酒和碗筷,寇思文端其酒壶,斟满了徐士良的杯子。
“还是第一次一起喝酒,幸会幸会。”寇思文端起酒杯说道。
两人碰杯,寇思文一饮而尽,徐士良抿了一小口。
“徐探长,这……。”寇思文盯着徐士良的酒杯。
“不胜酒力,不胜酒力。”徐士良摆手说道:“还是年青人强,我们这些人该靠边站了。”
“吃菜,吃菜。”寇思文说道。
徐士良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中央帝国在班达拉的行动,不是一次成功的试探吗?帝国皇帝在巴库的访问,不是一次试探吗?”
“班达拉?帝国不是在班达拉主动退却了吗?”
徐士良盯着寇思文,看了半天,摇头说道:“说实在的,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我不相信你对帝国的方针的认识,仅仅停留下普通民众的水平。”
“我不就是个普通民众嘛。”寇思文苦笑。
徐士良一瞥嘴,说道:“也罢,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听着就是了。班达拉人口不过一千万,面积才五十万平方公里,是个内陆国家,战略地位并不重要,夹在中苏两国之间,而且,它是个共和制的政府,这样的政府优柔寡断,与帝国制的中央帝国和苏克帝国相比,不存在政治优势,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是,班达拉天然气资源非常丰富,去年班达拉政府称,其已经探明的天然气储量,竟然高达一百亿立方米。寇思文,天然气对于帝国的重要性,我不用向你解释了吧?”
寇思文点点头。天然气石油煤炭等生物能源是室火星的传统能源,尽管,现在一些达国家已经开始使用核能,但在中央帝国,天然气仍然是主要能源。甚至连丝纺厂这样的小厂,用的也是天然气。
徐士良继续说道:“帝国现在的经济处于高增长期,对天然气的需求极为迫切,为此,帝国商务部高官接连访问班达拉,商讨共同开天然气。但是,苏克帝国也派出了商务代表,强烈希望班达拉能在天然气开上,与他们合作。”
“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苏克帝国的能源结构已经生了很大的变化,从二十年前起,他们就大力展裂变和聚变反应堆。近年来,他们在质子反应堆上的开也大有突破。天然气这种不能再生的能源,在苏克帝国的能源结构中,只占百分之五。苏克帝国必要对天然气那么强烈吗?”
徐士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冷笑一声:“看来寇思文先生并不糊涂呀。”
“哪里哪里。”寇思文惶恐地说道:“我是学理论物理的,这是我的专业。”
徐士良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苏克帝国当然不需要天然气,但是,苏克不希望天然气流到中央帝国。”
“苏克和我们不是友好邻邦吗?”
徐士良一脸的鄙夷:“如果一个普通民众说这种话,我还认为他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国际主义感情;可是,这种话居然出自一位帝国大学生之口,我只能认为,寇思文,是故意在隐瞒什么。在大学里,高等政治学是每一个大学生的必修课,不管他是什么专业。”
在帝国大学里,高等政治学是唯一一门没有教科书的课程,授课老师要么是帝国高官,要么是帝国经济研究中心的资深教授,在这门课程上,对于“解放日”四月十四日的说法,与一般的历史教科书截然不同。
寇思文还记得有一位教授是这样评价“解放日”的:“之所以将四月十四日定为国家庆典日,不是为了让人民记得‘解放’,而是为了让人民牢记耻辱!”
寇思文一摊手,笑道:“徐探长,我是说,苏克与我国在名义上还是友好邻邦,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苏克对我国的遏制,不应该做的这么明显。双方还是要留点面子的。”
“那要看情况了。自从摩尼国海军进入了拉菲海,苏克帝国在室火星的单极强权就结束了,与此同时,中央帝国近二十年的快展,让苏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一些面子上的事,就顾不得了。”徐士良侃侃而谈:“就在这个时候,班达拉国内生了内乱,在野的自由党煽动其支持者,动示威,要求解散议会,提前大选,而执政党工人同盟拒绝了自由党的要求,态度强硬,终于,生了流血冲突。寇思文,作为帝国大学生,你应该明白,这对于帝国意味着什么?”
“机会!”
“不错,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中央帝国遇到了一百年来最好的展机遇,这个机遇,是建立在韬光养晦的基础上的,一百年来,中央帝国都是以明哲保身的姿态出现在国际舞台上,这体现在我们的基本国策上——绝不干涉他国内政。也体现在,中央帝国对苏克帝国及其盟国的处处让步上。班达拉是苏克的盟国,这是毋庸置疑的,中央帝国对于班达拉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苏克帝国的密切关注,搞不好,就会引起强烈反应。”
寇思文点点头,这个徐士良的确很有见识。
徐士良端起了酒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酒量不行,不能喝,但闻一闻总是可以的。”眯缝着一双小眼睛,眼皮下出诡异的光。
“哦,徐探长,你是说……。”
“对,中央帝国当然不能在班达拉搞出太大的动静,但是,试探性的动作是可以有的。于是,中央帝国派出一个名叫小寒的高级军官,带领一个军事代表团,到班达拉调停对立双方。”
“据说他们在班达拉受到了敌对双方的共同欢迎。”寇思文插嘴。
“不错,不管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