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钟。
天海市国税局门口的“好再来”茶厅，秦阳坐在最里面靠墙的座位上，坐立不安地等人。他刚才到国税局的门卫室，用内线给小姨打了个电话，约她在这里见面，并再三强调，只准她一个人来。
选择这个地方，他是经过仔细勘察的。
首先进来的人他能一览无遗。
其次，他已经把染血的上衣丢掉了，裤子虽然破损，马马虎虎还能穿，关键是血渍不明显。现在**着上身，如果让小姨看到他背上的累累伤痕，准定急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他身后是一张小门，小门直通背后的小巷子，穿出小巷子就是大马路，要是茶厅门口出现了他不想见到的人，他就立刻撒丫子跑路，钱的事，另外再想办法。
等了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深色国税制服的少妇匆匆赶了过来。
少妇和秦阳的母亲有七、八分酷肖，配上国家干部的制服，显得英姿飒爽。
秦阳一直觉得小姨其实就是老妈的公务员版本。
小姨看到光着膀子的秦阳，一愣，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在秦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
两人同时说话了。
“秦阳，你先听我说！”秦阳的小姨干部做惯了，自有一番不容辩驳的威严，她皱着眉头将秦阳的话顶了回去。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妈她有要紧的事不能见你。”秦阳的小姨拿出一封信：“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什么事，比儿子跑丢了更重要？这简直不像是老妈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秦阳疑惑到了极点，他看着小姨。
小姨的表情很沉重，显然心事重重，对着秦阳的目光，她竟然表现出闪躲的意思。这可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精明泼剌，我行我素的作风。
秦阳接过信，信没有封口，秦阳将里面一张窄窄的纸抽出来，全身一颤，眼泪就流了出来。
这是一张无记名支票，母亲那娟秀的字迹秦阳一眼就认得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人民币贰佰万元正”。
小姨锐利的目光从薄薄的眼镜片后面射来，不放过秦阳丝毫的表情变化。
秦阳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两只爪子捂着脸，眼珠子从指缝里掉出来，淌个不停。
秦阳才十七岁，两天时间经历了这么一连串的大事件，甚至还亲手杀了一个人，能撑到现在，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小姨的话，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这个手机，你拿去用，什么时候玩够了，玩累了，就回来。家里人都在等着你。”
秦阳捂着脸，没口子地答应。
“最好还是去参加高考，考得怎么样不重要，我们会想办法的，”小姨悄声说，她极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又神秘兮兮地说，“绝不要吸du，绝对不要染上xing病！”
哇卡小姨！你想到哪去了？秦阳放下爪子：“小姨，您放心，我拿钱是为了救一个伤得很重的小女孩。我回家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就去学校！”
说实在话，秦阳真撑不住了，他昨晚上在江边散步一宿，天海市的五月虽然开始热起来了，可是到了晚上，光着膀子还是有些撑不住的。更重要的是，他虽然揣着绿宝石，可是口袋里一毛钱都没有，从昨天中午活活饿到现在。
“哦，那就好！小姨要去上班去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听秦阳一解释，小姨好像身子轻了一半，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起来。
“妈妈，还有爸爸……”秦阳叫了老秦十几年的爸爸，改不过来，“还好吧！”
“老秦被你气得够呛，你们父子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你妈都急哭了。”小姨狐疑地盯着秦阳，想要看出点端倪来。
“没……”秦阳低着头，红着眼圈。
原来小姨不知道，这样最好不过了，虽然受了重伤，但如果人家看不到这个伤口的话，就不会那么疼、那么丢脸。
“管不了你们父子俩！”小姨站起身来，从衣兜里掏出钱夹子，数了五张红板板，恼怒地瞅了秦阳一眼，“拿去买件衣服穿上，赤身露体像什么样子！”
然后她看到好气又好笑的一幕：秦阳的眼神直挺挺地，居然被红板板们勾走魂了。
她摇摇头，将钱放在桌子上，悄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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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找了家面馆连吃了两碗牛肉面，兀自觉得不解饿，再兜了十个大肉包子，边走边咬。
路上看见有一家卖衣服的店，进去胡乱买了件t恤罩在身上，然后拦部的士到了脑科医院。
走到急诊科，问小姑娘去了哪里。护士告诉他，小姑娘昨天差点就不行了，全市最好的刘教授给她做了一台急诊开颅，现在转到了八楼icu病房。
秦阳对icu病房并不陌生，他爷爷脑溢血，在里面住了一个星期，每天要用掉好几千。那时候秦阳在念小学，本能对icu有种恐惧感。
他觉得这道与亲人隔绝着的厚厚的金属门，就像隔绝着生与死的距离。无论秦阳怎么伸出稚嫩的小手，也触摸不到心爱的爷爷，触摸不到他下巴满布的坚硬胡茬，从此再没能握到他那双温暖粗糙的大手。
秦阳从电梯出来，一眼就看到昨天的少妇，正抱着一个小手提包，坐在icu病房门外的软皮沙发椅上一动不动。
走近一看，原来睡着了。
“阿姨，阿姨！”
秦阳喊。
“花满园，你不得好死！”少妇喃喃道，她突然清醒过来，看到秦阳，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下去。
“啊，是你啊。”
“她还好吗？”秦阳忐忑地问，他突然发现，少妇长得相当漂亮，虽然一脸倦容，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她有着一副绝美的胚子。
“做了开颅手术，还没有醒来……”
“其他地方的骨折呢？”
“还没有处理。”
“哦！”秦阳点点头，安慰道：“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小兄弟！”少妇感激地说。
秦阳点点头，离开少妇，走到急诊icu的门口，将注意力朝里面集中。
走廊，自动门，戴着口罩帽子的白衣护士们……
一幅幅画面在他面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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