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终是醒了过来。
已经到了地府了吗?
死一般的黑暗让江天心里冒出一个很不靠谱的想法,呼吸也跟着粗重了起来,勾起杨家镇时被那筑基期修士留下的暗伤,脑子一阵阵剧痛。
痛,也就说明还没死。
江天安心了些,休息一会儿,运起普通练气期修士都能掌握的天眼术,好让自己能更清楚的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山洞。洞口被封着,洞中通道上有明显人为留下的痕迹,江天修为不高,只能模糊看个大概,摸索着往洞中走去。
山洞不深,江天很快就发现了昏迷在洞里的另一个人。
果如所料,是小澜。
此刻的小澜昏迷着,雪白的长裳上染着让人心碎的血迹,江天看着她的脸庞,没有身受重伤的苍白,反而有着身中剧毒的紫黑!
江天走到小澜身前丈许远处,便能闻道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剧毒气息,令人寸步难以上前。
江天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伸手掏出来,竟是小澜交给他的那块馨香玉佩。
玉佩正反两面的正中分别刻着“明”、“心”二字,此时自行激发出淡淡的微光,江天感觉到小澜需要玉佩,便强运所剩不多的法力,蹲下身来,将玉佩交到小澜手里握着,怕玉佩自行滑落,江天便壮着胆子将捏着玉佩的小澜柔弱无骨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玉佩的辉光照着小澜绝美风韵的脸,那令人揪心的紫黑也随之渐渐退去。
江天握着小澜的手,看着小澜的脸色由紫黑逐渐转变成红润,方要抽手离去,小澜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江天此时的形象可以说极其狼狈,身上的衣裳或许因为遭受天月与小澜激战的余波而变得支离破碎,就个像乞丐一般,露出身上大部分的青铜色的粗肉,小澜雪白的小手被他捏着,轻放在江天毛茸茸的小腿肚上,眼睛还“色迷迷”的盯着小澜的脸看。
任小澜已是个三百余岁的少女,遭受如此待遇依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羞赧,一时间愣在那里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
江天尴尬的咳嗽一声,触电般松开自己的手,小澜魂还没归笼,手不着力,明心玉佩顺手掉在地上,在这封闭黑暗的山洞里,声音显得格外的友上传)
“啊……”小澜被玉佩落地声惊醒,脸上腾的飞起一片殷红,抬手狠狠“摸”了江天的脸一下。
“啪!”
此时距二女激战已不知过了多少天,江天还只是个练气期修士,无法像筑基期修士一般做到辟谷不食,早已饿得晕头转向,再加上昏迷之前受了惊吓,还被那筑基期修士所伤,外加多少被二女激战余波扫中,又强运法力守在小澜身边,此时早已到了彻底透支的边缘,就算小澜因法力耗干,这一巴掌没有多少威力,却成了压死江天的最后一根稻草,小澜一巴掌过去,江天一口闷血喷出三丈远,四体八叉的又昏死了过去。
小澜没有想到江天会这么不禁打,他身上七洞八露的又不好过去看他,至少感应到他还有一口气吊着,便不去管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踩到明心玉佩,小澜才想到江天一直将它握在自己手里,体会着头脑每次葬毒发作后退去的晕眩,这才想起可能是和天月的激战耗尽了法力从而导致葬毒的发作,小澜明白自己很可能误会了江天。
天月的用心,实在太险恶了。
不过误会归误会,下手却挺实在的,小澜也没有自己被这小鬼捏手后还要过去道歉的觉悟,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灰白色的丹药塞进江天嘴里,便不去管他,自顾自走到洞口处打坐调息去了。
……
江天再一次悠悠醒来,那种浑身乏力虚脱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只觉得体力充盈,法力溢满,不找个地方发泄一下都怕肚子被撑破了,舒服之极的躺在地上伸了个拦腰,打个哈欠将躺在山洞休息数天的疲惫吐出身外,这才透过洞口漏进来的暗淡光芒,隐约看见黑衣罩体的天月亭亭玉立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副懒散轻慢的模样。
“天……师父!”江天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结结巴巴的站在天月面前,完全没有勇气去看她哪怕一眼。
“咦!你居然还记得我是你师父!”天月柔柔一笑,惊讶道,“你难道忘了我曾经还想杀了你?”
“师父若真想杀我,那枚银针就不会往我眉心处射去。”江天勉强咧咧嘴,比哭还难看的笑笑,自作聪明的说道。
“看不出来你这小鬼反应倒还挺快!也挺机灵的嘛!”黑暗中传来天月的轻笑声,江天正待附和着笑笑,却被天月下一句话完全卡在喉咙里,“这岂不是说明我以后跟你打交道要多防着你点?太聪明机灵,也未必是件好事嘛!”
“呃……”江天的脸色尴尬无比,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昧着良心表忠心:“师父说笑了,师父对天儿有再造之恩,天儿怎么会对师父不利!”
“哼,油嘴滑舌!”天月突然莫名其妙的冷哼一声,转而又道:“你这声天儿,我倒也正好受得起!也罢,不枉我苦心栽培,你这小鬼还算合格,如今又配合我在小澜面前表演了这么一出,想必进入三仙门会更加轻松一些。”
果然,天月是有意为之!
不过仅靠灵机一动用明心玉佩捞回自己一条小命,在天月眼里竟然只是配合她在小澜面前演出的一场戏!江天郁闷地俯首垂立,看见地上自己昏迷前喷出的血箭,恨不得把这口老血吞回去。
但是心里恨归恨,江天却并不敢表示出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甚至连为自己表示一下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若不是自己对天月有点用处,想必自己在她眼里的分量不会比当初那只路过自己脚下的蚂蚁重多少吧?
江天悲凉的想着这些,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没让师父你老人家失望就好”的孙子样,低眉顺目的,恭谨之至。
天月隐藏在黑袍中的眸子闪过一道晶亮的光芒,难得的拍了拍江天的肩膀,道:“你能如此乖巧,师父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你必须记住完成我所交待的事,否则你不但不能再次享受和小澜独处的香艳,我甚至不介意废了你的修为将你打回原形,你懂了没有?”
原来天月竟是知道他和小澜被困在这里的!江天探了探头,此时堵在洞口的石头已经被搬开,小澜早已不知去向,从天月的语气看来,小澜应该是无恙的,这让江天放心不少。
联系之前二女的对话,不难猜出她们之间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虽然二人之间有仇,小澜也一副对天月诛之而后快的样子,但江天这个局外人却看得很清楚,小澜并不会对天月下杀手,同样的,天月知道小澜毒发昏迷在山洞里最后还是放小澜离开,显然也不会对小澜不利。
那么这次的交手难道真是一场做给小澜看的戏?可是小澜对天月的愤恨,江天可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的,那么为什么偏偏对天月下不了杀手?再有小澜是谁?为什么会交给自己明心玉佩之后让自己去水镜宗?她会不会是水镜宗的长老?天月又是谁?她的出现为什么让小澜这么惊讶?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还收徒授艺?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混入三仙门,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江天觉得将他罩在里面,心里有无数个疑问的包围才能知道答案,江天不由悲观的想,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自去的那一天?
虽然逃出了原先封闭残酷的世界,江天觉得自己又被锁在了另一个更加残酷的世界里。
这种即使有点力量也被完全束缚的感觉,让江天感到深深的无力。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走上这条路,江天只有咬着牙走下去。看天月对小澜以及自己的态度,虽然不可否认的有些残酷,却并非杀伐由心的恶魔。
江天唯有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着若是帮着天月达成她的目的,或许会有一半的机会获得新生。
天月见江天听过她的警告之后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屑,给江天留下一样不错的法器作为鏖战三仙台的臂助之后,便不再啰嗦的离开了山洞。
江天看着静静躺在手掌中的那根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飞针法器,脸上肌肉阵阵抽动。
天月离开了,江天紧张的神经总算不用再绷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些活了三百岁的祖宗可真不好伺候,偏偏一个摆明车马要利用自己,另一个可能误会自己趁着昏迷对人实施轻薄,江天又重新头痛起来,若是三仙台上进了前二十,最后被水镜宗的人要了去,该如何面对可能身在长老高位的小澜?
江天痴痴的坐在地上胡思乱想着,这两个三百岁的少女终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浮上心头的,始终还是青梅竹马的小小。
这时候想起小小来,临别那一刻小小的异样浮现在江天的心头,然而江天仔细琢磨了片刻,还是茫无头绪,想着小小一个农家少女,除了见自己之外终年足不出户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才是,等自己解决了跟这些三百岁少女的纠缠之后,自然就能回去见小小了。
江天收拾了一下,出了山洞,想着找个地方换件衣服再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