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朔县的福利古镇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说是镇,其实只有一条街,我开着爸爸的路虎,旁边载着龙少,在静悄悄的老街上扭来扭去地前行,时不时要给招摇在小街上的猫猫狗狗让路。但是真正的古镇核心区怎么也找不到!
“宝贝儿大小姐,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
“一般认识吧,这儿我也没来过!”
“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不是你查的攻略也推荐这里的嘛!”
“可照片上看,绝对不是这儿啊!”
“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停车慢慢找吧。应该挺近的了……”
“我真服了你了,不明白你非要带我来这些荒山野岭的地方干嘛!”
呵呵,不明白吗?我当然得带龙少来这些没人的地方啦!要不然大白天的,城里那么多人认识我,平白无故让他跟所有人宣誓对我的主权吗?我可没那么不长心!当然,我的小心思不能让他轻易就看出来!
“这怎么是荒山野岭呢?福利古镇可有名了,徐霞客都来过的!电影《刘三姐》也是在这儿拍的……”我翻出些这里有名气的证据瞎咋呼,其实心里对这破败不堪的地方也是失望透顶。
“好吧,好吧,前面是个小学,看着没人,要不把车停进去?”
“行。”
小学里也是静悄悄的,是哦,现在都在放假呢。停好车,我们四周观望,发现跟小学墙外还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进去不远,一个异常简单的乡村小镇就在眼前出现了。
太奇怪了,这里的一切似乎驻留在1960年代,家家户户挂着毛主席像还有《十大元帅》宣传画,满街的人家都敞开着大门,有年老的阿公阿婆在守门蹬踩着老式的脚踏缝纫机,一堆一堆巨大的、粘贴了绿色绸缎面的扇子在街面石板路上晒着太阳……除此之外,满街毫无声息,甚是诡异。
原来传说中的桂林画扇之乡就是这个样子啊,感觉像是走进了《鬼吹灯》系列的灵异世界!我有点心生恐惧,使劲儿攥住了龙少的手。
这条小街走到尽头,穿过一个很大的石头亭子,再沿着石头台阶下去就是一个小小的渡口。这难道就是有1000年历史的“福利古埠”?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这里风景不错。不如咱们去那儿坐坐……”龙少倒是突然有了兴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渡口边上有处缺了一面墙的房子,旁边立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英文“theresisterrestaurant”,几张不成套的桌子摆在江边空地的大树下,每张桌子都还围着几个凳子,居然有两桌老外在那儿吃饭。
“你要坐这儿?”我看他觉得不可思议。
“啊,怎么了?”
真是好奇怪,虽然这个所谓餐厅粗陋不堪,店老板却出奇的自信。他递给我们一张中英文菜单,上面赫然写着中英文的菜品条目:米粉、意面、盖饭、果汁、可乐、啤酒、发票……我都惊呆了。
“两碗米粉,一个虎牌啤酒、一个零度可乐!”龙少点完吃的,很耍帅地把菜单唰地一声还给老板。
这下我又被他给惊呆了:“你要吃米粉?”
“对啊!”
“唉唉,老板等一下!”我赶紧叫住店老板,“米粉不放辣椒!”
“那还怎么做?!”瘦瘦矮矮留着小胡子的店老板一脸嗔怪。
“呃!……那麻烦少放点,行不?”
“行,听你的喽!不好吃别怪我哈!”老板挺不愿意的走了。
我有点晕菜。看着大树下简陋的桌子那头儿的龙少,自己不知该说什么,他却笑吟吟看着我。
“我们这儿本地的桂林米粉都得有辣椒的,跟桂林城里的餐厅和北京那边儿的都不一样,你能吃吗?”
“我就想试试啊,这种地方不是正宗嘛。”
“这里,对你来说太……不卫生……了吧?”
“没事儿,你看老外都吃得那么开心。”
“他们都是背包族,穷游的那种。”
“那也没什么,忘了我还带你吃过炒肝儿呢!”
“炒肝儿?但怎么着那也是老字号,这儿可只是鸡毛小店……”
“我想吃,你不陪我吗?!”
“不是,我怕你……吃坏了。”
“哪那么容易就吃坏!”
我们坐等老板上米粉,龙少远远望见老板的店招牌,又笑了:“你们这儿真挺逗的,这么偏的乡下也有英文服务,怪不得老外都喜欢来。”
“呵呵,本地人都靠接待外国人养家的,所以得会外语啊,这是我们这儿百年来的传统了。”
“可是他们的英语又都似是而非的,不知道老外们被搞得误读了多少!”
“嗯?啥意思?”
“你看那个店招牌:theresisterrestaurant,是英语,但又不清不楚的。当然我们中国人看了,知道这是三姐米粉,可外国人绝对不明白,因为如果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刘三姐的三姐,那英语得用序数词,thethirdsisterrestaurant;要是想表达是姐妹三个人开的店,那得用复数theresistersrestaurant!现在这个theresisterrestaurant,完全是语法错误,英语没这样儿用的,老外根本不明白你说什么!我看着都难受!”大boss一顿痛惜地点评,说完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呃……”我汗。感觉自己代表家乡人民又丢人了!
米粉端上来了,是那种简陋的密胺树脂的碗,一次性筷子,配上正宗时尚的虎牌啤酒和黑色易拉罐装的零度可乐,怎么觉得那么怪,逃不出土不土,洋不洋的调调。
尝了一口,米粉味道很好吃,怪不得老板挺蜜汁自信的。吃这东西,我是没问题啊,但我眼睛盯着龙少,看他这个帝都阔少怎么下筷子!
唉,不得不说,男神就是男神,拿一次性木筷子都那么优雅!有粗陋的木筷子做对比,龙少的手指简直就像是玉雕的一样。他手指那么修长,一手拿筷子,一手半端起树脂碗,龙少就那样异常有教养的把米粉吃下去,半点声儿都没有!我感觉自己立马坍塌到桌子下面去了:什么时候我才能练出这样的世家风度?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龙少自顾自喝啤酒,也许是因为米粉里有辣椒吧,他的五官立体的脸有一点儿微微泛红,水亮水亮的眼睛此刻居然有了两分倾情地醉态,眉梢眼角泛着一抹得意的笑,阳刚又邪魅。
喔,我有点看呆了:此时此刻,他背后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榕树,左手一侧是断壁残垣般的乡野茅店,右边是水波潋滟的漓江,江中沙洲上有大株的凤尾竹在随风摇曳,两只轻绿的竹筏正在顺水漂移……此情此景,忽然让我有种时空交错之感,千年之前,如果他到过此地,一定是位笑叹情仇,仗剑红尘的江湖侠士吧!
“你想什么呢?米粉怎么不吃啊?”他的魅力男音瞬间把我拉回了当下的时空。
“哦,这就吃……”
我低头吃米粉,顺带吞下了自己咸咸的两行泪:为什么我不是江湖上神秘教主的女儿,抑或今天我是京城里某个富豪人家的子女,那我就能有和他快意今生的资本了!可是我……我只能认同我今生今世的身份,地缘上和他一南一北,家室阶层上更是天差地别,纵然相遇,自己爱到无法呼吸,也注定要分离!更何况,他现在对我也不像从前了,只剩下一个劲儿地欺负和戏弄,让我满心都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