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些气闷的感觉。”
陈昱仰卧着身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四周漆黑一片,“黑夜了吗?怎么会一点光亮也没有?”
陈昱猛的坐起了身子,只听“咚!”的一声响,脑袋似乎撞到了一块原木板上,疼的陈昱“哎呀”一声,之后陈昱微微的蜷起了身子,双手在四周头顶摸了起来,吱吱的声音响起,“没错,是木料的感觉,而且很厚重,难道是棺材?”
陈昱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成真的是自己死去,然后死而复生?陈昱突的想起了之前那女孩的话,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陈昱心想,不管怎样,既然已是死而复生,先回家了再做打算。陈昱举起双手,用力的推动了下头顶的盖子,边缘处透进了光亮,“还好,没有订上棺材钉,不到下葬之时,要不然,不死也得真死一回了。”陈昱心中自我安慰着,双臂猛的一运劲,把棺盖从一侧推翻了出去,咣当的一声响。
陈昱坐起了身子,大口的喘着气,“呵呵,还好没憋死我!”
“啪!咣啷啷!”陈昱听得附近有声响,带着浓重的喘息声,便抬头,循声望去,是刘叔,他探着身子向陈昱望着,瞪大双眼,身前地上翻撒着饭菜碗盆,很显然是陈昱的举动把刘叔给吓坏了。
刘叔是村里做棺材的,照看着义庄,很不吉利的职业,但却赢得了村里人的尊重,都说他积了德,会有好报,只是因为职业关系,一直都打着光棍,渐渐的好上了酒,整天酒壶不离手,弄得满身酒气,村里人对他都稍有些惋惜。
“刘叔!”陈昱微笑着向着站在门口处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只是场合似乎有些不合适。
“鬼呀!”刘叔愣了一下,然后鬼叫一声,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刘叔……唉!也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死而复生,突然的造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至于吓到刘叔,等哪天带两瓶好酒来陪个罪吧!”
陈昱心道,“也只能如此了。”
陈昱手扒着棺边,想从里面出来,突的右眼一阵剧痛,而后脑中更是如同针扎似的左右穿梭,接着全身也跟着一阵酸痛,除了脑海中的意识还能感受到自身的疼痛外,竟是连全身上下一块肌肉都无法指挥。许久之后,陈昱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但是全身的疼痛仿佛都转到了右眼之上,几欲爆裂一般,血水从右眼之中渗出,陈昱双手抚上右眼,咬紧了牙龈,努力的坚持着,浑身上下沁出了大量细密的汗珠。过了大约一刻钟,右眼的疼痛才渐渐的退去。
陈昱支起身体,爬出了棺材,扶着棺边向四周看了看,竟发现有几个棺材边竟然站着人,全身素服,只是神情有些冷漠。
“看来是家里刚死了人,还未下葬,故而满面悲容”,陈昱心想。
其中一人似乎感受到了陈昱的目光,转过头向陈昱这边看过来,陈昱看那人一脸的惨白,心里咯噔一下,吓了一跳。
陈昱带着歉意的向着那人点了点头,那人也不理会,转过了头,继续对着身前的棺材发呆。
陈昱压低了声音,长出了口气,轻抚了下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心里略略的有些庆幸。
陈昱想着尽快离开这里,早日回家,便急冲冲向外奔去,刚出门便跌了一跤,起身一看,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寿衣,心里苦笑一声,这样回家还不吓坏了父母、妹妹,慌忙脱掉身上的寿衣,只留下贴身的一套白衫。幸好这义庄离村稍远,独门独院,闲时也不会有人傻乎乎的往这里跑,倒是不必担心吓到他人。
可陈昱突然间想到义庄中的几个人,对自己的死而复生似乎并没有感觉的稀奇,而刘叔却被自己吓得又跌又爬,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骤然窜到脑门。
“也许是他们心中悲苦,或是目睹我爬出棺材的整个经过,心里有所承受”,陈昱心里发毛,自我安慰着。陈昱觉得似乎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更没胆量回去问问那几位老兄。
村子中段的商业街还是热闹的很,百米长的小街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子,街上的行人也不疾不徐的在街面上闲逛着,热闹的叫卖声,行人间的对话声,小孩子拉着大人往街摊边去的央求声,各种的声音充斥于耳,一派融乐之景。
由于身体原因,陈昱跌跌撞撞的往家赶着,发髻乱了开来,遮住了面容,身上的衣服也因跌倒在路上而褶皱脏乱,活脱一个乞丐形象,一路上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指指点点,满嘴啧啧之声的叹息着。
陈昱也懒得理会这些路人,低着头,一门心思的要回到家里,那里才是他的归处。
“爹!儿子我回来了。”开门的是陈昱的爹,名叫陈平,泥水瓦匠出身,倒也置办了一份小家当,如今由于身体原因闲散在家,伺候着两晌地,偶尔出门呼朋唤友的喝上两口小酒。至于陈昱他娘,则是常常帮助邻里做些零活,弄些小钱贴补一下家用。妹妹还小,丫头片子一个,整天叽叽喳喳,乱蹦乱跳。一家人过的还凑合,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呦!哪里的孩子,胡乱叫爹,这么大就出来闯荡,莫不是家里头招了灾?”
陈平见人敲门,开门之后却见一邋遢乞丐,见了面就叫爹,弄得陈平本打算赶走了事的心竟软了几分。“孩子,要是饿了,我给你弄些吃的去,爹可不是乱叫的。”
“爹,是我啊,我是昱儿。”陈昱把额前的头发撩开,露出面目,好让爹仔细辨认。
“瞧你这孩子说的,我老陈今年四五十岁的人了,儿子倒是真没有一个,只是有个小女儿……啊……啊,妖怪呀!”
陈平把脸凑近看了一看,却吓得一声尖叫,蹦高跑到屋里,把房门狠狠顶住。这么一来,反把陈昱吓了一跳,爹竟然不认得自己儿子,还说是妖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娘,是我啊,我是昱儿啊,开门啊,我没死,我又回来了,开门啊!您怎么连儿子都不认得啊?”
陈平躲在屋里面,挪尽了桌椅顶住了门,自己也倚在门上,生怕怪物闯进屋子。陈昱的娘杨氏和妹妹早已透过门缝见到了外面的妖怪是什么模样,杨氏吓得躲的老远一直打着哆嗦,不住的求神拜佛。妹妹也跟着紧张万分,但内心里却不觉得多么的可怕,反而带着点好奇,不时的往外面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妖怪爷爷,您放过我们吧,我们小门小户的,承受不起啊!妖怪爷爷,您一定是认错门了,求您大慈大悲,我一定多多给您上香孝敬您!”陈平认定了门外的是妖怪,不住的祷告着。
“我,我是妖怪?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是妖怪,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脑子好乱……”
“静静,我需要静下心来。”陈昱转眼见院子中的水缸里满满一缸的清水,于是拿起水缸边的水瓢盛了一瓢水直接倒在了头上,又把头扎进水缸里面,那井水的凉气直透脑门,陈昱的心情也似乎稍稍平静了些。
陈昱扶着水缸,看着眼前水波荡漾后渐趋平静,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这,这是……”
水面平静后,陈昱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竟是出现了一副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画面,这水中之人还是自己吗?
苍白憔悴的脸,蓬乱如草的头发,犬牙交错的利齿,布满血丝的双眼,尤其那右眼,黑白瞳仁竟然与左边那只眼完全相反,隐隐透射出邪恶的光芒,右眼兀自不听使唤的左右小幅的转动着,似乎对周围的景物很感兴趣,小心翼翼又兴奋之极,看起来是那么的诡异,阴森恐怖之极。陈昱竟然还从自己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笑意,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发麻的一个后仰,跌坐在地上,呆滞在那,半晌回不过气来。
“哈哈哈哈……”许久之后,陈昱突然长身而起,大笑着走出了院门,泪水不断的顺着脸颊流下,陈昱却不去擦拭,任由泪水流进嘴里,流进衣领,流落地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