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啊”了一声,林仕怀却脸色如常,似未听闻。那首领望了江风一眼,沉声道:“小子啊什么?莫非你也知仇天剑?”江风不答,想起日间邓三之言,不知这仇天剑究竟是一把什么样的剑,那‘仇天一现’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那首领见他不答,哼了一声,转头对林仕怀道:“请林大侠明言。”林仕怀深吸了一口气,冷然道:“各位为何要向林某打探这剑下落?若林某说不知,各位定是不信的了?”那首领嘿嘿笑道:“谁不知林大侠与那远慕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说不知,确是教人难以相信。”他说到“千丝万缕”四字时,故意拖长来说。
林仕怀却似未觉,冷冷道:“你所说的远慕天,便是远仇天么?”那首领道:“不错,听说他得了仇天剑后,杀人之前便会自称远仇天,想是以仇天剑主人自居罢!”
林仕怀不语,抬头望月,只见月色如银,照得整片河畔草地和林子如洒上一层白霜,见此情景,忽然脑海浮现一个少女的倩影来,顿时面现微笑,口中轻念道:“月如玉,水似银,林若霜,人胜花……”
那首领有点不耐,等了一会,林仕怀方才叹道:“二十五年前,远仇天确是找过林某,说道已找到一把宝剑,想与我手中之剑再比一次,但……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他了。”
那首领哼了一声,想是不信林仕怀之言。林仕怀忽然冷笑道:“林某只是心缅故人,并非要向阁下交待,信与不信,都是你们的事!”
那首领又哼了一声,忽向身后一人讲了一句话,却不是说汉语,想是蒙古话,那人点点头,忽然高声也用蒙古话向其余各人说了一句,八人忽身形齐动,在林仕怀面前缓步而动,看似步履方向杂然无章,但在江风看来,却觉得定是他们练熟常用的阵法,端的是暗藏杀机,伺机而发,而一旦发动攻势,定是厉害之极。再看林仕怀,却面色漠然,只是见他右手扶住剑柄,左手执笛,想必也有防备。
江风心下忐忑,不知林仕怀是否能够应付。林仕怀似乎知他心意,向江风望了一眼,笑道:“小兄弟,不必担心,且看林某杀狼!”江燕听到最后一字,“扑嗤”一声,娇笑起来。林仕怀笑道:“小姑娘笑什么?”江燕笑道:“你说他们是狼,确是贴切之极!”林仕怀道:“哦?”江燕道:“他们一身黑衣,又成群结队,喜欢夜里偷袭,那可不就是狼么?”
林仕怀见江燕聪聪伶俐,心里甚是喜欢,心知这些蒙古人其实个个身手不凡,以阵形合击,更是厉害,若贸然出手,定会陷入其阵势,难以脱身,但如果他们有人先出手,那便容易冲破缺口,占得先机,再行逐个击破。于是便又向江燕笑道:“不错,小姑娘好聪明,只是他们和寻常的狼还有一点不同?”江风忍不住问道:“什么不同?”林仕怀还未回答,江燕却拍手笑道:“我知道!这些狼会说蒙古话,却不是我们大宋的狼,是蒙古狼!”林仕怀哈哈大笑。
那首领果然再也按耐不住,狞笑道:“小姑娘牙尖口利,等下抓了你定要敲掉你满口牙齿,看你还能否这般多话?”江燕吓了一跳,却伸出舌头,向他做了个鬼脸。那首领大怒,手中长刀一扬,劈了出去,但却并非劈向江燕,而是刀锋一转,向林仕怀劈去。其余七人也跟着身形晃动,攻了上去。
林仕怀哈哈大笑,右手一动,长剑已离鞘而出,划起一道亮光,刺向那首领,那首领似知他手中长剑厉害,竟是不敢用刀招架,一闪而过,其余七人却已攻到,和林仕怀斗在一起,那首领反退在最后,伺机而击。江风见这些蒙古人刀法古怪凌厉,招式相互配合之下,更显威力,不由得心下为林仕怀担心。
但见九人斗在一起,却不闻刀剑相击之声,却是这些蒙古人知林仕怀手中之文心剑锋利无比,不敢与之相击,只是不断寻找对方破绽,合力击之。但林仕怀挥起长剑,却有如织出一片银光,在月色下闪闪生辉,对方长刀一时哪能找到破绽?若是贸然击入光圈,定是刀断无疑。江风见如此下去,林仕怀便立于不败之地。果然那首领有些不耐,忽用蒙古话大叫一声,七人立即一起身形又变,四人在前,三人忽退到林仕怀身后,成前后合击之势。那首领在右,伺机出击。
这样一来,林仕怀便有些顾忌,出剑之时不再那么流畅。江风看在眼里,心里大骂他们卑鄙,却焦急起来,但苦于手无寸铁,实在不知该怎样相帮。忽然间灵机一动,脱下湿漉漉的上衣,拧成一条,挥舞起来,攻了上去。江燕惊叫一声,却发现自己无从相帮,只得呆在原地,紧张地看着江风上去。那首领见江风上来,桀怪狞笑几声,长刀一挥,向江风劈去。
江风见来势凶猛,不敢碰其刀锋,却将衣条一卷,缠向那人手腕。那人没想到衣条竟会拐弯,手腕被缠,长刀险些脱手而出,吓了一跳,凝神应战,几下功夫,江风顿落下风。这些人本来内功修为就已颇高,加上刀法古怪,江风见所未见,几招之后,已是左支右绌,难以招架,才知自己手中没有兵刃,武功大打折扣,就算手中有兵器,碰见这人刀法力道,也是招架不住,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轻敌,贸然出击,也才知林仕怀以一敌七,武功实在高绝。
那首领忽大喝一声:“着!”江风手中衣条已被长刀割成几段,江燕一声惊呼,眼见江风赤手空拳,就要被对方伤于刀下。林仕怀眼观八路,刚才早知江风上来相帮,有心看看这年轻人身手胆识,这时见他遇险,清啸一声,拔地而起,身形轻盈之极,瞬间已转向江风身边,后面七人也不停下,齐齐向他追去。
林仕怀长剑一振,竟发出一片龙吟之声,剑身化作一束银光,射向那首领。这一招围魏救赵,后发先至,那人大吃一惊,显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忙回身挥刀相迎,只听“铛”的一声,长刀一断为二,一截飞向林仕怀。林仕怀一闪而过,但后面七人又势如猛狼,扑了上来,他只得回身起剑,逼退他们几步。但与时同时,那首领空了双手,却双掌竖起,击向江风。江风不敢怠慢,也是运起“须弥功”,双掌击出。四掌相交,只听江风一声闷哼,身子向后飞出,摔倒在江燕身边。
江燕大惊,俯身将他扶起,却见江风口吐鲜血,脸如金纸,显然已受重伤,不由得惶急害怕,“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林仕怀见状大惊,顿时怒发如狂,内力激发,长剑忽如生出一层青霜,对方有人惊呼道:“文心雕龙!”林仕怀忽然身形加速,忽东忽西,状若游龙,长剑所过,黑衣人手中长刀无不两断,伴随几声“啊”“啊”几声,几个黑衣人手臂已伤,那首领大惊,用蒙古话喝道:“不可乱了阵法!”受伤之人忍痛上前,九个人又斗在一起,但这次却比刚才激烈得多,只见林仕怀似已动怒,出手毫不容情。
江风慢慢张开眼睛,却见江燕双目满是泪水,滚滚滴在他脸上,便强笑道:“我……我……”忽觉胸痛如裂,目前一片模糊,依稀中看见林仕怀身如矫龙,在那八人中穿来倏去,渐渐所有人的身影都看不清楚,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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