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家。
回来之后,牟天扬紧锁的眉头便没有丝毫放松过,儿子的私自外出、妻子的无故失踪,以及金家的种种施压这些事,让他头大如斗。
儿子不满软禁,瞒着妻子外出,这也没什么,师从于神州魁首,若是连阳城都闯不了,那牟天扬反倒会觉得奇怪了。妻子至今未归,牟天扬也不担心,在修为上妻子凭借上古神器玲珑笔,全力施为之下已超过五重天的桎梏,自己都比不上,没什么好担心的。再加上她留下的灵魂烙印至今仍在,也就是说她没有生命危险。
这两件事只是让他有点烦,却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最后一件事,却让他不得不凝神对待。
与金家交恶,牟天扬没什么好说的,父亲为儿子出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者,金家野心勃勃,而且那个金少聪更是成长到了让自己都不得不忌惮的地步,与他们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不知为何,对于这迟早会发生的一战,牟天扬却有种莫名的恐惧好似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结果都不会太好。
“她还没有回来,已经快一整天了”牟天扬看着床前被风吹折的树枝,内心怅然。
“嗯这是”
牟天扬正在感慨之际,眼前忽地金光一闪,一物正向自己极速飞来与此同时,他心里某处似乎传来了一种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当场木然。
金光在距牟天扬面门不及一尺之处停住散去,来物现出真身,是一支兀自旋转不停的笔,笔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呜啸之声,听起来就好像是好像是一阵无声的啜泣。
牟天扬脸上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又变为悲愤无比,最后又转为一声悲叹,两行眼泪慢慢从眼角处流下。刚才这支笔给他传递了一条讯息,他得知后几乎晕厥。
良久,牟天扬才长长地出了口气,从紊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伸手小心地将那支笔拿下来,缓缓抚摸着。他并没有擦去脸上的泪水,但是口气却无比柔和:“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到的而且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说完这句话,从心底涌上来的悲恸又使牟天扬催生出了无边的愤怒,阴沉逐渐布满了他的脸庞,他的口气也一点一点变冷:“是你吗好,很好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来人去把王峰两兄弟还有那个臭家伙给我叫来就说现在有事要办马上”牟天扬暴喝道。
下人应声而去,他很纳闷,为何以往温煦和善的家主今天像是吃错药了大发雷霆难道更年期到了
“冬儿,你别急,我先替你找回点利息”牟天扬看着玲珑笔,轻声道。
阳城中的四大超级势力,因为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再加上某人的推波助澜,这场明争暗斗的火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那么,谁又能笑到最后呢
山雨欲来,风满楼
牟伟正在尽全力赶路。
回家。现在牟伟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回到家里,和父母共聚一堂,推心置腹。这不是家人应该有的样子吗这不是自己以前渴望的吗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却不想了
经宋鹏开导,刹那间领悟玲珑真意的一部分之后,牟伟浑身轻松,从此他或许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对于自己在乎的事全身心的投入,比如金少聪、文智琪等人的事,但他不会再因此沉迷不醒了。
如果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为此耗费了几乎所有的精力,从而遗忘了身边其他的美好事物,那么最后就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还有什么意义呢真到了那种地步,除了无边无尽的孤独和空虚,自己还能感受到什么有些事可以慢慢来,有些事稍纵即逝。
不是我们去选择生活,而是生活给我们很多条路,我们只能选一条。
“我不苛求完美,我只求一份心安。”牟伟给自己的心中标准重新下了一个定义。
这么一番变故之后,牟伟才猛然想起,似乎从自己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好像就没有与父母他们好好地说过心里话。再把时间往前推,自己小时候,与父母的交流也是少之又少。那么也就是说,自己的心里,是不是快没有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人的身影
内疚浮上心头,牟伟想到这里脸颊有些发烫,这不想倒还好,一想起来,他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儿子。
所以,牟伟决定了,关于二哥三哥他们的事先不急,慢慢来。自己要在平日里多陪陪父母。尤其是在得知父亲为了自己找上金家之后,牟伟心里更不是滋味。其实牟伟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对待当年儿童时期的一些友情,是不是太过了还是,这些都只是自己心里不甘心不甘心现实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也许吧。
他的速度,更快了。
家门,已近在眼前。
“见到母亲之后,是要先道个歉呢,还是先假装不知道呢”临近家门,牟伟开始为自己私自逃出找理由了。自己昏迷了这么久,替身早已消失,母亲知道后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还有与烈火堂的结盟,自己要怎么向父亲开口呢他会同意吗一时之间,牟伟心中忐忑不安。
但是,这一切,都在自己回到家中再去想吧走一步看一步。
牟伟火急火燎地冲进牟家,全然不顾家中下人的阻拦,直奔母亲居住的房子。其实如果他稍微留点神就会发现根本就没人拦他。
“母亲我回来了”
牟伟心神激荡,不假思索地就推开了门,异变陡生,一股强烈的危险讯号霎时传进牟伟脑海,如有实质的杀机顿时笼罩了牟伟全身,令其如坠冰窟。
很久以后,牟伟和他的五位死生同契的好兄妹闲暇时聚会交谈之时,提及到这一刻的时候,龚轩问他为什么家中会发生这种变故。
牟伟笑着说如果他知道的话,那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的事情了,但他也说,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了,这其中的得失,实在不好下定论。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回到正文。牟伟甫一推开房门,几道锋锐无匹的劲气随着门的打开,朝着他的面门疾刺而来
牟伟临危不惧,面色微变了变,凝气轻吐,一股淡淡的气劲吐出,略缓了缓那几道劲气的前冲之势,而后牟伟双手几乎同时蓄力向上一撩。
砰
一声清响,牟伟被震退了好几步,“哗啦”一声,他的人刚一后退,那扇门便马上闭合了。
牟伟心中顿时警觉起来。此情此景,明显是家中出了变故,但以父亲母亲之能,家中又能发生什么变故呢况且刚才自己闯进来的时候,也没牟伟霍然醒觉,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遇到阻拦平日里就算是自家人进来,也会有人询问才对啊看来家中确实出事了。
难道,是金家来报仇了
关心则乱,牟伟越想越是心惊,恐惧一点一点地从心底滋生,凡事都有例外,万一真有什么事发生了
想到这里,牟伟深深的吸了口气,心归六合诀全力释放,聚齐周身元力,再次向着门缓缓走去。
哧哧
几道破空之声自身后及侧边传来,牟伟一怔,六和诀展开,一股护身元力形成的罩子很快就护住了全身。
嗖
令牟伟感到奇怪的是,在自己做好了防范措施之后,那劲气却又寂然不见了,好似刚才那几道破空之声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怎么回事”牟伟心中疑窦丛生,却百思不得其解。
隐约间似乎有这么一道声音传来,略显苍老,不过听起来却有些别扭:“防守与进攻,都只是对于力量的运用之法。真正的强者不会去刻意追求力量,而是去尽可能的掌握现有的实力。玲珑有六关,一关一关难。”
牟伟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再加上心中不安,当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是谁快出来”
“玲珑一道,凡存之于心,皆可有所成就这么年轻的你就要开始闯关,不知道能熬到哪里啊”
这是牟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头顶一痛,全身元力似乎被禁锢了,呼吸随之一窒,登时便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牟伟才悠悠醒转,但睁开双眼一看,不由得大骇失色,伸手捂住了嘴巴。不能怪牟伟心理素质不过关,这一连串的变化是个人就会措手不及。
自己哪里处于家中这周围分明就是烈焰地狱只见他周围充斥着狰狞的火苗,翻腾灼人,而除了自己脚下不过丈余的土地,放眼望去,皆是火的世界。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牟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倏然醒悟,“这是阵法绝不是真实世界”自己不可能穿越某个空间来到一个火的世界,那么解释就只有一个。
一念至此,牟伟心中不安更盛,自己甫一回家,便遇到了这等怪事,显然家中已有剧变发生。那父母是不是已经
牟伟心系父母,恐惧尽褪,随之而来的是一脸愤怒:“无胆鼠辈藏头露尾的算什么人物,有种的就出来和我决一死战啊”
他几乎穷尽了毕生之力用来骂人,然而他自幼生长于荒山之上,所接触的事物本就不甚丰富,此刻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句相同的词,骂完之后又陷入了焦躁不安的烦闷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父母生死未卜,我又被困于此,还指不定敌人要干些什么冷静要冷静”牟伟在心里对自己这般说道,突然心中一动,骇然道,“这是元力不能用了”
这一下可真是非同小可,牟伟开始真的慌了。严格说起来,修士也和普通人并无区别,而一旦修士失去了修为,那种心理上的落差感可能更为强烈,有些修士心里承受力还不如普通人,一旦突破屡遭失败久困于一个境界,说不定还会当场自杀。
不仅仅是这样,但凡人们在失去了原本自己拥有的东西或是某种能力之后,都会感到恐慌乃至绝望,有的人熬了过来,另寻他路,成就照样非凡,而有些人甘于认命,自暴自弃,最终抱憾终生。
危急之际,是坚强还是彷徨,只取决于你自己,取决于你心中是否强大。
牟伟虽师从于一代异人,但终究还只是个十六岁不到的少年,突逢此变哪能没有慌乱之态再加上心中所忧,以及外界环境又过于恐怖,可以说,牟伟现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失去了往日的嬉笑随意,满脸惊惶,浑身更是汗出如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