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义诚站在教师办公室, 规规矩矩低头认错这种事——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站得笔直,双肩自然放松, 两腿保持着一种不太淑女却很有范儿的姿势, 下巴微微上扬, 30度侧脸看着身旁的两个男生,眼神慵懒中夹带着一股隐藏的爆发力。
这是他比较喜欢的一种t台定点姿势, 又因为被罚站的缘故,习惯成自然, 站着站着就不自觉暴露出了模特的内核。
站在t台上的人, 如果不是有意要跟台下观众互动,一般是目中无人的, 那种遗世独立的高贵感才能让昂贵的高级定制服装被人们争相追捧。
逐渐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弥漫在办公室各个角落,而罪魁祸首并不自知, 仍然将他那充满仪式感的姿态和表情贯彻到底。
蒋东和林晓军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觉厉。
以前,他们以为孙艺欣不过是个性格内向软弱的学霸。
昨天被打之后, 他们见识到了学霸的暴躁脾气, 果然, 小动物被逼急了都会咬人。
而现在, 他们傻眼, 到底是谁给的勇气让这个女生在教师办公室里装逼?
蒋东的视线从上至下将张义诚看了个遍, 眼珠子里差点冒出一颗颗粉色的桃心, 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啊……”
“操!”林晓军拍了拍蒋东的后脑勺, “你他妈别精.虫上脑啊!”
蒋东咽了咽口水:“好漂亮啊……”
作为一个常期对着校园论坛上的才艺女神投票贴yy的男孩子,蒋东以前没注意过孙艺欣的颜值、身材和气质,还以为她在女神排行榜位列第三的成绩是刷出来的呢。今天,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勾人”。
其他女神候选人顶多就是五官漂亮才艺出众,并没有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魔力,而站在这里的孙艺欣,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味道,每一根头丝都在挑动人的心魄。
这他妈是被九尾狐附体了吧……蒋东心痒痒的。
林晓军一脸无赖:“蒋东,你到这儿来干什么的?”
“我……等着跟孙艺欣的家长告状?让她认错?”
“那你他妈的最好擦擦自己的口水,傻逼。”
“你才是傻逼。”蒋东并不承认自己的失态,反而对同伴的淡定表示怀疑,“小林子,你他妈对着美女都没感觉,怕不是同性恋吧?”
林晓军抬起腿就飞踢过去。
班主任走了进来,看着两个男生正你一拳我一脚地pk,她有些懵。
不是说孙艺欣才是打人的那一个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像是两个男生的内部矛盾,跟她完全没关系?
“都给我站好了!”班主任大吼一声。
两个小屁孩立刻站得跟尺子一样直,一看就没少被罚站。
“孙艺欣,叫你站好。”
张义诚一动不动:“老师,我一直都站得很好啊。”
班主任表情严肃,不太相信面前这个把校服改良成时装的女生,就是她的得意门生。
那表情,那动作,哪里像是在罚站,倒像是在展示七中校服也可以穿出时髦感。
“孙艺欣,你在学校的表现一直都很好,成绩和操行评定年年第一,老师希望你能保持,别辜负了学校和你家里人的期望。”
张义诚回以一个真诚的笑容,努力装成一朵小白莲:“老师,我一直都在保持呀。”
这态度,一看就没有半点悔意,纵是有意偏袒的班主任,也不得不批评起来:“离高考只有几个月了,你现在的心思应该全部放在学习上,没事就多看书多做模拟题,争取冲一冲高分。打人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了。”
“打人?”张义诚并不同意她这个说法,“老师,明明是他们两个在食堂霸凌同学,我是出手救人,不是打人。不信的话,你可以把洛凡找过来对峙。”
“孙艺欣,你别乱说啊,谁霸凌同学了,是你霸凌我们!”林晓军反咬一口。
“你们两个先不要说话。”班主任瞪了蒋东和林晓军一眼。
两个小屁孩很快就收敛了脾气,变成了一只受伤小动物,装作被打后虚弱不堪的样子,扶着课桌有气无力。
张义诚:“戏精。”
得意门生变得不服管教,班主任脸色也变得有些不悦:“打人就是不对,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
“呵呵,不得不说,你们学校这种教育方法,还真是挺教条的。”张义诚不屑地一笑,现在的教育,难道不知变通吗,他教训一两个校霸还不行了?那以后谁来替弱者出头?
班主任还是第一次被学生反驳,面子自然挂不住。
“教条?孙艺欣,你把校规第十二条背一背呢?如果学校真的教条,恐怕你早就被请家长了。”
啥玩意儿?校规?
张义诚一直高昂的头这才心虚地垂了下来,他可不知道什么校规,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破了多少条校规了。
“孙艺欣,你不会连校规都忘了吧?”林晓军在一旁煽风点火,对着班主任说:“老师,校规第十二条:不准私自修改校服款式。”
说起来,这条校规还是近两年才加进去的,因为七中新校服实在太丑,不少学生都悄悄进行了改良,一度导致校服款式变得五花八门。
教导主任一怒之下在校规上加了这一条,才扼制了改校服的风气。
所以,哪怕林晓军这种一篇古诗词都背不出来的学渣,也记得这一条校规。
“你现在这打扮,已经可以受处分了!”班主任拍了拍桌子,“等会你家长来了,让他好好看看你这副样子,像个好好读书的学生吗?”
我家长来了……张义诚看着班主任的严肃脸有点想笑,等会儿艺欣迈着一米二的大长腿走进来的时候,你就会变成一朵灿烂的花了。
走廊上传来了缓慢而稳重的脚步声,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台阶上一样,铿锵有力。
就在几个人都以为是校领导又来视察的时候,张木林高大的身影屹立在办公室门口,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冷峻而有威慑力。
“砰砰砰”,虽然门开着,但他还是轻轻敲了三下,眼神如狙.击.枪一般扫视着办公室。
“呃……这位……先生?”班主任几番斟酌之后,最终选择了“先生”这个保险一点的称呼,“这里是高三年级教师办公室。”
言下之意——老板您要是来谈关于几个亿的校园扩建事宜,或者来参加校董事局会议,麻烦您再上两层楼后右转。
张木林径直走了进来,无视一脸疑惑的班主任,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目视前方,淡定又从容地开口:“开始吧。”
“开——始?”班主任如坠云里雾里,“您是?”
张木林的目光在班主任脸上停留了0.5秒之后快速移开,交叠起双腿,两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保持着不怒自威的姿态,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孙艺欣的家长。”
“张木林,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家长?”张义诚抗议。
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男人代替妹妹过来。
完了,今天是彻底完了,本想着靠妹妹翻身打脸的,现在想都别想了,自己不被打脸都算好的了。
情况有些复杂……不过,既然不是校董事局领导,班主任这才敢仔细观察这个不速之客。
男人衣着品味十分讲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贴身用料考究,一看就是量身定制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完美修饰着他修长的双腿,崭新的皮鞋闪着高档皮质的光泽,蓝黑相间的斜纹领带上,一根铂金领夹熠熠生辉。
最关键的是,他的五官生得非常标致,近乎无可挑剔,气质沉稳霸气,给人一种莫名的威慑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胆战心惊不敢轻举妄动。
熟男,也是很有魅力的。
班主任知道孙艺欣父母都在外省,但她没想到,孙艺欣家庭环境这么复杂,不仅有模特哥哥,现在还出来一个霸总模样的家长?
“您也是艺欣的哥哥?”班主任问。
“不是!”张义诚立即否认。
张木林看了看这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女生,对班主任说:“我是她哥哥的大哥。”
班主任:“张义诚的大哥?”信息量有点大啊。
张木林似乎并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班主任已经从他眉宇间找到了答案,两兄弟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五官还是有一点点近似的。
很明显,比起花花公子般的超模而言,这个霸道总裁更适合当老公,一看就是忠犬男。
班主任一直紧绷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原来是大哥啊,不好意思,让您百忙之中过来学校,耽误了您不少时间吧?”
张义诚:“……”花痴女,无药可救。
面对班主任的热情,张木林周围的空气仍然是零度以下,他木然着一张脸说道:“既然时间宝贵,那就请老师现在就开始说吧,我妹妹在学校到底犯了什么错。”
这一波操作可以给99分,花痴女果然要性.冷淡才能拯救,张义诚差点笑场,随后又反应过来张木林刚刚说的话,立刻反驳:“我哪里犯了什么错,还有,我不是你妹妹!我哥哥也不是你弟弟!”
“其实也没什么,呵呵呵……”班主任笑得像一朵迎风招展的非洲菊,“家长就是要时不时过来学校交流交流,或者我家访也可以的,孙先生住在几环啊?”
“哈?”张义诚扯了扯自己耳朵,没听错吧,这是家长会还是相亲会?
张木林的眉眼一动不动:“我姓张。家访就没必要了,孙艺欣住校这事您作为班主任不知道吗。”
班主任:“……”
见班主任已经被这个装逼男带偏了,林晓军和蒋东试图把事情拉上正规:“老师,我们还是说说孙艺欣打人的事吧。”
“咳咳……”班主任重新振作,言语委婉地说:“张先生,您妹妹在学校食堂用餐盘打了这两位同学,事后也拒绝道歉,希望您作为家长能给她晓之以理,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得到同学的原谅,我们学校也就不深入追究她的过错了。”
林晓军半眯着一只眼,装作痛苦的样子捂着头唉声叹气:“哎哟……到现在都还在疼,肯定是肿了!”,他踢了踢蒋东的小腿,示意他也做做戏,蒋东表情浮夸,哭丧着脸哀嚎不断。
张木林面无表情地瞥了两人一眼,转而看向张义诚,刚要开口,就被张义诚抢先道:“张木林你清醒一点啊,别听那两个戏精胡扯!他们平时搞校园霸凌的时候,根本不像现在这么虚弱!”
“谁霸凌了,孙艺欣,你才是在学校最霸道的吧?”对方一直不服软的态度,让平时欺负惯了人的林晓军越来越不淡定。
什么装逼大哥,一看就是假的,谁不知道孙艺欣家是外省农村,会有这种穿高级西装的大佬?肯定是网上请来的演员!
他对着孙艺欣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成绩好嘛,有什么了不起,成绩能代表人品吗?这大叔是你请的假家长吧,你妈怎么不来?你这个外地穷酸妹,有妈生没妈养!”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试试?”张义诚怒瞪着林晓军,紧握的拳头虽然白净小巧,却能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被触到了逆鳞。
作为一个从来没见过亲生母亲的弃子,他可以忍受别人诋毁和谩骂,但绝对不能忍受任何人侮辱他的母亲。
尽管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真正的母爱了,但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团不会熄灭的小火苗,点燃着他的希望——他相信,他的妈妈如果还健在,一定不会不管他。
“老师,你看她好凶啊。”林晓军躲在班主任身后寻求庇护。
班主任正在组织语言如何严肃又不失温柔地表达自己对此事的立场,却看到张木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如一根冰锥那么寒冷、坚硬、锋利。
“这位同学,请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张木林朝前迈出一步,冷冷的目光落到林晓军身上,对方的寒毛瞬间炸开,吓得连连倒退,一不小心绊倒在地,抱着蒋东的裤腿瑟瑟发抖。
在张木林眼里,哪怕是熊孩子,也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更何况能说出那种话伤人的孩子,已经不能用熊这个简单的字眼来形容了。
幸好今天义诚没有来,张木林万分庆幸,如果让弟弟听到了刚才那番话,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不,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哪怕弟弟现在就在这里,他也会在那个男生说出那句话的第一个字,就走过去用极端的方法让他闭嘴。
他走上前,伸手拉住了表情受伤的学生妹,对班主任道:“我弟弟说过,他这个妹妹品学兼优,绝对不会在学校欺负人。”
在班主任错愕的表情中,他继续用严厉的语气说道:“至于那两个同学,我希望他们最好自我反省一下。不好意思,孙艺欣接下来还有课要上,我把她带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