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的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总之先吃一点吧。”
三轮一言愣了下,才接过面前的便当盒, 道谢道:“……谢谢。”
靠在他身边的善条刚毅用牙咬着掰开筷子,打开了自己那份便当,问道:“既然那么在意他, 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接受啊?”
“因为他不懂事,但是我懂啊。”三轮也掰开筷子,打开便当盒。
“搞不懂你们。”善条夹了两筷子饭问道,“羽张是不是知道……”
“嗯。”
“是吗……”善条扯了扯嘴角,说道:“那回头等他醒了, 要好好揍他一顿才行了。”
“医生怎么说?”三轮问道。
“医生啊, 医生说他身体挺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醒。”善条把便当里的土豆用筷子串起来,说:“之前我砍的伤也没有了,要不是衣服破了我还觉得是我自己的幻觉。”
“嗯……”
“安呢?医生怎么说?”善条又问三轮。
“他啊……”三轮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面前的隔离室,半响, 说道:“没有心跳,也不是活人, 除了有呼吸, 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他也不是什么权外者…而是根本不是人是吗?”
“也不一定吧……”三轮收拾好腿上的便当盒,站起来向隔离室走进了几步, 看向那个床上的人, 说道:“对于我来说, 他就是人类啊。”
“我要带他回去,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喂……”
“之前也是这样吗?”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善条惊喜地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羽张!”
羽张迅穿着病号服,冲他摆了摆手,说:“医院里禁止喧哗哦。”
善条却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你真的太过分了啊羽张!”
“因为我相信你嘛善条。”羽张迅笑着拍拍善条的脑袋,安抚了自己的大型犬一会,转头看向三轮一言,脸上的笑容又淡了很多。
“之前你从黄金之王那边带走的,被他们称为最佳试验品之一的……是安吗?”
“嗯……不过,也是黄金之王许可的。”三轮一言低声说道。
“我知道,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青之王了。”羽张迅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隔离室,“你不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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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下雪的时候,三轮一言在宇智波安的房间里架起了一个小炉子,上面长放着铜壶,避免房间太干。后来羽张迅也来借住的时候带了个更小一点的炉子,三轮就拿更小的炉子暖清酒。下雪天,就坐在安的房间外面的走廊前,赏雪,喝一杯清酒。
很安静,很舒适。就是……太过于安静了一点。
羽张也是说,他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地没有人气。
翻过手里的书页,三轮拾起那片火红的枫叶。虽然刻意没去回忆那些事情,但是一旦看到了这些东西,有些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让他颇为有些手足无措地感觉。
枫叶不是他夹的,而是之前秋天的时候,安问他怎么做树叶书签时,被安随手夹进书里的。他合上了书,将那片枫叶书签夹进了书里。好像这样将树叶关起来,就能将自己如洪水泄闸般的记忆也关回去一样。
三轮一言呼出一口气,用木夹将身旁的清酒从沸水中夹了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前院响起了拍门的声音,三轮端酒杯的动作一顿,他皱了皱眉,起身过去开门。
还没走到门前就听到善条在那里喊:“怎么回事啊,这个三轮一言是不是被闷死了?”
三轮“唰”地一下打开了拉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拍门动作僵住的善条:“真是抱歉啊,我闷死了,你们别来了。”
“哟,三轮。”羽张迅站在善条身后冲他挥手道,“下午好啊。”
“……”三轮转身就回去了。
羽张笑了笑,扯着善条也进了屋:“打扰了。”
“三轮的生活真是老年人啊。”善条刚毅说道。
“老年人有什么不好吗……哦!有热涧吗?”羽张见到三轮放在那的酒杯,忍不住凑上去问道。
“要喝的话自己去拿杯子。”
“诶,可是你们家我不熟嘛。”
“……我看你上次睡觉找东西的时候比我速度还快一些。”
“话虽这么说……好吧好吧,我自己去拿就是的了。”羽张迅耸了下肩膀,转头问身边的善条:“你要喝吗?”
“我……不。”预料到可能是被拜托去找酒杯,但本身并不想对方喝酒的善条,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没有办法,羽张只好自己去了厨房。
善条目送对方离开之后,进了三轮背后宇智波安的房间。看着睡在厚被子里,眼上蒙着黑布的少年。善条忍不住问道:“安他,真的会醒吗?”
“会的。”三轮又用木夹将清酒放了回去。
“那这一次他再问……”
“我会接受他……成为我的氏族。”
善条叹了口气,在安身边坐了下来:“人总是喜欢在失去之后再开始学着去珍惜。”
“不是喜欢……而是不真的走到那一步,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有多重要。”三轮一言用木夹拨弄着热水之中的清酒瓶,说道:“这大概就是劣根性吧。”
“那以后该怎么办?”
“大概……也跟着他回家去看看吧,反正我也是个孤家寡人。”三轮笑了笑说道。
善条身上戳了下安的腮帮子,道:“听到了吗?所以还不起来吗?”
安还是那样平稳地睡着,好像只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一样。
“善条!过来帮我搭把手。”
厨房那边传来羽张迅的声音,善条下意识地应了声,便起身也去了厨房。
离开之后,按理不应当有动静的房间里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三轮一言夹起酒瓶的手僵了下。他放下木夹,回头看去。
正见着安用布条捂着自己的眼睛,坐在榻榻米上。
那样的身影……是枯叶。和他书里夹着的那片枫叶书签,是一样的。忽然之间,不需要安说什么,三轮就明白过来了,早先安所经历过什么了。
“…我…救……不了。”他捂着眼睛,转头面向三轮一言,脸颊上滴落下血,“羽张……死了……”
“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死了。”
三轮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认真说道:“没有的事,你不是成功了吗?”
“羽张还好好的。”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安摇了摇头,说:“你骗我。”
“我向你保证……”
安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羽张迅的声音。
“酒杯我拿来了哦,不过好像和你的不是一套……”羽张声音顿了下,接着他听到对方温柔地说道:“哟,欢迎回家,安。”
布条从眼睛上滑落了下去,三轮一言手忙脚乱地给他拿浅一点的布条蒙眼睛时,愣住了。他看着对方那像是笼了层细密的血雾般通红的眼眸,一点点退去红色。
“羽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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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总之就是这样。”三轮一言颇为无奈地解释道,“我就收下了这个孩子,差不多12岁左右,叫御芍神紫。”
“凭什么呀,无色就比他黄金差吗?!我要去找那个臭老头。”安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准备走。
三轮一言忙拉住了他,说:“不论如何,我也确实有心留下一两位学习我刀法的……”
“我可以学!”
“那不一样……”
虽然这样吵吵着,最后也还是没真把那个留下来学习的孩子怎么样,甚至安还负担起了一部分的指导。
羽张迅的事情,两人后来都说开了,说开了,也就好理解了许多。
当时不说,一是因为承诺,二是为了保护自己。安也不好去指责三轮什么。
况且现在羽张还活着,虽然不是青之王了,但氏族却不会因此而解散。除了没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尽管三轮一言最后还是没有接受安作为自己的刀,但是却将对方收为了无色之王的氏族。也就是说,一直尝试着去用“占有”的方式,包容下那些的安,终于也有一次是被“包容”了。
一边尽快地教会御芍神紫刀法,一边等待着下一次回家的时机。
安的那个小人黏土已经被他摸地有些看不清人的模样了,三轮一言看着也自责地很。不过当时,也确实是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照常练习完刀法之后,安上前几步,将被他打地躺在地上不愿爬起来的御芍神紫拎起来站好。
“真的好痛啊。”御芍神抱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痛也得忍着啊,如果不痛的话怎么成长啊。”安揉了把他的脑袋,笑着说,“走吧,今天就先练到这里。我们去看看一言做了什么吃的。”
御芍神看着他的脸,发了会呆才回答道:“好。”
去往厨房的路上时,安问道:“紫总是很容易发呆啊,在想什么吗?”
“没有。”御芍神紫摇头道:“安很好看,所以就想多看一会。”
“紫真是喜欢漂亮的事物啊……不过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危险。在你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最好不要贸然接近啊。”
“嗯,我知道。”御芍神应道。
两人走到厨房门口,碰巧遇到出来正要去喊他们的三轮一言,两个大人相视一笑。
“今天早饭做了厚蛋烧,还有一点甜品。”三轮转身说道。
安摸了下御芍神紫的头发,问道:“紫的牛奶呢?”
“没忘。”
“那……”
他后半句话戛然而止,三轮一言回过头,就见到对方失去意识,倒向地面。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忙上前几步抢着将对方接住。
安没有心跳,也没有了呼吸,像是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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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
纯银与铁。与基石订定契约之大公……】
混沌之中,好像传来了这样的字眼,有什么人在强撑着说着什么话。
是……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是……不是在家里吗?
睁不开眼,也没有办法睁眼。
整个人都好像被禁锢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无法行动。
【吾将为此世一切之善,
吾将覆盖此世一切之恶。
如此汝应将双眼被混沌蒙蔽,
服侍我。
汝乃受狂乱囚禁者,
吾乃手握锁链之人。
汝受三大言灵缠绕七日,
随着抑止之轮而来,守护天秤之人啊——!】
响应召唤前来的英灵还未出现于那雾气之中,先是无数的血纹爬满了整个虫窟。
“这是什么?”间桐脏砚杵着拐杖,仔细地打量着那纹理。
间桐雁夜捂着手臂,大口喘着粗气,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是、什、么、呢?”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那雾气中响起,而后闪亮的红光与刀气充斥了整个虫窟。
“啊——!”雁夜惨叫着捂着自己的脑袋,疼的在地上打滚。
等他再缓过来的时候,那猩红的光已经消失了,之前站在他身侧的间桐脏砚也不知道去了哪。
眼前出现了一双木屐,那双木屐的主人踹了一脚他的脸,让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蹲下来看着他。
“看来是杀不了你咯?”安抓住雁夜的头发,将他拎起来看着自己。
他笑眯了眼,柔声问道:“我的御主大人?”
间桐脏砚骗了他!
不,这么说也不对,他才发现,不止是自己身体里的,整个虫窟里的虫子的气息都没有了。再结合一下那个少年英灵所说的,应该是……他把间桐脏砚也一起杀了,只是杀不了他,所以才只留下他。
那个老头惜命的很,不至于为了骗他豁出自己的性命。
但是这个英灵……
“虽然那个叫什么圣杯的东西,给我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解释一遍呢。”安拎着他脑袋,向下猛的一砸,又拎回来,笑意盈盈地问道:“为什么会召唤我过来呢?”
“我……我不知道。”雁夜呕出一摊血,说道:“我不知道,都是那个老头。”
安松开了手,让对方又倒在地上。
“啊,那个虫子已经杀掉了啊,早知道就多留一会了。”
他拍了拍手,状似无意地说:“被这么召唤过来我一点都不开心,不过没关系,刚好那个什么圣杯我也有点用,就姑且努力一把吧。”
“哦,对了,还有你——御主大人。”这么说着,安又拎起间桐雁夜,一路拖着对方向楼上走去。
“这段时间,请给我带来更多欢乐吧,千万不要死了哦。”
这个少年——
“以令……啊!”雁夜的话还未说完,他的手便离开了身体,他自己也被扔在了楼梯上。
安蹲下来,用那双血红的双眼静静看着他,半响,问道:“下一个是脑袋。”
狂化a+。
间桐雁夜甚至不敢动自己的脑袋,他挪动了下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了。
安这才又恢复了那脸上的笑容,一手拽住他的衣领,一边将他往上拖,一边说道:“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好,没必要用哪个令咒的。”
“毕竟你也没办法保证,是你先说完,还是你先死,对吧。御主大人~”
雁夜闭上双眼,干脆就假装自己是具尸体。这样的从者,就算强又怎么样呢……
“说起来,御主大人的愿望是什么呢?”安推开门,将人丢在地毯上。
间桐雁夜却忽然惊醒了过来,他捂着那血流不止的断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不在了…这样的话,我就、我就可以带樱回家了……”
“回家?”他看着脱力甚至站不起来的男人,在地上蠕动的模样,脸上扬起了笑容:“你这副模样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活下来啊。”
“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雁夜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声音。眼前也开始像是老旧的电视,画面上闪着些噪点,甚至还有些莫须有的幻觉。
他好像看到了远处开了一扇门,门里走出来了他朝思暮想着的那个女人。
葵远远地站在那,身边左右站着凛和樱,正在向他挥手,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啊……就要…就要带你回去了,樱。
眼前一黑,他整个人失去了意识,躺在了地上。
宇智波安抱手站在他身边,靠着墙嗤笑道:“不自量力。”
他瞥向那门后的小女孩,见对方默不作声地又关上了门。安哼了声,转身化为灵子消失在了间桐宅。
他消失后没多久,那小女孩又将门打开了,拿着些药品还有绷带,小步跑到了雁夜身边。
间桐雁夜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少年英灵的……记忆。
他站在记忆的长河里,看着一切在倒退。看着笑容温柔的少年,脸上的神色变得僵硬,看着他由成人一点点变小,眼睛上蒙上白布,又解开了白布。
好像一瞬间就看完了他那短暂的一生,雁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耳旁响起了兵荒马乱的声响。
他回过头,却瞳孔猛地一缩,忙扑上前去想阻止那个身着战国时代贵女服饰的女人,手却一下子穿了过去。
他愣在了原地,这才稍微有了些,“啊,是在做梦啊”这样的实感。
从这之后,倒退的时间一下子加快了起来。他一眨眼的功夫,就又站在了一个十分现代化的小家里。应该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家里很小,也很挤。但是充满了生活气息,很温馨。
门口传来了“咔嗒”地一声轻响,厨房里有谁在一边做着饭菜,一边低声哼着小曲。
雁夜向门口走了几步,却吓地退了回来。
穿着国中生校服的长发少女,身上都是血污。她手里拿着一把太刀,低着头走了进来,径直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看客,所以…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哑声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少女冲进了厨房,在里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从背后一刀捅向他的心脏。
盘子碎裂在地上,少年的手里还抓着没放进去的切好了的香肠,此时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碎屑上。
“为什么…?”
与少年几乎同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雁夜退后了几步,看着厨房里的惨剧。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少年英灵。
雁夜回过头,眼前的场景也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绿色的草地。被锁链缚于不远处的白发绿眸的少年,与那被少女杀死在厨房之中的少年说不出地相似。
他看着雁夜,抿嘴微笑起来。
只是刹那间,他的眼瞳中像是滴了滴红墨一般,整个眼瞳染上了血色。白发也拉长变黑,身上的锁链像是被腐蚀了般,锈迹斑斑,被他的手轻轻一握就化为齑粉。
“你没有资格。”又是那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少年看着他如是说。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草地上,此时绽开出了一望无际的花海。血色的花朵如蝴蝶一般,从枝头蜂拥着袭向雁夜。
眼前被一片血红填满,间桐雁夜从地上惊醒着坐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捂着自己的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看到了啊。”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雁夜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