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短，放学后只勉强得见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一班的老师普遍都喜欢压堂, 难得例外一次, 准点放学。
“走，打球去。”叶星树肩膀被抱着篮球的少年勾住, “明天周末，放肆嗨啊。”
叶星树近日确实有点放肆嗨，过去人缘再好也不过都是些泛泛之交, 自从与肖现生出间隙，他对班里友善的同学基本都来者不拒，快速建立革命友谊, 有了自己的小团体。
“走啊，昨天的不算我跟你们说，今天看我绝地反杀，来个大鹏展翅单臂暴扣闪瞎你们的眼。”叶星树兴致冲冲地快速收拾东西。
包往背上一甩，抬腿就要追上去，随重力垂落的另一只肩带被身侧一道外力牵制。
“干嘛？”叶星树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你这两天晚上都是几点回的家？”他站着，肖现坐着, 肖现眉间拧出一道浅淡的折痕。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我呀？人追到了吗？需要我帮忙吗——不好意思, 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帮你, 你越追不上我越开心。”
叛逆的语气是什么样的, 叶星树傻兮兮地想, 就是他刚刚那样儿。
二班十分钟后才放学, 尤恩冉与魏星前后脚走出教室。
少年背靠在一班前门和二班后门中间那面较为狭窄的承重墙, 她们一露面，他似有所感，眼角微斜飘向她。
途径他身前的学生们各种眼神都有，频频回头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我回避一下？”魏星斜眼问尤恩冉，口吻征询，率先迈出一步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用。”尤恩冉挽上她的手，一把拉拢将人拽住，“你好好待着，别走。”
“不是，”魏星有点无语，“我都已经当了好几回硕大电灯泡了，还嫌我不够亮是吧，难不成非得我头剃秃了你才能意识到我是多余的？”
“神经。”尤恩冉红唇轻耸，目不斜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是多余的。”
肖现后背微一顶力，站直，跨步等在走廊中央，目视她走近。
魏星算是看出来了，她忽视他，他就从边沿守到中心地带，提高存在感。
“虽然你这话听着实在是窝心，但是我不得不友情提醒你，”魏星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像蚊子嗡嗡，“你和别人少儿不宜的时候也觉得我不多余吗？”
“……”
尤恩冉皮笑肉不笑：“你还是闭嘴吧。”
两人控制音量私语，眼瞅就到了肖现面前，尤恩冉拉着魏星绕过他，余光扫见他转过身，视线跟随她移动。
他没有阻拦她，他好像跟了上来。
从教室到学校正门，尤恩冉不需要回头，魏星就是她的眼睛，时不时瞥向身后，即使不说什么，尤恩冉也知晓她在看什么。
出校门后，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临别前，魏星感慨万千地佩服：“你个渣渣，肖现真是被你拿得死死的。”
尤恩冉说：“你晚上来吗？”
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电动伸缩门内外视野还算开阔，并非摩肩擦踵，所有身影紧密晃动，相反，稀稀拉拉，人与人也好，人与车也好，都相互分隔开一定距离。
魏星回头又看一眼。
昏沉暮色下，小小的一间门房，里面的灯光倾泻而出，映亮门前经过的一张张面孔，由于分散得比较稀疏，肖现没有被其他人的身形遮挡。
可能也遮挡不了，魏星想，他太高了，轮廓又鲜明得像一面旗帜，他站在哪里，周围的目光便被吸引到哪里。
同样受人瞩目的还有她身边的女孩，这一路走来，视线几乎都是围绕在他们身上。
“你们太过分了。”魏星恨恨地说。
尤恩冉侧过脸，魏星义愤填膺：“就应该把你们这两个祸害捆绑在一起，群众的眼睛再雪亮，你们也不能累着他们啊。”
“……”
尤恩冉松开她，转身就走。
“你还是别来了。”她说。
魏星立在原地，看她一步步走远，又看从身后走来的人一步步紧随其后，同样孤傲的两道背影，一个娉婷，一个清隽，简单朴素的蓝白校服也遮盖不住他们与众不同的气质。
路灯笼罩下，这部她沉默观看两年多的青春怀旧电影，在她眼里，终于出现了男主角。
魏星切了声：“谁知道去了会不会又当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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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恩冉走路没有低头看手机的不良习惯，但或许是直觉，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切换成响铃模式时，恰好接到一个电话。
离六中最近的那个公交站台下，一群穿校服的六中学生叽叽喳喳地将其他路人团团包围，尤恩冉走在站台背后的人行道，机身靠近耳边的同时，眼角偏斜，不露痕迹地扫了眼左侧，从身后跟过来与她并肩的人。
听筒里：“宝贝儿，店里等你呢，还来吗？”
“放学晚了会，就来。”尤恩冉轻描淡写地回答。
落在头顶的目光再清晰不过，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好叻，先不说了啊，忙呢。”
“嗯，一会见。”
一分钟不到的通话就此结束，尤恩冉将手机又揣回兜里。
竖起校服领口，拉链封紧，她双手抄在口袋里，停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等红灯。
“老杨没找我，找我的是你班主任。”晚风吹来情绪不明的一句陈述。
尤恩冉低了低头，下巴尖藏进领口一寸。
她看着路对面信号灯跳动的秒数，依旧一字未吭。
“不想知道他问我什么？”
一连跳了足有六秒，尤恩冉听见身边人隐忍发问。
身体的重心大半落在左脚，她右脚微屈，略略踮着脚尖，闻言，脚后跟点地，一下一下跟随指示灯的跳动打着节拍。
一秒，两秒，三秒……
华灯初上，周五的下班高峰车流如织。斑马线的另一头，同样驻足等候信号灯的路人与他们隔街相望。
平凡的一天，平凡的路口，却又隐约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平添几许不平凡的味道。
尤恩冉唇角勾起的弧度伴随下巴尖越藏越深，一并隐没在领口的阴影里。
她很清楚会忍不住想笑的原因。
寂寂寒夜里，有个不断搅乱她心神的人像影子追着光，不屈不挠伴在左右，纵使心里仍旧憋着一团火，也还是让她在此时此地有了一种平实的安定感——
她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在这片熙攘的市井里，好像也不是特别的孤单。
最后一秒，红灯转为绿灯，尤恩冉眼帘上瞟，瞥见后，拾步迈下路牙。
横向行驶的机动车泊在停止线外，斑马线两头的行人对向而行。
少女卫衣后面的连帽被拽住，她抬腿往前，受背后绷紧的外力桎梏，膝盖一弯抖了一下，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身后的少年扯住连帽，沉着脸朝右后方一拉，路牙下的女孩身体被迫转向，他另只手随即把人捞住，上前半步，牢牢扶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女孩防不胜防，一头栽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