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学之道, 师传弟子, 自成一脉。三年前陆长雪去找独孤客的时候, 独孤客已然学了一身好功夫, 问起出处,独孤客一直搪塞。所以陆长雪一直觉得自个算不得独孤客明媒正娶,哦不, 堂堂正正的师傅。一人不能从二师, 名人剑这是来和他抢饭碗。
陆长雪把独孤客从名人剑手里拎回来, 十分不善意的道, “这家伙已经有师傅了。你别瞎掺和。”
名人剑果然罢休, “一人不能从二师。既然你有师傅再拜我为师确实不妥。你师承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
“……”名人剑, “你耍我呢?”
他眸中一利, 五指成抓探向独孤客, 气势凶猛如潮。
陆长雪暗道一句卧槽, 一把将独孤客拉到身后,翻手迎了上去。名人剑的内力高出他一倍不止,深厚的内劲压得他的内力寸步难行。最后更是将他的束袖震开。
陆长雪真想骂自己是个蠢货,独孤客内力何其深厚,需要他这个半吊子来救。如今倒好被名人剑压住,进不得, 退了还丢面,真想抽他自己一大嘴巴子。
陆长雪叫苦不迭, 面上硬气得很, 寸步不移, 和名人剑硬抗。
名人剑笑了一声,“就你这点功夫,还敢拦我?”
“是你脑子有病,说着好好的就要动手。江湖人都是这般是非不分蛮横无理?”
名人剑嘿了一声,陆长雪这张嘴他早早就领教过了。“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关键时刻还得看实力。”
名人剑手指翻动,顺着陆长雪的手臂游走而出,步伐随之游走,转瞬移到陆长雪的背后,抓住了独孤客的肩膀。
独孤客双肩一震,以内力逃脱名人剑的束缚,转手抓住名人剑的肩头,要将他甩将出去。名人剑亦非等闲之辈,以擒拿手与独孤客过了数招,胜负不分。
名人剑眸中一亮,独孤客的外家功夫虽是基础,胜在灵活。若说之前要教独孤客功夫只是应陆长雪的随口一说,如今名人剑当真是起了收徒的心思。
名人剑脚步呈八卦方位游走,在独孤客面前晃悠现身,身影捉摸不定。手掌一直黏在独孤客身上,如法炮制,将独孤客的四肢骨骼悉数摸了一遍。
最后在独孤客面前站定,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脸,眼里溢满了满意,“骨骼惊奇,指骨修长,十八般武艺皆可上手,先天的学武奇才。”
“不知是我捡到宝了,还是你太幸运。”名人剑露了个笑,很轻微,透着温存,“看你手心,你应该还没学过兵器。”
独孤客顿了顿,点头。他空无内力,并无招式。
“你当真有师傅?”名人剑问得小心。
独孤客想了想,他还是点了头。不论是不是他习武的老师,他终究是有师傅。
武学传承向来是亲传,一人不从二师也是规矩。名人剑心怀遗憾。
独孤客看出名人剑的顾虑,“多谢前辈好意,独孤客无福受之。”
人说天下武学是一家,全都是屁话,没有人不想自家功夫独得至尊高位。名人剑此番来云城就是为了和燕十三一战,生死不知。他未曾娶妻,也没有收过徒弟。若真是殒命,这名人剑也就当真失传。
“燕十三有个箭匣,他们都说那箭匣里装的是十三支箭。因为越城的城墙依旧留着十三个黑魆魆的洞口。”名人剑眉目肃然,“世人愚昧,仅凭那十三个洞口就断定燕十三的箭匣就是十三支箭。”
独孤客道,“前辈是说燕十三所善的不仅仅是箭术?”
名人剑转而问道,“我只问你,你可有把握赢他。”
独孤客摇头。
“我可以教你几招。”名人剑有些顾虑,他毕竟曾败于燕十三,如今却来教人,独孤客要是个不识货的,他少不得要惹些麻烦。但独孤客当真是个可塑之才。“你可愿意学?”
“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命最重要。前辈愿意教,晚辈自然愿意学。”独孤客温顺的回道。
名人剑大笑,“好好,这话说得通透,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和燕十三比武在三日后,明天我们就开始。”
独孤客应了一声。
陆长雪出手替独孤客挡了一招,被名人剑的内劲蹿了进去,整条手臂都在发颤。陆长雪疼得咬牙,赶紧要去找花钱多。
“殿下。”独孤客喊住陆长雪,“名人剑前辈的内劲纯正刚猛,以花神医的药石之力恐需些时日。”
“所以?”陆长雪挑眉以示。
“刚才那一掌本就该独孤客受之。若殿下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化解。”
陆长雪伸手过去,挑眉笑着,“我明知你厉害还是替你挡着,本太子是不是很仗义?”
独孤客喉咙里嗯了一声,不怎么在意。他与陆长雪手掌相对,内劲传过去帮陆长雪化解名人剑的内力。
独孤客是重生的,前世陆长雪这个太子殿下心思能力都无可挑剔,唯独不会功夫,听闻是幼年时被宫里人害得终生不能习武,甚至日常与药石为伴。而这一世的陆长雪身体强健,虽然身边也跟着一个神医,但是陆长雪会武功这事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什么事都可以改变,体质这种事却是不能变的。
独孤客在帮陆长雪治疗的时候,也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一来想看看陆长雪的内力如何,二来想看看这人究竟怎么学成了功夫。
他的内力深入几分,但始终没有探到陆长雪内力的根基。陆长雪的内力给他的感觉如同浮萍般,无根无源。而且这内力总让他感觉有几分熟悉。
独孤客道,“听闻太子殿下不能习武,如今这内力却是不浅,当真是可喜可贺。只是这内力怎么”
独孤客还没说完,陆长雪惊得一把抽回了手。独孤客的内力没来得及撤回,残留在他体内,冲撞着肺腑,喉头一阵腥甜。
他大意了,竟忘了独孤客是重生的!稍加分辨之后,独孤客定能看出他体内的内力就是他自己的。届时不论他陆长雪如何解释,独孤客都没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陆长雪突然抽回手,吓了独孤客一跳,连忙扶住他前倾的身体,眉间担忧,“没事吧?”
陆长雪拍开独孤客的手,冷着脸,责问,“打着疗伤的幌子,却是要来探我的底?”
独孤客一怔,垂了眼,“抱歉。”
陆长雪压下咽喉的血,连忙向外走去,背影几似落荒而逃。他紧靠在院门外,大口的喘息着。独孤客看着单纯,但独孤客绝非善类,从不会为了所谓的情谊失了分寸。他想知道的事依旧会不遗余力的去做。
陆长雪不禁心头一凉,他那个挂名的便宜师傅当真能在最后救他一命?
独孤客头一次在东宫住下,也是头一次和陆长雪一起用早膳。
陆长雪反思了一晚上,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身份在独孤客面前根本刷不了好感。他就是把独孤客捧在手心里,独孤客对他的改观也仅仅停留在不是坏人这个地步。
陆长雪是个任性的主,既然独孤客不能对他改观,那他就不往这方面使劲,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干。
“吃完饭去找名人剑?”陆长雪问着。他以往和独孤客说话的时候都刻意带着笑,左右都是温善的。可这句话尾音挑着,更像是平常的陆长雪说话,总是笑着,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
独孤客眨了眨眼,他不明白陆长雪为何有此变化,不过也与他无关是了,只点了点头。
“听说你还有一个师傅,怎么这会又要去拜师?这可是大逆不道。”陆长雪眼一挑,为难道。
“并非拜师,只是学艺。”
陆长雪嘿了一声,足见轻蔑,“你说不是拜师就不是拜师?你这话说着我信,就算你那师傅也信,你觉得天下人会信?若有朝一日你名扬四海,人问你为何一人从二师,你改怎么说?想必他们只会说你师傅拙劣无能,逼得你另觅良师。”
独孤客夹菜的动作一顿,面色有些不好。
陆长雪心里长笑。独孤客对他这个挂名师傅可是言听计从,鲜有忤逆的时候,他就不信他都这么说了,独孤客心里还一点波澜都没有。
独孤客继续夹起小白菜,有些不情愿的道,“他确实挺无能的。”
陆长雪:……
陆长雪眉头直跳,情况有些不对!
独孤客昨天没有回睿王府,他为啥没回,躲睿王?不可能。躲越越?更不可能!
躲他?
就是在躲他!
陆长雪心头一跳,他以挂名师傅和独孤客最后见面不就是随口调戏了一把,怎么惹得这小子要跑到东宫来躲着他了?!
陆长雪咽了咽口水,小心的问道,“独孤客,你不是说你不想住在东宫?昨儿个怎么突然住在东宫?一定是因为东宫饭菜太好吃了对吧?”
陆长雪一改之前的不善语气,几乎是讨好的和独孤客说话,最后甚至和独孤客打起了哈哈。
独孤客狐疑的看着他,“殿下怎么突然这般说话?”
陆长雪亲昵的拍着独孤客的肩,打马虎眼似的哈哈笑。放屁,他马上就要失去主角的宠爱了,他可不着急么。
独孤客嫌弃的揪起陆长雪手指,屁股往远处挪了挪,埋头继续吃菜。
陆长雪的屁股紧跟着挪了过去,“看你吃得这么多,肯定是因为喜欢吃东宫的菜。没事,可劲吃,吃完了本太子就让人去做。”
独孤客迫不得已停了筷子,陆长雪这话说得他好像是个蹭吃蹭喝的吃货。他左右不太高兴,起身去找名人剑。
陆长雪赶紧黏了上去,出手阔绰,慷慨大方,“你还喜欢东宫什么东西,我马上让人给你搬去睿王府!”
独孤客脚步停住,诡异的看着陆长雪。惊得陆长雪把自己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战战兢兢的问,“咋的了?”
“还以为你鬼打墙了。”独孤客收了视线。
陆长雪咬牙,抬手就要拍上独孤客的后脑勺。不想独孤客恰巧回头,惊得陆长雪扯着嘴就笑,改打为摸,从独孤客的发顶一摸而下。
脸上的惊奇的表情几近夸张,一通彩虹屁不过脑子就打了出来,“昨天名人剑那厮说你是什么练武奇才,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你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练武奇才外加美人胚子。你看你这头发,这柔顺,这透亮,砍下一截绝对值半壁江山呀!年轻人!”
独孤客:……这人莫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