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桂马和剑八战斗的感觉是什么。
大概也就两个字——空白。
头脑一片空白,身边更是一片空白。
手上握着粗糙的刀柄, 而对面正以雷霆之势劈砍下来。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
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提刀拦住了他的狂猛攻击, 或者自己也已经一刀冲他挥了过去。
身边没了旁的声音和事情。
敢分一下心, 桂马相信自己绝对会被直接劈成两半。
世界实质上只剩下了刀剑相碰的时候, 从掌心麻到肩膀的震颤,和刀刃相抵时刺入耳鼓的高频嗡鸣。
旁观的人一个个都站到了稍远的地上,不少都是脸色煞白动弹不得。
雏森桃咬紧自己的唇瓣, 往后虚退了几步,但是剑八不断飙升的灵压压得她的腿不受控制的僵直。
不敢动, 会被盯上的——
桂木……好厉害。
为什么面对那样的灵压, 他还能毫无顾忌地战斗,而自己已经挪动不了了??
意识到一种不妙的差距。她抖了两下, 狠狠攥紧自己的手指,捏到生疼让自己恢复意识。
不行, 她是五番队的副队长,蓝染队长最信任的人。
她不能坐以待毙——
要去……要去找………队长!蓝染队长那么厉害, 一定会阻止他们。
在跑出去之前,她匆匆看了战场一眼。
崩毁的建筑范围越来越大了, 而此时的桂木也已经是浑身浴血了, 喘着气, 手脚也在肉眼可见地抖动着。
仿佛是强弩之末了。
但是碰撞稍微停滞的瞬间, 雏森桃瞥见了他的眼睛和鬼魅的面具。
冰凉, 冷静到可怕。没有狂热, 甚至没有愤怒和惊慌。
就像是……就像是就这样战斗到死去, 他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像是……机器或者是无感情的傀儡——
什么冲撞着她的心,这一瞬间,她对桂马的友善仿佛被吓了很多很多回去。
他仿佛还有余力,他不像表现的那么力不从心。
他很厉害——
他只是不愿意使力。
脚步顿了顿,雏森桃抿紧嘴,使劲甩掉脑子里的念头。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她趔趄着掰直自己的腿,不再回头地往外跑去。
就算是……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再扩大事态!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还没有人来!
她要去找蓝染队长——!蓝染队长会把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的!
而就站在一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旁观的蓝染则兴味十足。
不管桂马和剑八打的再天翻地覆,丝毫都没有染到他的衣角。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隔绝了起来。
他晃开视线,看着往外跑的雏森桃,唇角勾大了一些。
这可不行啊——雏森——
还没结束呢……
桂马如果知道这张面具不仅会给他带来神秘高手的buff,甚至还会让人盲目地去相信他能力的上限是无尽的。
一定当机立断,掰碎这个垃圾玩意儿。
再在原地狠狠地跺上两脚。
无人的拐角,雏森桃失神地来回跑,在一个不大的地方来回打转,根本就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的神情越来越焦急,不停地喊着蓝染的名字。
像是在水中试图拽紧一片浮萍,又像是想在黑暗里抱住一道光。
蓝染轻轻笑了一声。
白热化的争斗还在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剑八的身上也终于开始多出了数目可观的伤口。
但是流血的兴奋却让他更加地难以招架了——
剑八越战越勇,单手挥着刀,毫无逻辑的狂砍。
看着明明像是招架不住,但是就是倒不下去。甚至看着还有一种隐隐的高深莫测的桂马,他龇开自己的牙。
陡然站定,露出一副假酒上头的表情。
——标准的战斗疯子。
“小子——!你真的让我很不爽啊——!”
“战斗方式也让我很不顺眼——啊!”
“我已经失去了耐心,你再不尽力,我下一招,会杀了你——”
他一手端平自己剑刃长的过分,且坑坑洼洼的刀直直对准桂马。另一手绕到前面,抵住自己刀柄的后面,“再不尽全力,会死。”
终于能喘一口气的桂马力有不足地噗通半跪到了地上,支着刀,半垂头。
胸口,胳膊,肩膀,腰腹多处都是割裂的伤口,只能说他回避的及时,目前没有出现贯穿性的伤口。
但是一道道逐层叠加的伤口让他头晕眼花。
生命力早在半途就发出了警告,现在已经降低到了三点,甚至还有再往下降的趋势。
这他妈还觉得自己是没有尽全力——!!??
【绝对理智】
桂马觉得自己要是没有绝对理智,可能会气疯,用信仰buff直接宰了眼前这个王八蛋。
【绝对理智】
剑八接下来的一招可能会直接定胜负,桂马觉得自己齿痒的厉害。
如果……
待会儿打完了,他还能动自己的嘴,咬也要咬死蓝染那个王八蛋。
他虽然看到雏森桃已经离开了,但是有蓝染在,自己能不能苟到有人来救场子还是个未知数。
况且也完全不能排除蓝染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并且不想有可能暴露他的计划的人存在,直接给自己来个借刀杀人。
现在的他倒下,只要不死。就算生命力只降到一点,以死神四番队的灵力治疗能力,恢复到五点还有可能。
如果真的使用了压制性的剑技,自己四点生命力能不能混到ending真的很难界定——
到底要不要赌?
这对现在拥有绝对理智的桂马来说,也是很难的选项。
配合着超速计算,他在疯狂筹算着他能在剑八的这一剑下苟且偷生的可能性。
攥紧手里的刀,桂马心里一股郁气,绝对理智发动了多少次都还没压下来。
只让他看上去比较平静。
对于剑八,幻境的影响几乎没有,甚至是激发了他更多的凶性。
而对于桂马,剑八的灵压压制,和防御都是形如无物的。
但是撇去这些,他们的实力本就天差地别。
这一战,根本就不是为了赢。
只是为了不死。
不死就是他的胜利,就是这么的没有出息!
所有人都知道剑八这一招就是最后了,有心去拦,也无力去与剑八争。
而他们看着桂马,即使他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是莫名的觉得桂马绝不是表现的这么毫无一争之力。
后背发凉地厉害的桂马半跪的身体晃了晃。
一向饮血厚重的刀今天却没有得到太多的满足。往日可怖的呜呜呜声,此时听在桂马的耳朵里都有几分悲壮的感觉。
但他面具上的红痕却已经艳地几乎要往下渗血了。
就像是在准备猝不及防地择人而噬一样。
快要看到结局了——
这是所有人横亘在心头的想法。
并且衷心地紧张了起来。
桂马抿嘴看着已经蓄力满满的剑八,面具下的眼睛含糊了一瞬。
剑八蓦地皱紧眉毛,相当的不爽:“小子——你在看什么?”
“不全力接下来,你可是会死的——”他龇开自己狰狞的牙,“我真的看你很不爽!”
他的视线在蓝染的方向上停留了一下,时间长到足够蓝染微微皱起了眉毛。
桂马撑着刀慢吞吞站起身,将刀横在胸前:“死……”
“吗?”
抬手,他碰了碰自己层层衣服下,领口处的那个不起眼的夹子。
“啊——好无聊——”桂马含糊不清地嘟哝,声音轻微,语气极度失望,“无聊啊……”
“好无聊——”
“——真的……很无聊……”
一直旁观的蓝染抹平了唇角,他放在身上的,和桂马那个配套的呼应器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静。
雏森桃的第一反应就是找自己解决事情,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桂木桂马不是?
桂马蓦地摘了夹子扔到了一边,再抬起脸,眼神幽暗空洞。
和平时的冰冷不同,那份冰冷只是一层隔阂,挖通后还能触到里面鲜嫩的内核。
但是这份空洞不同……
是凌驾于所有之上的,连障壁都碰不到的空荡。
蓝染眸色骤然深了下去,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自己看漏了吗?
桂马想象着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不过是过来和自己创造的东西逗逗趣,然后发现这些都太无聊了。
不想玩了。
已经严重失去了兴趣。
“不管怎么样,你今天一定会死在我的剑下了——你叫什么?”剑八龇开自己的锯齿牙,不爽几乎堆到了脸上。
战斗通常都让他开心,但是眼前这个人看着很认真,但是却半丝没有想尽全力的意思,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不爽到想把他搅碎在自己的刀下。
桂马抬起刀指着他,站的笔直:“名字很无聊,我本就不需要。”
“这个世界很无聊——我也已经失去兴趣了。”
桂马的声音轻佻的厉害。
不在乎不在意,深刻的厌倦。
蓝染手抚在自己的刀柄上,无聊到觉得就算是死,也不要尽全力吗?
你是这么的……狂妄吗?
那——之前那些表现又是为什么——
提前上线自己预定人设的桂马看着后面带着眼镜儿都拦不住一身变态气息的蓝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是不是很想和我继续过家家?
那就看你舍不舍得我死掉啊——死变态。
剑八失去耐心,一刀砍下的时候,桂马什么都没做。
几乎是懒洋洋地看着那柄刀往自己的面门上落下来,刀锋直接让面具从中间崩开滑落。
露出里面一张安谧到毫无灵魂的脸。
【绝对理智】
【绝对理智】
【绝对理智】
【绝对理智】
………………
就这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清晰的木香飘到鼻尖,手臂割裂的地方像是碰到了什么柔滑的织物。
擦过有些疼,但是更多的是柔软。
周围的温度不高不低,自己被裹进了一个厚实怀里。
眼前一片虚假的让人安心的阴影压了下来。
“你够了——更木剑八——!”
‘当啷——’
双刃相抵的嗡鸣声响起,双双气场全开的两名队长四散推开的灵压碰撞到一起,空气都扭曲了。
蓝染向来温柔的过分的声音带上了无限逼近真实的怒气。
桂马蓦地精神一松,怒从心头起,一个脑抽一口咬在了眼前唯一能看清的脖颈上。
上下颌一碰,鲜血四溢。
揽住自己的胳膊突兀地抖了一下。
桂马彻底晕了过去。
……【……绝对理智】
发动只需要三十秒的技能完全没拦得住桂马的怒火。
倒是很好的保持了昏迷过去的桂马平静的面孔,完全没有暴露他内心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