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一边的许根树落寞着不再吭声,“哭客”中已经有人显出醉态,嬉闹着相互开着下流的玩笑。
目睹此情此景,一边的周立奇肺都快气炸,他冲上去飞起一脚把地上的猪头肉踢得四散:“都给我滚!”
秃头看见四处飞溅的肉,一度想发作,但想想还是忍住了,拉着那伙人四散而逃。
许根树并没有跟着那伙人跑,他还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周立奇走过去,抓着后衣领一下把他薅起来:“你还有良心吗?你就这么缺钱吗?”
许根树哽咽着说不出话,干瘦的核桃脸上挤出两滴眼泪,周立奇真想给他一拳,但紧握的拳头伸到许根树脸边还是停下了。他憎恨地盯着许根树足足有好几秒钟,之后使劲一推,把这个可恨的脏人一下摔在地上。
那一刻,倒地的许根树惊恐地看着周立奇。周立奇满脸杀机,头发直竖,凶狠得像头发怒的狮子。
许根树哭了,他的哭不止是由于受了惊吓,也是哭钱哭老婆,哭自己如此悲惨的命。
这哭声让周立奇更加心烦,他上前给了许根树一脚,大声吼道:“滚!”
一句话提醒了许根树,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周立奇眼前一黑,他知道:这个案子再也翻不了了,他愧对师傅。
周立奇从火葬场回到医院已经中午。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愁得直搓脸。几次要打电话把尸体火化的事告诉师傅,却一直没敢打。倔强的师傅一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都怪自己,怎么就没看住尸体呢?
师傅今天到市立医院会诊,明天就会来科里上班,到时他该怎么向他解释?
5
会了一天诊,穆百济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今天的会诊也不顺利,在场的病人家属一直指责市立医院耽误了病人的病情。
这个病人四十多岁,生病前是一个单位的领导。几个月前被查出胶质性脑瘤,发现时就是晚期,而且位置不好,长在脑干上,无法手术,所以一直采取保守治疗。为了减少病人的精神痛苦,家属和医生对病人隐瞒了真实病情,只告诉他是脑栓塞。现在肿瘤全身扩散到了五脏六腑,病人情况很不好。不知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病人最近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大闹着说医生当初应该给他做手术,不应该让他拖到现在等死。
病人这么一闹,家属也觉得在理,觉得当初医生没做手术实在是错失良机,草菅人命。
市立医院百口莫辩,只得由着病人及家属折腾,又是要求会诊又是要求手术,把市立医院的脑外科折腾了个底朝天。
对病人的这种求生欲望,穆百济十分理解,也能体谅病人家属的沉痛心情。但让他感到悲怆的是医生是人不是神,无法挽留住所有的生命。病人和病人家属的这种闹,无疑会让医生在今后的行医中更加如履薄冰和缩手缩脚。
见时间还早,穆百济就向科里走去。他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那个死去的王仙菊是他的病人,尸检他要回避,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想起前天晚上走廊里浩浩荡荡的闹事大军,穆百济觉得身心疲惫。
不光是腿疼,拇外翻的症状也加重了,双脚的五个脚趾像是针刺般疼痛。当外科医生的老是要站着,没有几个不患拇外翻的。
膝盖和脚趾的一齐疼痛发作,让穆百济再也无法掩饰,走起路来身子明显地一瘸一拐的。
刚过了通往病区的月亮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医务部侯科长的电话。应该是尸检有了结果,穆百济赶忙接听。
侯科长说:“穆主任,请问您在科里吗?有件事我想找您汇报一下。”
穆百济说:“我会诊刚回来,马上就快到科里了。”
侯科长说:“穆主任,我看到您了,您等我,我这就过去。”
穆百济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办公楼,说:“要不我到你那里去吧。”
侯科长说:“那也好,我等您。”
省立医院的办公楼已经有些年头了,是座六十年代盖成的老楼,三层,红砖,有房檐。前几年,看着老得实在不像样子,就又装修了一次。外墙贴了墙砖,里边换了地板砖,吊了顶,刷了墙。重要的是还换了门,以前薄薄的黄色门板都换上了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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